“这次真的是大意了,沒想到居然会被人口调查局的人盯上!”
事件发生后的第二天,依旧是那家位于法雷城东的小酒馆,理查德?贝克曼和那个打伤埃罗克的黑衣人再一次碰头。
和往常不同的是,两个人交谈的地点并不是酒馆外面的小巷,而是堂而皇之的坐在了酒馆里面的吧台边。
理查德?贝克曼此刻正捧着一个酒杯,只不过里面盛着的不是烈酒而是清水。
过着近乎禁欲生活的贝克曼,是从來都不会饮酒的。
“运气站在我们这一边!”坐在贝克曼身旁的黑衣男子轻声说道:“据我所知,那个情报局长并沒有将你泄露机密的事情告诉其他人,而他本人正处在昏迷当中,也就是说,只要他一天不醒过來,你就仍然是安全的!”
“我的安危并不重要!”贝克曼的脸上露出一丝决然:“关键是家族的大业,如果因为我的失误而夭折,那我可是万死不得其咎了!”
“不是说过了吗?瑞沙那边很快就会动手!”黑衣男子脸上的神情一直都很轻松:“而帝国的对外情报部门已经被我们彻底弄成了瞎子,这一次计划如果能够成功,你的父亲在天国也一定会开心的笑出声來吧!”
贝克曼沒有说话,他的脸上倒是露出了一个赞同的神情,接着他便捧起了面前的那杯清水,仰起脑袋一饮而尽。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兰诺皇家医院的特护病房门外。
罗斯库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口气,埃罗克受伤一事让他感到有些难受,毕竟此刻躺在病床上的是一名优秀的下属,更是一个珍贵的朋友。
和罗斯库一同前來探病的还是有亲卫军长莱丝。虽然埃罗克与莱丝二人的感情发展一直都不顺利,但两人总算也建立起了朋友的关系,因此莱丝回來探望埃罗克,也是理所当然。
和医生所说的一样,伤重的埃罗克仍旧处于深度的昏迷当中,他虽然能够呼吸,大部分身体机能也都沒有什么问題,可就是无法清醒过來。
“真是沒用的家伙,居然被一颗小小的弹丸伤成这样!”
罗斯库的语气有些不快,事实上他的内心的确很恼,因为根据在场的一名特工的描述,埃罗克是被人用手枪击伤的,而手枪这个玩意,正是罗斯库和他的学生发明并且推广开來的,自己发明的武器打上了自己的朋友,这让罗斯库感受到了莫大的讽刺。
“他一定会好起來的!”一旁的莱丝见罗斯库心情不好,连忙安慰道:“以前我们和英德克人战斗的时候,对方也用火枪打伤过不少我们的士兵,比埃罗克伤得更重的人我都见过,他们现在不也是活蹦乱跳的!”
莱丝的话让罗斯库脸上的阴云稍稍散去一些,但是他的心底里仍旧是忐忑不安的,就像莱丝所说的那样,战场上比埃罗克受伤还重的士兵比比皆是,当中最后活下來的人也有不少,可是罗斯库身为一个学者,也知道如今兰诺的医学水平虽然是在大陆前列,可也不是万能的,战场上被击中要害却不死的士兵的确有不少,可因为小小的伤口而丧命的士兵也大有人在,更何况埃罗克的问題主要还是在头上,这更是无法轻易解决的顽症。
莱丝见罗斯库仍旧十分担心,于是便刻意岔开了话提道:“对了,我昨天去拜访了对外事务局的萨瑟兰局长,你要的那份名单他已经给我了!”
说着,莱丝便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了罗斯库。
埃罗克是因为调查对外事务局情报泄露的案件而受伤,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的,因此想要找到凶手,就仍然需要从对外事务局入手,所以罗斯库才拜托莱丝去向萨瑟兰局长讨要那份嫌疑者的名单。
埃罗克中枪这件事也让萨瑟兰局长震惊不已,他更是感到外事局内部问題的严重,因此他毫不犹豫地就交给了莱丝那份名单,并且表示如果亲卫军接手调查这件案子的话,外事局将会完全配合。
罗斯库接过了那张写满了名单的纸条,紧皱的眉头却沒有因此而舒缓,他毕竟不是一个专业的情报人员,纸条上的名字他之前更是连听都沒听过,凭他的力量想要从这些人当中找到真凶实在是有些困难了。
“如果能够找到打伤埃罗克的那把手枪就好了!”
罗斯库又轻轻叹了一口气。
虽然英德克人也能够制造火器,但是根据之前伯兰顿的战斗,罗斯库清楚对方沒有制造手枪的能力,也就是说,行凶者所持的那把手枪,极有可能是兰诺的工厂制造的。
兰诺虽大,可能够制造火器的工厂一共也不到十家而已,这两年的产量也不高,而且为了方便记录枪支的去向,不管是步兵枪还是手枪,制造的时候都会在枪身上刻下一串数字编号,这样一來,每一把武器属于哪个军官和士兵,通过编号和记录就能够轻而易举地查出來。
只可惜,打伤埃罗克的那名黑衣人行事极为小心,他的房间里沒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自然也不可能将重要的枪支遗落在现场。
“但是,就算我们找不到那把手枪,同样也能够缩小嫌疑者的范围!”莱丝很快就提出了自己的意见:“手枪这样的武器只有人口调查局、对外事务局的高级特工,以及军队中的将官才能够拥有,整个帝国也只有几千把这种手枪而已,法雷市内拥有它的人就更少了,我们只需要调查一下,最近这些人当中哪些有可疑的举动,自然能够找到真凶!”
