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音这下了无睡意,彻底清醒了。
她咬咬牙,告诉自己要镇定。
对方看不上她,她懂。可是懂了不代表她就会欣然接受啊!别说古代了,就是搁现代,结婚头一晚新郎躲外头不回去,让别人会怎么看怎么说?新娘子要怎么见人啊?
这位世子肯定哪只眼都看不上她,也一点儿都不打算为她着想。只要她活着,就破了他的克妻坏名声,这对他来说就够了。至于她怎么样,他可不关心。
阿连和阿竹她们也醒了,主仆几个面面相觑。
新婚头一晚独守空房,这要传出去,再被别有用心的人添上几句,音音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算啦,别想那么多了。阿竹去打水来我梳洗,阿连你去打听打听,世子昨天晚上歇在哪儿了。不拘在哪儿,今天总要一起拜见郡王和郡王妃的。”
他看不上她,没问题,她也不指望他。但是起码的面子功夫也得做吧?这可不是她的面子,而是整个慕郡王府的面子啊。把她一个人的脸放地上踩,慕郡王府肯定不在乎。要是把整个郡王府的脸一起放地上踩,这个就谁疼谁知道了。
音音觉得,不管这世子怎么不乐意,她总归是进门了,他可以不进她的房,可是总不能不给自己爹妈面子。这头一天起来的茶是必定要敬的,音音不怕他不过来。
可是阿连刚出去就回来了,脸色很不好看。她比阿竹还有点儿城府,脸上怎么也藏不住事了?怎么气成这样的?
音音肚里一下子冒出好几个猜测。
世子昨天夜里没进她的屋,说不定就进了别的侍妾、丫头的屋了。想让这种纨绔爷们儿洁身自好,只怕比上母猪上树还难呢。
音音拿着粉扑在她鼻头蹭了一下:“怎么了?瞧这小嘴儿撅的,都能挂住油瓶了。”
阿连都快哭出来了:“小姐,他们府上也太欺负人了。我要出去找世子爷,他们不让,我要打听消息,他们干脆把咱们院门从外头扣上了,这是把咱们给关起来了啊。”
这话一说,屋里人都愣了,阿竹正给音音梳头,手也停在那儿不动了。
关妈妈先出的声:“你说什么?门给扣上了?这可是真的?”
阿连点头:“我怎么会扯谎呢,不信您老去看看,从外头扣的,拉都拉不开,我喊了好几声他们都不应,这也太过份了,怎么能这样对咱们小姐啊!”
阿连肯定是不会撒谎的,关妈妈也马上去看了,门果然拉不开,从门缝里看,门环上挂了铁栓,果然是把她们给锁起来了。
这下音音都懵了,又惊又怒。
郡王府这是想干什么?起码的面子都不要了不说,居然把她给关起来了!这磨还没卸就想杀驴?难道世子就是那传说中的蓝胡子,娶老婆就是为了弄死她吗?
关妈妈可不象叶音音那样会胡思乱想,她一定下神来,立刻推测出了别的可能性。
“小姐别慌。郡王府还不至于做出把儿媳妇关起来饿死的事儿。他们不让咱们出去,也不给消息,恐怕府里是出了事儿了。”
“会出什么事情?”
