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氏家族久居庙堂之上,总有亲戚朋友提着礼盒拿着贿银上门搞串联,‘收钱必办事’,这是整个家族的规矩。
这个规矩潜移默化地影响着牧清,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是天经地义的。所以收了五千两银票之后,牧清想也不想地抓一把药末撒在矮脚虎的伤口上。
白色药末果然神奇,半尺来长的伤口很快愈合,矮脚虎试着伸伸腿,能动了。
牧清眼里闪过一丝诡笑,还想敲一笔竹杠,指着矮脚虎身边几个依旧昏迷不醒的人说:“虎哥,这些人都是你的兄弟吧。想救他们么,一条命五百,成交不?”
矮脚虎心中早已搓火不可忍受,眼睛红得像个吃人的恶魔,大吼:“小王八蛋,你还想讹我?!老子活了三十几年,居然被你这样一个小兔崽子奚落敲诈,这要是传扬出去,我在江湖上如何混下去,你他妈的这是在找死!”
说罢,怒不可遏地飞起一掌,结结实实地打在牧清胸口上;牧清被一掌打飞,‘倒栽葱’撞在一颗大树上,‘呜哇、呜哇’连吐两大口鲜血。
矮脚虎怒气未消,牙齿咬得嘎嘎响,扑到牧清身前,像捏臭虫一样把牧清拎起来,抡圆了胳膊,‘啪啪啪’,狠抽三个大嘴巴。这三个响亮的大嘴巴,把牧清抽得抽得荤七八素,牙齿掉了三五颗,下巴也变了形,像个歪嘴的鸭子。
牧清现在明白了,敲诈勒索的买卖,不好做。他神情萎靡地想要求饶,可是口腔里黏糊糊的不是血就是倒掉的牙齿,呜呜地根本张不开嘴。
矮脚虎懒得理会牧清哼哼唧唧地说些什么,薅住他的脖领子,往左一甩,牧清整个人再次横着飞出三五丈远,重重摔在地上。
矮脚虎痛骂:“小王八蛋,记住爷爷一句话,想讹人,先想想自己有没有保命的本钱。我的钱呢?给我拿出来!!”
牧清脑子里现在一团浆糊,根本听不清矮脚虎叽里呱啦地在说些什么,但是他从矮脚虎愤怒的表情看出矮脚虎是在索要银票,于是挣了几下从地上爬起来,哆哆嗦嗦地从怀里取出五千两银票,乖乖地放在地上。与此同时,怀里的那包白色药末,不经意间被银票夹了出来,吧唧,掉在地上。
矮脚虎气哼哼地捡起自己的钱,然后抄起一把一把钢刀架在牧清脖子上,恶狠狠地说:“小东西,就冲你今天的表现,若是放你活在世上,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你讹诈,我替天下人除了你这个不善良的小东西,你他妈的去死吧。”
牧清笃定自己没救了,眼睛一闭,心说罢了,早死早投胎,但愿下辈子投胎做个有本事的人。
牧清以为脖子上很快就会传来肢体分离的凉飕飕。可是过了老半天,撕心裂肺的剧痛并没有发生,他很诧异,心说砍头就是这个感觉?我怎么一点没觉得疼呢。咦,我的眼皮还能动。
牧清睁开眼睛一瞧,只见矮脚虎蹲在地上,一手拿着刀,一手正在扒拉牧清掉落的白药,他问:“小王八蛋,这包药叫什么名字,哪里来的。说!!!”
“幽兰白药,老医仙送的。”因为牙齿掉了好几颗,说话时呜呜的有些口齿不清。
矮脚虎皱着眉头问:“老医仙?老医仙是谁。”
“他的名字好像叫笑今生。”牧清知道自己必死,狡辩不狡辩都是一个样,因而矮脚虎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
“哈哈,原来是他啊。那就难怪了。”矮脚虎眉头舒展,兴奋地站起来追问:“白药你还有多少?”
“没有了。就一包。”
矮脚虎有些失望:“要是多一些,我可就发家了。妈的,既然只有一包,那你就没用了。”
牧清从矮脚虎失望的语气中看到了活命契机,这家伙贪财,若是用幽兰白药勾引他,没准自己还有逆袭的机会。因而还不等矮脚虎挥刀杀他,牧清立刻说道:“白药确实只有一包,但是我会造。”
在这个战乱的年代,在这个冷兵器为主的年代,谁拥有了幽兰白药这种外伤神药,谁就拥有了超强的战场回复能力。当一方的士兵还在救死扶伤的时候,拥有幽兰白药的一方只要轻轻撒一点,他的士兵就可以迅速地再次投入战斗。这东西只要往市场上一放,天下的君主都会哄抢购买。
矮脚虎听到牧清会造幽兰白药,眼里立刻冒出了金子一般的光芒,‘咣当’扔掉钢刀,抓着牧清肩膀使劲儿摇晃,狂喜地反复询问:“你会造?真会造?确实会造?”