莱丝所说的也不失一个办法,而且从目前看來,恐怕也是唯一的办法了,罗斯库于是点了点头,对莱丝说道:
“那么你立刻就去从这个方向开始调查,亲卫军也好,人口调查局也好,能动用的人都用上,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凶手抓住!”
“下官明白!”莱丝得到了罗斯库的指示,便一挺胸膛,举手向他行了个军礼,颇有些巾帼不然须眉的味道。
“还有一点要注意的是……”正当莱丝转过身去,准备开始着手展开调查的时候,罗斯库又叫住了她。
“还有什么吩咐吗?殿下!”
面对莱丝询问的眼神,罗斯库的神情也略微舒展了一些,他轻声道:
“一定要注意安全,可不要再受伤了!”
“我……我明白的……”
虽然明知道罗斯库这句话只不过是出于对朋友的平常关心罢了,可莱丝的一颗心却又开始噗通噗通地剧烈跳动起來。
莱丝非常希望能够带给罗斯库一个满意的答案,可是在经过几天的调查之后,结果却让她感到非常头痛。
莱丝丰富的经验,灵敏的头脑,再加上亲卫军、人口调查局这两家合作,想要调查出埃罗克中枪当天,法雷城内拥有手枪一群人当中谁的举动可疑,并不是一件难事,但是让莱丝吃惊的是,调查的结果却表明,法雷城内300多名手枪的合法拥有者,居然全部都沒有嫌疑。
莱丝调查的方向是这些人在埃罗克中枪当时的不在场证明,如果被调查的人无法说明事件发生的时候,他在哪里、在干些什么?那么这个人就必定会受到怀疑,如果被调查的是普通人,要提供一份不在场证明恐怕还真不容易,可莱丝调查的是法雷城内所有拥有手枪的人,这些人要么是军中高官,要么就是向埃罗克的手下杰克那样的情报局高级特工,这种人往往都不会单独行动,特别是那些军中将领,他们身边时常都跟着护卫或者勤务兵,每个时段去了哪里也都有专人记录,而根据这些随行人员的口供以及记录,被调查的将领们在事发当时都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这样的调查结果就导致了两个可能性,第一个便是某位受到调查的高级将领或者特工人员,与他身边的人一同犯案,伪造了当时的不在场证明,第二个可能性便是那把击伤埃罗克的手枪,并不属于任何一个当时身在法雷市内的高级将领或者特工。
而真相不管是这两个可能性当中的哪一个,想要在短时间内彻底查清,都是不大可能的。
教历993年12月4日,正当帝都法雷因为情报局高官遇袭案件而暗流涌动的时候,帝国东北部距离法雷数千公里之遥的莱恩河战区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莱恩河流域的大片肥沃土地原本属于加尔曼王国和普兰公国,教历986年兰诺第一次卫国战争之后,这条河流的中部以及南部流域就全部被兰诺帝国吞并,在此后的几年时间里,加尔曼王国和归附与瑞沙的普兰公国不止一次的想要重新夺回这块土地,但是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而告终,如今加尔曼王国国力低迷,再也无法发动对外战争,因此对兰诺帝国莱恩河地区仍旧产生威胁的,也只有瑞沙帝国而已。
为了防止外敌入侵,兰诺帝国在之前的几年时间里,建造三座坚固的要塞城市,其中两座位于莱恩河东岸50公里处,主要用來防范从普兰公国边境西犯的瑞沙帝国军,第三座要塞位于莱恩河中段的西畔,这座要塞同时也是整个兰诺国内最大、最牢固的要塞城市,莱恩河战区总司令部就设在这里。
莱恩河流域土地肥沃,人口众多,更是长期驻守了兰诺最精锐的第一、二、三,三个军团,主战兵力30万,如果再算上后期、民兵等编制,战时更是可以动员超过50万人上战场。
如此庞大的军队,在整个由诺斯大陆也是相当罕见的,莱恩河战区指挥官兰勒?维多特上将是前任皇帝兰诺里斯的生平挚友,其人虽然位居高位,却沒有什么野心,对兰诺皇室也是忠心耿耿,也正因为如此,无论是兰诺里斯大帝也好,现任女皇阿尔琳娜也好,都放心的将莱恩河流域大片土地和庞大军团交给维多特上将管理。
12月4日凌晨2点,莱恩河东北部的布鲁卡特要塞正沉浸在一片静寂之中。
布鲁卡特要塞并不是由兰诺人建造的,它的历史悠久,甚至可以追溯到三个世纪之前,兰诺人夺得这块土地之后,便在布鲁卡特要塞原來的基础上加以改造,如今它的城墙已经有15米高,3米宽,颇为坚固。
从986年至今,布鲁卡特要塞经历了大小战役不下百次,却从來沒有失陷过,是名副其实的难攻不落之城。
尽管有着辉煌的历史,但驻守布鲁卡特要塞的兰诺第三军团战士们却不因此而沾沾自喜,现在虽然并不是战争时期,此刻更是夜深人静之时,但要塞的城墙上仍旧有不少全副武装的士兵來回巡逻。
由于地处偏北,进入12月的莱恩河流域已经颇冷,守夜的战士们已经换上了呢绒大衣,每个人头上也戴着古雷拉省运來的棉毛,可尽管如此,站在高高的城墙上,被冷风一吹,还是让人直打哆嗦。
“这该死的天气,我在这座要塞呆了3年,却始终沒有适应这里的温度!”
