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皋,深夜。
坚实巍峨的城头上四面四门将近八千个垛口燃起一万余支火把,亮脂油松昼夜不息,风吹火苗发出呼啦啦的响声,犹如万千悍兵的冲锋,城墙边、马道上,步兵持戈穿梭,战将骑兵往來,气势震荡寰宇,脚步铿锵雷动,一排无敌气象,熊熊的火焰映红了天空。
王竹和齐国的三名剑手都震惊于这种气势而不敢上前,王竹的心情最为微妙,他是既高兴又有几分心悸,高兴的是成皋还牢牢的掌握在秦军的手中,心悸的是秦军在失去了大王之后竟然还有如此如虹的气势,莫非公子婴真的已经继承了王位,。
王竹的目光在一片橘红色的火海中巡弋,终于发现了一条可以释疑的线索,那是一面黑色的王旗,上面写着‘秦王嬴’的字样,王竹的眼球仿佛遭遇了两把闪着寒光杀气的利剑,骤然闭紧了,四肢跟着冰冷,整个人如坠冰窖。
田冶子凑过來悄悄地说;“王兄,我也知道你是个勇士,武功高强,可是深更半夜的跑到虎狼秦军防守的城池下面來玩,似乎不太好,我们还是白天再來,兴许可以找机会混进去!”王竹心想,现在还不是表明身份的时候,免得田冶子惊慌失措下和自己翻脸,可是?不进城的话,心里又不踏实。
正在王竹左右为难的时候,城头上的秦军已经发现了王竹等人,一员正在马上巡视的武将,指着站在火光之外的王竹等人高声断喝:“妈的,那里來的奸细,找死吗?來人,出城去,干掉他们!”
王竹正站在弓箭射程之外,连那人说话的声音也是勉强听到。
不过,就是这一句类似鬼哭狼嚎的叫声,王竹就已经听出了那人的身份,激动的他差点落泪,急忙纵马上前十丈,仰起头道;“是,,我们是齐国的使者,來见贵国大王,有要事商量!”田冶子、龙天晴想要拉着他,终究是慢了一步,急得在后面直搓手,各人已经把剑柄攥在手里,手心直冒冷汗。
“放屁,使者为什么深更半夜的过來,你当老子是莽夫吗?”
王竹翻白眼,心说你王陵大字不识一个,不是莽夫是什么來的,吹牛也不是这个吹法。
“这位将军,我们要來成皋需要通过楚军的防地,龙且正带人追赶我等,请将军赶快通报一声,多谢啦!”
王陵摸了摸下巴,觉的有点道理:“你,,你站远一点等着,老子去请示一下!”离的太远,王竹还化了妆,他沒有能够认出來,只是觉得声音很熟悉,忍不住就想听话。
王陵去请示谁,王竹真想问问,难道是请示公子婴。
还好急性子的王陵沒有让心急如焚的王竹等太长时间,很快就气喘吁吁的再次出现在城头上:“你等着,老子让人出去接你!”王竹听的一个劲的摇头,跟谁自称老子,这是对待使节的态度吗?进了城之后,如果自己说了话还算数,王陵的称呼一点要改改才行。
可就怕到时候,自己已经被迫退居二线了,王竹心想,自己此刻的心真正的像是十六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了,不是,是十五个。
吱吱嘎嘎一阵铁链收放的响声传來,吊桥横在了水面上,沉重的城门随之向内打开,城内传出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喝声,两排骑兵在一员大将的率领下相对纵列而出。
“齐国使者听着,大王有令,命你等放下兵器,然后进城!”秦国骑兵奔跑而至,戚姑娘趴在王竹耳边奇怪的问;“王竹哥,你不是秦国的,!”王竹轻声道;“别说话,!”田冶子三人赶上來,嗔怪道;“你怎么这么鲁莽,如今被秦人发现了行踪,我们怎么脱身!”王竹正色道;“事已至此,田兄就诈称是齐王派來的好了,秦兵再怎么残暴,也不会伤害齐国的使者!”田冶子埋怨道;“这要是让齐王知道了还不剥了我的皮,项羽得罪了,秦国人也得罪了,我算哪门子的使者,!”
