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只有父母说孩子的不是,可是孩子对做父母的却毫无反抗之力。
父母对孩子可以任意打骂,买骂,利用。甚至象叶仁海那样明明知道女儿受到了种种委屈和非难,可是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却对此不闻不问,甚至想再送一个女儿进慕郡王府。
阿竹被卖的时候不记事,可阿连能记住很多事。父母的冷漠和打骂,人牙子凶狠的嘴脸,她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人牙子问爹:“卖死契活契?死契能多给一半钱,不过这手印一按,这丫头这辈子都不是你家的人了。”
“死契!”
那时候她不懂,后来她就懂了,死契活契是什么意思。
她这一辈子已经被她爹卖断了,再不属于她自己。
是关妈妈买下她,抚养她长大,给她衣食,教她为人处事的道理。至于小姐,虽然名为主仆,小姐却从来没对她们摆过架子,也不斥责打骂,就象姐妹一样。
可是这样好的小姐,看着娇贵,可命也跟她一样不好。
阿连双手合在一起,默默在心里祝祝祷,但愿小姐的厄运都已经散去,从此否极泰来,再了不用受苦受罪了。
在旁人看来十分复杂艰难的事情,在宜郡王这儿都变得不值一提。音音为之发愁的诸多细节问题,到他手里似乎全都摧枯拉朽一样迎刃而解。
洪邦礼不成问题,洪母也不成问题,至于户籍什么的更是不值一提。
洪邦礼眉开眼笑的改了口,不叫表妹改叫音音妹妹了,一边叫还一边红着眼圈说:“我打小就想要个妹妹……”
音音只能仰头望天,这个哥哥有点少女心,嗯,泪腺还有些发达……真不知道他将来做官怎么办?假如做了一地父母官,听别人在堂下讲话,他就在上面抹泪……这象话吗?
好吧,也许这是因为他年纪还轻的关系,毕竟算起来洪邦礼也没到二十岁,由寡母养大,八成是受了不少多愁善感的影响。以后倘若都跟宜郡王、李平彦这样的人交往多了,估计就不会这么的情绪化了。
洪邦礼原来是住在晋西会馆的,对进京赶考的举子来说,那儿既方便又省了许多开销。但是他当街给慕郡王府找麻烦之后,宜郡王就把他接到这儿来住下了。洪邦礼原来颇不安心,可是现在他却踏实放心的住下了,并且在和李平彦商量之后,打发了一个小厮去送了两封信。
一封是给他的同乡管举人送去的。管举人已经年近四十,十分稳重,这次他们同乡的几个人一起上京,沿途和到京的事情都是管举人打点料理的,现在洪邦礼换了地方住,不便再回会馆,自然得和管举人说一声。
还有一封信是给他在京城结实的举子李长治。两个人虽然相识时日不久,但是却十分投契,他突然换了住处,也得和李长治说一声。
不过因为妹妹的事情现在不方便让人知道,他现在住的地方也不适合透露出去,所以两封信上都没写他现在的住的地址。
兄妹相认的当晚,音音下了次厨,这回当然不能随便收拾两个小菜,她做了一道盐焗鸡,一道牛乳炖菜。这两道菜都不是通常意义上的京城风味,不但从太原府来的洪邦礼是头一次尝到,连宜郡王都觉得十分新鲜。盐焗鸡就算了,用牛乳做菜的这时候并不太多,口感虽然与中原的口味略有差异,可是依旧美味。在庄子上的时候音音就想过用各种材料入菜,只不过庄子上材料并不那么齐全就是了。
可是现在宜郡王这宅子里什么都有,厨房的人为了巴结未来主母,更是尽心尽力的讨好。牛乳虽然难得,可是在这儿又不算什么了。
当然了,音音觉得自己的手艺肯定赶不上专业大厨,主要是吃饭的这两个食客给她主观加分高。洪邦礼是不用说了,妹妹亲手做的菜吖!那就算是下了砒霜在里面也是要吃光光的!宜郡王呢?他能煞风景的说真难吃吗?他敢吗?
现在洪家这一边主要问题都已经商量妥当,还有一些细节上的事情就好办了。洪邦礼特意修书一封,宜郡王会派妥当人选去太原府那边操办。洪邦礼实在是个容易热血上头的青年,在这种备考的关键时候,居然还想自己亲自回太原府一趟,宜郡王和李平彦一起劝住了他。
李平彦嘴上说的是一派大道理,让洪邦礼无还口之力,其实心里一直在默默吐槽。
就洪家大少爷这简单的头脑和越帮越忙的办事能力,他要回去那不是帮忙,那是添乱去的。没有他插手事情说不定还会更顺利,有了他说不得会节外生枝横添变数。
最后洪邦礼毫无悬念的又喝醉了,醉了还在傻笑,不过一会儿又呜呜的抹起泪,嘴里含糊的说着谁也听不懂的醉话。
“这洪公子啊……”李平彦轻松的一只手就把他给架了起来,中肯的评论了一句:“叶小姐的丫头都比他老于世故。”
“想必他母亲一直把他护得密密实实的,生恐他走上歧路吧。”
李平彦想想刚才洪邦礼说的话,点头承认宜郡王说得有理:“可不是,刚才他还说这次上京是头一次出远门。”
如果音音听到了这话,一定会感叹一句,有妈的孩子象块宝啊。因为长辈的保护,洪邦礼才能如此天真。
不过这么一来,音音对洪邦礼的母亲却着实好奇起来。
织匠家的女儿,想必没有读书识字的机会,她和二舅舅是怎么认识,怎么好上的?这么些年她一个人辛苦拉扯孩子,还能把他给培养成举人,可见这位没进洪家的门的二舅母应该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吧?
现在洪邦礼已经认下了她,这位二舅母倘若识大体,就绝不会拒绝她这么个“女儿”。毕竟宜郡王能给洪邦礼带来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没人提携,洪邦礼就是有才华,能中进士,可是除非他自己能结一门儿相当给力的亲事,否则没有人脉没有靠山在官场上也是爬不高的。
而如果她成了洪家女儿,并嫁了宜郡王,那洪邦礼的前程就不必发愁了,按音音了解的情形看,十年里一个五品官是妥妥的能做到的。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叶仁海,卖女儿之后立马谋到了一个知府的肥缺,有实力的宗室王亲要替亲家办这样一件事可以说是举手之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