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岸上敲锣打鼓,一队人抬着十几箱聘礼,队前奏着乐器,队后跟着媒婆和丫鬟,热热闹闹地走在大街上,引起了整街人的注意,连我也被这锣声吵醒。
送个聘礼而已,范得着这样紧锣密鼓,大肆宣扬,以至于轰动半个京都,寂建平故意弄得这么热闹,无非就是想让所有人知道我和寂阳的婚事,可怜的我,可怜的寂阳,我们明明是敌人,却被迫要在一起,寂阳一直都讨厌我,要他娶一个自己讨厌的女人,可想而知,他会有多么难过,最让他伤心的是,他心里明明是爱着别人……
能把寂阳逼到这样的绝路上,寂建平的心也真够狠的。
媒婆和几个丫鬟兴高采烈地上了船,把大箱小箱的聘礼摆满整个花厅,连做嫁衣的裁缝也侯着,等着为我量身订制嫁衣,只可惜,我让他们失望了,整条船沒有一个人出來迎接他们,显然,他们根本不受欢迎。
我下了楼,无奈地接受大家的祝贺,媒婆利索地打开箱子,箱子里的金银财宝琳琅满目,想來这寂建平对我还挺有心意,算算这些聘礼,足够我用一辈子了,要是我不用嫁给寂阳,就能拥有这些东西,那该多好。
我一脸不高兴地面对媒婆,冷漠地要他们滚出去,连虾虾也帮我拿着扫帚赶人,气得众人个个脸色发青,我只想清静,不想有人在我耳边吵闹。
我看着花厅里的聘礼,心里又喜又悲,喜的是我这辈子从沒见过这么多珠宝,这些以后就是我的了,悲的是我要嫁给我不爱更不爱我的男人。
事已至此,唯有多为自己考虑,也为将來打算,我找來小武,要他偷偷拿这些聘礼去换成银子,再把这些银子存进钱庄,以备我日后不时之需。
既然逃避不了,那么只好坦然面对,与其独自在外孤零零地打拼,不如找个安稳的地方,平凡地过下半辈子,做一只米虫也好,不去管寂阳会不会虐待我,能开心过一天是一天,我有把握,我会让寂阳爱上我,假设我改变不了他对我的看法,或是我哪天觉得委屈,那么我会选择逃跑,带着钱另辟新地。
爱我的人已经被我伤的很深,我爱的人却伤我更深,与其爱与不爱都得不到幸福,何不将就一下,话说回來,寂阳也是英俊潇洒,器宇轩昂,何况他的家世好,又为官,嫁他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样想來,我的心里平静了许多。
我走上阳台,站在船首,静静地凝望着,这样的人生,这样的日子,真的好无趣,我误会了一段爱情,又错过了一个最爱我的人,沈清风,辰逸,你们已经成为过去。
这一刻,天好晴,河面上的一切是如此繁华,各样的大小船只來來往往,岸上行人更是络绎不绝,茫茫人海中,我一眼瞥见那个我最熟悉的人。
“辰逸!”我站在阳台忍不住叫出声來,看见他,是我意想不到的事,看他走路的样子,他已经痊愈了,只是脸上少了笑容,多了些忧愁,他的身边还有新云,有有照顾他,我很放心,只是,辰逸的表情好像很伤心,他时不时就往后看看,是不是在找我,他现在要走了吗?
新云昨天來租船,想必他们今天已经准备好一切,马上要离开了。
不,不能就这样让辰逸离开,我怎么能眼睁睁让辰逸离我而去,我心里莫名地冲动起來,现在一别,还不知道要何时再见,我要留住他,我顿时生出这样的想法,要走,我也要跟他一起走。
我转身,冲下楼,刚走到门口,外面就有两个人伸手拦住我,请我退回头。
差点忘了,寂阳的手下还在监视着我,他们不会让我离开这船,可恶,辰逸就在外面,我却不能下去,难不成我就这样看着辰逸离开。
“滚开,我要出去!”我怒骂着。
守门的人站在我面前,挡着我的去路,不让我下船,他们礼貌地躬着身子,一动不动,嘴上却很强硬:“沒有寂大人的命令,陈姑娘不能离开半步!”
过分,实在是太过分了,这到底是寂阳的命令还是寂建平的命令,还是他们两个都有份。
简直是气死我了,怎么可以连门都不让我出:“我非要下去呢?”
“那就别怪属下无礼,我们会把您绑回去!”
“你!”
我憋着一肚子气,眼下辰逸已经准备上船,我沒工夫跟他们生气,磨嘴皮子,只是担心我的辰逸,相隔这么远,若是喊他,他一定听不到我的声音,怎么办,怎么办。
我心里万分焦急,更是忐忑不安,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离开这里。
跳水,还以死相逼,不,不,不……我摇摇头,只怕我沒靠近水,就已经被这两个守卫拉回头,五花大绑起來,即使跳了下去,他们也会把我捞上來,再五花大绑了回去,这招肯定不行。
我着急地看着辰逸,他已经跳上船,手中还牵着新韵,他……拉她,扶她,还抱她。
原來如此,辰逸之前一再的回头,不是等我的出现,而是在等新韵……他陪她一起吃饭,给她夹菜,这还不够,现在还抱她,尽管我知道新韵刚才是沒站稳,不小心跌进了辰逸的怀里,但是我还是很生气,他怎么可以这样。
辰逸到底看了我的信沒有,如果看了,他应该知道,我从前为什么对他不理不睬,为什么要拒绝他,远离他,尽管那个不是我,他要是看了姑姑临终前的信,他也应该知道,他的父母都对不起钟家的人,他因该好好弥补啊!为什么他不急着來找我,却急着回去。
我的心又开始发凉了,枉我现在这么急,我一个人急有什么用,人家可不急,是不是我又自作多情了。
辰逸躲进船舱,我的心也慢慢冷静下來,以我现在的处境,就是见了辰逸,我也无法跟他走,何苦又要为难他,万一害他跟这些看守的人打起來,我不是自寻烦恼,我差点忘了,辰逸的伤还沒痊愈,我既已答应过新云,就因该遵守诺言,不该再去见辰逸,再见他,或许真会害了他。
我转身上楼,站在阳台上,看着辰逸的船从我面前划过,而我,只能心痛地流着眼泪,看着他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