王竹自信地说;“田兄你照我说的做,我保证你不会得罪秦国人,弄好了,你还能回国去加官进爵呢?”
田冶子心说扯淡,世上还有那种好事,当骗子出老千还有理了。
骑兵來到近前,王竹一看王陵亲自出城迎接,心想,这下子可以亮明身份了,田冶子就算有想法,也翻不了天了。
“听到沒有,秦王有令,让你们放下武器!”王陵一挥手,数百骑兵立即把四人包围:“对不起了,各位使者,现在是非常时期,大王要我谨慎从事,交出武器,请吧!”
王竹笑道;“我这把湛卢剑可是天下至宝,将军可要保存好了!”说着把宝剑扔给王陵,王陵接着宝剑就是一愣:“湛卢剑,真的是湛卢剑,湛卢剑怎么会到了齐国人的手上,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湛卢剑本应该在项羽的手上才对!”
“王陵你好大的胆子,才几天不见,你就不认得寡人了!”王竹忽然一把扯掉了胡须,王陵正在端详宝剑,猛然抬起头來,脸上顿时变色:“你说,!”顺手从士兵手中抢过一只火把:“大,,大,,大王,!”
王陵激动地从马背上掉下來:“大王,大王回來了!”田冶子等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事。
田冶子咳嗽道;“王兄,这是怎么回事!”
王陵一骨碌从地上爬起來喊道;“快,通知王熬大人就说大王平安返回了!”田冶子怔了一下,忽然暴怒道;“原來你是秦二世,该死的东西,这一路骗得我好苦,还让我护送你,纳命來!”他手中的利剑还沒來得及缴械,顺手撤出來,一剑横扫王竹的咽喉,王陵正在一边站着,那能让他得逞,挥动长柄大刀架住宝剑,厉声道;“拿下,把这几个人统统拿下!”田冶子的宝剑被王陵震飞了,驳马想要逃跑却根本已经來不及了,一大群秦兵围拢过來,长矛长枪一起抵住了三人的胸膛。
王竹沉声道;“千万别杀,寡人要活的!”
田冶子和龙天晴、屠战乙齐声张口大骂:“我们真是瞎了眼了,竟然护送一个豺狼回來!”王陵怒道;“谁在敢侮辱大王,格杀勿论,大王,你终于回來了,这些天所有人都在找你,大王快进城吧!”
王竹惦记着他的王位,沒心思跟齐国人理论,连忙催动战马进城。
王陵在前面带路,一路高喊;“大王回來了,大王回來了!”城内的士兵一个个愕然,大王不是回关中去了吗?怎么又回來了。
守护城门的士兵们发现真的是大王骑马从城外进來,一齐跪倒,山呼万岁,王竹心想,看这情形,似乎沒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任凭士兵们跪在城门口、城墙上,王竹根本不理,目不斜视,直接入城,王陵仍然一马当先高声呼喊,沿途的士兵,抛下兵器,纷纷跪拜,就像是接连被推倒的骨牌,王竹已经一个月沒有体会到这种感觉了,心中一阵飘飘然,同时更加担心起來,假如以后不能享受这种待遇,这日子真是沒法过了。
城内的几条巷道内同时传來爆豆似的马蹄声,马蹄声越來越近,王竹看清楚从正面过來的正是王熬,左侧冲出的是辛胜司马欣,右侧是章邯和樊哙,看來,今晚这些人正好轮值。
“大王,!”王熬带來的骑兵全都举着火把,把眼前的地面照的跟白昼一样,王熬一眼就看到了王竹,急忙勒住马缰,热泪盈眶的从马上跳下來。
“大王,大王,您还活着,大王,感谢上苍,感谢大秦的列祖列宗,真是上天不灭我大秦!”王熬从五步外跪倒在地上连连向着王竹叩头,辛胜等人也來到跟前,辛胜也是托孤老臣与王熬有着一样的爱国情结,此时高兴地手舞足蹈,竟然忘了叩头,跳下马背,转着圈的扯着嗓子嚎叫;“大王回來了,大秦有救了,大王是真命天子,天命所归,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项羽,狗杂种,你输了,你输了!”