关妈妈一口断定:“一定是和世子有关的事。要是别的事儿,和咱们又没关系,犯不着把咱们看起来。”
阿竹心急:“世子能出什么事?难道昨天夜里……”她一看时机场合太不对,把下头不吉利的话咽了回去。
不得不说,屋里人肚里都有点打鼓。
世子这一夜没回来,不会真出了什么大事儿吧?要是喝多了跌一跤什么的,甚至要是摔坏了哪儿,那可糟糕了。要知道不但世子有克妻的名声,音音还有克亲的名声呢。好么,这新娘子刚进门,第一夜新郎出了事,那音音还有活路吗?不要她的命,下辈子可能也得剃了光头当姑子受活罪。
一定是出了事,而且不是小事。要不然的话,怎么连给她们送饭的人都没有?好在院子里还有点心,昨天大办喜事,喜饼喜糕什么的各屋都有,饿得不行了就吃点饼,幸好也有茶水喝。可是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吃喝上。一顿两顿不吃又饿不死人,关键是心里悬着太折磨人了。院子里人轮流扒在门上看外头的动静。门口先前有人守着,后来连守门的人都没了,压根儿没人理会她们,这让人心里更没底了。
音音甚至在想,世子不会是死了吧?要不然就是弄了个半身不遂?要是小病小伤的不至于这么撕破脸把新娘子直接关起来啊。
真觉得是她克的?音音真是太冤枉了。
还没有没有天理了!尼玛老娘上辈子做了什么恶,命怎么这么苦啊。掰指头算算,从穿过来就一直没享受没快乐过一天,还总遇到糟心的事儿。
这么熬过了一天,到了晚上,好象外头人终于想起她们还是活人,需要吃喝拉撒一样,派人送了饭食茶水进来。可送是送了,门只开了条缝,饭放就在门口,门又马上关上了。问什么话了不理。
饭菜还算体面,热乎着呢。有一个食盒里的饭菜精致些,四个小菜一个汤,那肯定是音音的份例,其他的大碗饭菜应该是给奴婢们准备的。可是音音拿起筷子的时候,阿竹端饭的手犹豫了。
“怎么了?”
阿竹咬着唇,声音特别的小:“这个能吃吗?”
怎么不能吃?又没馊了臭了的。
音音一下子愣了,她明白阿竹的意思了。
饭里不会有毒吧?
阿竹小声说:“要不,奴婢先吃,要是没事儿小姐你再……”
关妈妈沉着脸:“都别瞎说瞎想,不会的。”
照关妈妈看,就算郡王府真出了什么事,要处置音音,也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她们几个老的老弱的弱,没个顶用的,就算郡王府直接把她们拉出去挨个儿灌毒药都不用费事,或者直接饿死她们也省事,在药里下毒……不大可能。
饭是吃下去了,人当然也没事,证明他们刚才是想多了。
关妈妈刚才自己亲自出马了,拿了金锞子想跟收食盒的人打听消息,可那些人一言不发,也没人接她的钱。
这顿饭吃的很沉闷,那些人连金子都不要,可见一定是出了大事。
夜里没谁能睡踏实,音音夜里恶梦连连,一会儿梦到现代的事,一会儿梦见的是古代的事儿,到后来穿西装的穿古装的一起来了,凶神恶煞一样,硬是把她吓醒了,一身都是冷汗。
第二天第三天都是老样子,郡王府的主子一个没露面,她们依旧被关在院子里,一日三餐倒是不误点都给送来,但谁都吃不下去。焦虑就是这样,时间越久,心里越是煎熬。关妈妈背着音音偷偷抹泪,替她担心,觉得她命太苦,又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本事,不说没法儿解围,连个消息都打听不着。
音音现在倒不急了,该吃吃该睡睡。算算过了三日该回门了,慕郡王府总得给她一个说法。叶家就算再不顾女儿死活,这回门要是见不着人,总得问一声吧?
到了第四天上头,院门终于开了。
音音从屋里出来,看着走进院子来的人。
没人告诉她,但是叶音音知道这个就是慕郡王妃。她的衣饰打扮还有那股主母的气势,都不会让人错认。
慕郡王妃看起来也十分年轻,鹅蛋脸,杏核眼,并不显老,看上去也就刚三十的样子,也许说二十多也有人信,很有风韵。倘若不是脸上带着憔悴和忧色,真是无可挑剔。
音音不敢盯着她的脸多看,连忙行礼。
“快别这样多礼,都是一家人了。”慕郡王妃声音清朗,伸手把她扶了起来。
音音不敢抬头,这位慕郡王妃给人一种压迫感,虽然她是笑着的,可是在她面前就是有一种透气不大通畅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