一名负责守夜的战士低声抱怨着,从他的领章來看,他的军衔是上尉。
“大概过几天就会下雪了,凯普队长!”
另一名战士随即开口说道。虽然他们的职责是巡夜,但如果在寒冷的黑夜里呆站一晚上,任何人都会受不了的,因此如果有空闲的话,士兵们就会闲谈一番,聊以解闷。
“唉……”凯普队长叹了一口气,道:“还是法雷的气候比较宜人,以前我在皇宫门口当守卫的时候,可比现在风光多了,不仅可以穿着闪亮的盔甲,每天还能够见到皇帝陛下!”
凯普队长是在三年前调职到布鲁卡特要塞的,当时还是兰诺里斯大帝执政。
凯普虽然是从帝都被调到了莱恩河战区,看似是从一个舒适的环境到了一个恶劣的环境,但实质上他是晋升了,第三军团被列为帝国军主战军团之一,可不是任何人想进就能够进的地方。
因此凯普虽然抱怨个不停,但如果真的要他回到法雷,恐怕就算是用赶的,他也不会回去。
在主战军团里当大队长,可比在皇宫门口站岗要威风的多。
凯普的话多少也引起了他属下们的兴趣,之前说话的那名士官又向他问道:
“你在皇宫门口当守卫的时候,也见过女皇陛下吗?”
“当然!”谈到这个话題,凯普上尉立刻就露出了自豪的神情:“当时女皇陛下还是公主,不过那个时候她就经常出入皇宫了,几乎每天早上,我都会见到她,向她行礼!”
一句话说完,立刻就引起了四周围士兵羡慕的赞叹声。
凯普自然知道战友们在羡慕什么?他进一步说道:“那个时候,陛下已经二十多岁了,父神在上,她可是我所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你们要知道,皇宫那种地方,经常有一些贵族小姐、夫人们出入,但我从來沒有见过哪个女人,能比女皇陛下还要美的,那个时候我就想了,谁要能娶了她,可就是大陆上最幸福的男人了!”
这句话虽然对女皇有些不敬,但是此刻夜深人静,在场的又是生死战友,凯普说起话來也就沒了顾忌。
“你这只癞蛤蟆就别想着吃天鹅肉了!”一名士兵笑道:“也只有拜耶赫夫亲王那样的英雄人物,才配得上女皇陛下!”
这句话立刻就引起了士兵们的共鸣,随后又有一人向凯普问道:
“听说拜耶赫夫亲王也是极为英俊的人物,你在皇宫见过他吗?”
凯普上尉摇了摇头,如实说道:“当时拜耶赫夫亲王虽然已经是位公爵,却很少出入上流场合,我在皇宫门口当护卫的时候,亲王殿下还沒有和女皇陛下订婚,自然也从來沒见过他!”
说这话的时候,凯普上尉的语气有些低落,的确,沒能亲眼见过那位传说中的亲王,是凯普担任皇宫守卫生涯中唯一的缺憾。
还有士兵想要向队长发问,可凯普上尉的脸上却忽然凝重了起來,他的目光也定格在了前方远处的天际之下。
“有什么不对吗?队长!”一名士兵发现凯普的神色有异,连忙出声问道。
“远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凯普低声说道:“拉威尔,用你的望远镜看看!”
说着,凯普便伸手向前方一指。
望远镜这样便利的工具一般只有高级军官才会配备,当然也有例外,比如像凯普这队负责守夜巡逻的士兵,也会配发一支望远镜,以便及时发现意外。
名叫拉威尔的下士得到了长官的命令,立刻就趴在城墙的垛口上,举着望远镜向前看去。
仅仅数十秒之后,拉威尔那年轻而又富有活力的声音就变得焦急起來:
“长官,真的有些不对。虽然看不大清楚,但好像有大队人马站在往我们的方向前进!”
“什么?”
凯普上尉又是一惊,他干脆从拉威尔下士手中夺过望远镜,亲自查看要塞的东方天际。
又过了一会儿,一颗豆大的汗珠从凯普上尉的脑门上低落下來,紧接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
“全体注意,敌军接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