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帆懒得和他再敷衍下去,他护着马车进了城,已经打了招呼,萧锦元也没有再紧紧跟着他们的马车。
反正已经知道是谁家的人了,跑得了和跑不了庙,总会有再见的时候。
音音已经靠在车里打起了盹,回程的路上她就一直在瞌睡,脸颊带着红晕,阿连刚想轻声唤醒她,长帆向她摇了摇头,探出手臂把音音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又轻又稳,音音根本没有醒。
目睹他把音音抱回内院的人不多,鲁嫂子也是其中一个。
长帆进屋的时间不长,让鲁嫂子那些有关香艳的联想统统打消了。就这么短的时间想做什么,估计只够替那位小姐脱了鞋子和外衣。
长帆一边走一边解下斗篷,一旁跟着人忙伸手接过。他头也没转,问了声:“有事?”
“王府那边差人来了三回了,让二爷晚上务必回王府用饭。”
王府那边急着叫二爷回去为的什么事儿,连鲁嫂子都一清二楚。
鲁嫂子可是先王妃的陪房,对现在的荣王妃贺氏除了厌憎就是鄙夷。那女人打得什么主意,宗室里头和宫里头,哪怕耳目闭塞的人都知道了。
她因为自己没儿子,又比荣王年轻许多,怕荣王不在了,王府的新主子对她和她女儿不好,所以想方设法非得把贺家的女儿再嫁进王府里来,那猴急相不知道背地里招了多少人耻笑。
她怎么说也是荣王的继室,即使荣王不在了,她的继子也不会虐待她让她老无所依,无非是她自己太贪心。
还有她那个女儿,明明是王府的郡主,却不知怎么养成了那么一副狂妄又刻薄的脾气,看别人全都如同泥土,只有她自己是天上的仙女一样。从她十五岁开始也就有人提亲了,但是她挑三拣四的全都看不上。就这么一直拖到了十八九,眼看着快成老姑娘了。
宗室里郡主、公主也有终身未嫁的,各种原因都有。比如昭武皇帝的时候,王皇后被废后赐死,她生的两位公主都终身未嫁,实在是没人敢娶,谁愿意与谋逆罪人的女儿扯上关系呢?这并非那两位公主的过错,只是她们要承担死去的那些罪酿成的恶果。
但是荣王妃贺氏的女儿到现在还待字闺中,就是她自己的毛病了。这位郡主曾经划花过一个婢女的脸,从前进宫请安的时候还当面讥刺一个不受宠的小贵人——这世上风水总是轮流转的,那个小贵人现在可是四妃之一了,还生下了儿子。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啊。
贺氏一开始找女婿全把目光放在那种公侯府第,后来费了一番力气无果之后,标准降了一级,改为京城三品高官以上门第的儿郎都纳入考虑,可她宝贝女儿还是没嫁出去,名声却是越发不好了。听说现在贺氏已经把标准一降再降,目光瞄准明年的大比了,到时候要是能招个状元、探花女婿什么的,也算投资了潜力股,过年十几二十年,未必不是三四品的高官,也不算辱没女儿。
主意是不错,可是她那个宝贝女儿能看得上寒门子弟吗?
“再来人找,还是说我不在。”
鲁嫂子二话不说应了声:“是。”
长帆脚步停了一下:“准备更衣,我要进宫。”
鲁嫂子还是脸色不变:“是。”
虽然同是宗室子弟,可是皇帝的儿孙们并不是想见皇帝就能见到的。有母妃在宫中的还方便些,象荣王,母妃早死了几十年了,进宫的次数就很少。
而宜郡王就不一样了。
虽然说皇上是醉后玩笑封了他个郡王,但是他身上还有个鸾仪卫副统领的差事,要是要在禁宫轮值的,更重要的是,皇上和这个孙子还挺能说得来的。
音音这一觉睡到晚饭时分,才被阿竹唤醒了。
“小姐可别再睡了,睡久了看头痛。”阿连蹲下去替她穿鞋:“听说郡王进宫了,晚上不一定回来。”
音音点点头,有些懒洋洋的揉揉眼睛。
关妈妈笑着说:“瞧小姐,今天肯定是累坏了,平时才不会这样贪睡。”
音音有点不好意思:“昨天晚上想着今天要出去,就没怎么睡踏实,今天又爬山又赏菊花,确实有点儿累。”
“看小姐的样子,今天玩儿很尽兴吧?”
“是啊,红叶确实很美,我们还去仙云泉喝了泉水。”
关妈妈当然知道仙云泉很有名气,笑着说:“那可真好,听说仙云泉可是仙人喝过的仙水,避邪袪病的。”
阿连替音音梳好了头发,阿竹已经把晚饭摆上了。
音音坐了下来,尝了一口汤,抬头问了一声:“洪……大哥他用过饭了吗?”
她一时还改不过来口,不象洪邦礼,一口一个妹妹喊得特别亲热。
关妈妈笑着说:“洪少爷用过饭了,厨房特意做的晋西口味儿的饭菜,那个什么蒸肉还有刀削面,洪少爷说做的很地道,就跟他在家乡吃的一模一样呢。”
音音点点头。
用过了饭,音音写了一会儿字,关妈妈陪在一边做针线,看音音撂下笔了,才说:“小姐,趁着这些有空,还是多做些针线吧。”
音音抬起头来。
关妈妈把针线放在一边,恳切地说:“万寿节可没几天了,小姐和宜郡王的事儿倘若真定下来,今年大概是赶不及成亲的,肯定是在明年,毕竟宜郡王年岁也不算小了,再不成亲说不过去。这么说起来,可没有多少时候了。小姐要做的活计可多着呢,不趁现在就做点,到时候怎么办?”
音音愣了下。
还真是!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上次出嫁她做针线就做得昏天黑地的,毕竟她不是熟手,那段日子想起来只能用不堪回首四个字来形容。
当时她还想着,幸好这么苦的日子这辈子也就捱这么一回,反正古代女人又不可能二嫁三嫁的。
可是现在这个难题居然又一次摆到了她面前。
就算她现在比以前针线活水平有所提高,可是这仍然是件艰巨工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