章邯和司马欣对王竹的不计前嫌一直感激涕零,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像个孩子。
王竹不能再装下去了,赶忙跳下马背,扶起王熬等人,振臂高呼:“寡人,大秦之王,还活着,大秦江山,千秋万代,一统天下,寡人受命于天,是不死之身!”
城内的秦兵登时一片沸腾,无数个声音跟着高喊;“千秋万代,千秋万代,一统天下,一统天下!”
戚姑娘和齐国的三名剑手,被秦军的浩大的声势所感染,竟然同时都感到一种壮怀激烈钻入血管冲透顶门。
“传令,传令,擂鼓、鸣锣、号角齐鸣,让全城百姓军民将领來迎接大王还朝!”王熬颤抖着双手下令。
“呜,呜,呜,呜!”
“咚,咚,咚,咚!”
炮声、锣声、鼓声、号角声同时争鸣徘徊在成皋城头,五十里内都能清楚的听到,成皋城内,处在睡梦中的军民、将领全都惊醒,王熬派出五路骑兵,在街道中呼喊传讯:“秦国大王亲征暴楚,驾临成皋,居民人等一律夹道跪拜!”
王竹听着不对劲,什么‘亲征暴楚’,王熬在搞什么名堂,城头上的旗帜又是怎么回事。
城内登时一片鸡飞狗跳,百姓纷纷跪伏在道边战战兢兢迎接王驾。
这个时候,王竹也不能再问下去了,跨上司马欣迁过來的一匹白马,沿着百姓的夹道向城内缓缓走去,王熬等人紧随其后。
王熬身后的骑兵,纷纷振臂高呼:“大王亲征,暴楚必亡,大秦必胜!”秦军跟着一路喊:“大秦必胜,大秦必胜!”
欢呼声中,王竹带头进入成皋的郡守府衙,转过身劈头盖脸的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城墙上怎么会有寡人的王旗,寡人明明一直都在前线,怎么又成了亲征了!”
王熬这些日子担心大王和大秦帝国的安危,整个人已经瘦了一大圈,连挽着发髻的束发紫金冠都歪歪斜斜的,看起來像是颓废的落地举人。
“大王,这是臣的计策,臣对城内百姓和士兵宣称,大王您回关中去筹措粮草了,对,城外的楚军则宣称大王仍然还在城内,这样保险不会穿帮!”王熬叹息道:“都怪臣无能,棋差一招,中了范增的奸计,害的大王深受磨难,臣该死!”
王竹道;“原來是这么回事!”
看來,老子还是大王,王熬并沒有拥立公子婴称王,这就好,这就好,一切可以重头开始了。
“王大人!”王竹大步走到案几后,撩起长袍坐了下來:“这件事情就不必再提了,胜负乃是兵家常事,关公还有走麦城的时候,,啊!寡人的意思是说,姜子牙还有在渭水河边钓鱼的时候,何况我们这些凡人,那能事事都尽如人意,而且,哈哈,依寡人看來,此次战败实在是天意,,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郦食其回來了吗?”
李左车自从看到王竹之后,一直躲在人群后面哭天抹泪,就像是刚刚失恋的小姑娘,也不知道是真动情,还是假动情,此时,听到王竹询问,立即排众而出,行了个礼,跪在地上,嚎丧:“大王,您这一去,臣思念万分,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要不是,眼下战事紧张,臣一定追随大王去了,大王,!”
王竹知道他演戏,连忙配合道;“李先生对寡人的隆情厚意,寡人是非常清楚的,李先生可以起來了,郦食其來了沒有!”
李左车擦了擦眼泪说;“臣就是要禀报这件事情的,郦食其被齐王田广给扣留了,田广不放他回來!”
“为什么?”王竹心想,田广有这么大的胆子,难道是看到秦军战败了就落井下石,。
“因为,郦食其在齐国喝醉了酒,调戏了田广的姐姐,武姜公主,所以,田广要宰了他!”
王竹的好心情顷刻被扫荡一空,他咆哮道;“扯淡,郦食其怎么能见到田广的姐姐呢?难道齐国人是用自己的姐姐來陪客的吗?”
李左车道;“这是探子打听來的消息,具体情况,尚不明朗!”
王竹心说,我靠,郦食其又要搞什么飞机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