“我会造。”牧清毫不犹豫地回答。
矮脚虎听之哈哈大笑,洋溢着灿如烟花的笑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牧清,他从牧清略显浑浊的眸子里看到了金山和银山。
在矮脚虎看来,牧清是否说了真话,不重要;牧清是否骗他,也不重要。他既无兴趣盘问炼制幽兰白药的药方在哪里,也无兴趣追问牧清是否可以制药。
只要打断他的腿,关在一个小黑屋里,逼着他制造幽兰白药,如果造出来我就非富即贵;如果造不出来也没关系,一刀宰了完事。
牧清从矮脚虎灿烂如花的笑容推定,自己今天死不了。只要今天死不了,明天他就有投毒下药的机会,就有反击逆袭的可能。
人就是这样,当你处在绝望的边缘,上天总会悄悄地塞给你一张创造奇迹的纸条。如果你抓住了,你就颠覆了必然会出现的死亡或者困境;如果你抓不到,哪么请乖乖地接受现实,要么做个普通人,要么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死亡的代价。
牧清抓住了这样的机会,所以他活了。
矮脚虎用一种蛮横外加施舍地语气说:“小东西,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了。我到哪儿,你到哪儿。记住哦,别想跑,你跑不了的。等我抓了狮虎兽,分了赏钱,你就开始给我制造幽兰白药,哈哈哈~~~~”
矮脚虎这种不可一世的跋扈做派,牧清见得太多了,胡三木如此,昨天的那两个捕快还是如此。他心中嘀咕:“你他娘的先别狂,小爷若是挺过这一遭,我一定遍访名山大川学得一身好本事,然后把你们这帮喝人血的,全都宰喽,第一个就是你!!妈的,你比胡三木怎样?小爷大不了再蛰伏五个月。咱们走这瞧。”
此时,矮脚虎忽然想起还不知道牧清的名字,嚣张地问:“小混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牛三木。我爹说我出生的时候,木头、木脑,像个木瓜,所以叫我三木。”
牛三木这个名字,完全是牧清灵机一动的反馈;牛是牧的一个偏旁,三木是胡三木的后俩字,之所以选定牛三木这个名字,牧清就是要时刻警醒自己时时不忘宰了矮脚虎。但是,这一层意思只收藏在牧清的心底最深处,矮脚虎是不知道的。
“牛三木?这叫什么狗屁名字,真拗口。这样吧,爷爷就用小王八蛋称呼你,没问题吧。”
牧清不咸不淡地回应:“我有的选么?”
“哈哈,挺机灵的嘛,我就喜欢聪明的小孩儿。乖乖的,别给我惹事。喂,那辆马车是你的?”
牧清点点头。
矮脚虎正愁找不到拉货的大车呢,这下全有了:“去把大车赶过来,咱们该走了。”
牧清一瘸一拐地走到马车旁边,他没想过跳上枣红马撒腿逃跑,因为他根本跑不了,矮脚虎的武功比他强太多了。他只能乖乖地牵着枣红马回到矮脚虎身前。
就在这时候,躺在地上的四个人恢复了知觉,他们‘哎呦妈呀’地对矮脚虎喊:“虎哥,虎哥,快救救我们。”
“救救你们?”矮脚虎瞥了几眼地上的烂肉,瞳孔里闪出一种冷飕飕的冰冷,他说:“你们知道的,我从来不养废人。就你们这身伤,救活了也是残疾。上次那笔买卖你们分了我不少钱,眼下我刚刚找到一个大生意,正缺本钱呢。你们的钱,我收回了。”
矮脚虎抄起钢刀,瞄准他们的脖子,一刀一个,没一个活口。接着挨个搜身,把死人身上的钱全部揣在自己怀里,然后拔腿就走,一点感情都没有。
一旁的牧清,看得眼睛都直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如果矮脚虎与他们素不相识,下手不留情,牧清能理解。但是他们几个人可是生死与共的兄弟啊,为了几个钱,他竟然翻脸无情,说宰就宰。这就是人类的光辉行为么?
如果人性真得是这样,哪么牧清拉山头、找靠山的想法也就失去了理论依据。有了靠山又怎样,拜了大哥又怎样,在结伴而行的人生道路上,曝尸荒野的一具死尸,不是你的,就是我的。即便是相互搀扶的生死兄弟,最终也无法逃脱分道扬镳的宿命。
这种视觉和心理的双重冲击,对于牧清来说,简直就是摧毁性的,他的价值观伴随着矮脚虎的一刀挥砍而轰然倒塌。
就在牧清愣神儿的功夫,矮脚虎已经坐在马车上,连连催促:“小王八蛋,看什么看,没见过死人啊。赶紧过来。一会儿见了大当家,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要不然你跟他们一样,听到没?!”
“啊?哦!”牧清愣了愣神儿,瞥了几眼地上的死人,赶紧说道:“马上来。”
牧清快跑两步,上了马车,当他站在马车上回头再看四具死尸的时候,对于人性的本质,牧清有了新一层的认识,这一幕场景,深深地烙印在牧清脑海中,一直伴随他走过光辉与龌龊的逆袭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