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关妈妈并不是有意为难她，说的都是客观实情。

　　如果她和长帆真成了，那可不得又经历一次上回的过程吗？

　　上次是嫁个郡王世子，这次嫁的还是郡王，那排场和讲究只会更多决不会减少。

　　一身嫁衣、鞋子、盖头。就算红帐那些不绣，枕罩也总得绣一对吧？还有新娘子应该给丈夫、给公公婆婆和夫家其他人要做的绣活，可不少呢。

　　音音只觉得前途无亮，恨不得这个亲不结也罢。

　　关妈妈轻声说：“小姐也别太为难，郡王这么看重你，这些面子上的事情他不会计较，让针线上的人做就行了。只是给夫家的活计，这些可不能马虎，将来抬头不见低头见，要在一起过日子的。”

　　这道理音音何尝不明白。

　　关妈妈坐得近了些，给音音又添上了茶，才说：“今天我又打听着些事情，是荣王府的事。”

　　这个音音最感兴趣，两人凑得更近了一些。

　　关妈妈说的其实就是荣王妃和继子的恩怨情仇了。

　　她是继室，比荣王的长子大不了几岁，她进门的时候荣王的长子萧靖宇已经快十岁了，早就读书了，根本养不亲。再说她对继子只是面子情，她指望着生下亲生儿子来，将来世子位未必没有一争之力。可是她第一次有孕小产之后，好几年都没有动静，后来才生下了一个女儿。

　　“当时她小产的时候，那事儿闹的挺大的。她又哭又闹，非说是有人谋害了她的孩子，要是荣王不给她和孩子一个公道，她就不活了。”

　　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这个有人是谁？脱不了是荣王府的人。

　　“后来呢？”音音问。

　　“后来打死了几个下人，荣王的一个妾也处置了，这事儿才算了解。不过从那以后荣王妃和两个继子的关系更不和睦了。过了两年，萧靖宇要议亲的时候，她就想让娘家侄女儿嫁进荣王府来。”

　　音音听得很认真。

　　荣王妃贺氏的心理并不难揣摩。她当然想有名有实的女主人，自己生不了儿子，但是娘家侄女儿如果嫁给了继子，那也拉近了关系，同是姓贺的，自己侄女儿当然要和自己一条心。

　　“当时的事儿打听不清楚，后来萧靖宇娶的是大学士黎翊中的女儿，也就是他现在的夫人。成亲两年，他的腿因为意外摔断了，现在行走不便。”

　　“是什么意外？”

　　“说是坠马了。”

　　萧靖宇的断腿，就象荣王妃贺氏的当年的小产一样，充满疑云与争议。

　　虽然还都住在同一屋檐下，可是彼此间的憎恶和防备比仇人也不遑多让。

　　关妈妈小心翼翼地说：“有人说是贺氏下的手，可是更多人说是次子想与长子争世子之位。”

　　音音点了一下头。

　　无风不起浪。京里的闲话传到关妈妈都能打听到的地步，可见荣王府里兄弟之间不和气这消息京里也是人尽皆知了。

　　怪不得长帆总待在外宅不肯回荣王府。

　　荣王府里既有一个时刻想扒光了他衣裳把她和贺家女塞一张床上的继母，又有断了腿的和他有嫌隙的兄长，换了音音是他，那也不愿意回去。

　　家的意义，可不只是一个吃饭睡觉的地方。一家人互相关怀，相互敬重着，骨肉亲密，那才是一家。可是现在荣王府那样，闹的不象个家的样子。

　　音音再一琢磨，将来她是不是就得和这样的婆母、叔伯、妯旮小姑子相处了？

　　这一想她的头都大了。

　　这些人就没有一个善茬。

　　果然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宜郡王的老婆也不易做呢。

　　但是好在这个丈夫不想谋杀妻子，比起萧锦元，那他还算是好的。

　　音音很少想起萧锦元来，现在想起来，也根本不记得萧锦元的长相了，压根和陌生人一模一样。

　　她可不知道今天她还和萧锦元对了一面，萧锦元还跟在她的马车后头穷追不舍的。

　　萧锦元更不会想到今天他看见的人就是被他抛弃后来又迫害致死的妻子，他也没回慕郡王府，直接去了胭脂胡同。

　　这是他常去的地方，和几个狐朋友狗友一向在这儿见面说话吃酒，有时候也在这儿宿夜。杨氏搬进慕郡王府了，这儿空了下来，萧锦元倒觉得这儿行事方便。

　　他进门没一会儿，萧锦英他们三个年纪相仿的宗室子弟也都来了。萧锦元让人备了酒菜，四个人凑了一桌，推杯把盏。

　　萧锦元同萧锦英两人出去解手，趁空问他：“你最近见过宜郡王没有？”

　　“见他做什么？”萧锦英有些诧异，系好汗巾，丫鬟捧了水盆过来，他一边撩水洗手一边说：“他和咱们又说不到一起去，我见了他浑身不自在。要说他跟咱们也差不多，就是骑射上头比别人强点儿，才在皇上那儿讨了喜欢。”

　　“我今天遇见他了。”

　　萧锦英倒是好奇起来，一时也不急着回屋：“你遇见他？在哪儿遇见的人？”

　　“在回京城的路上，走岔了路，看见一个庄子上菊花开得好，我就下马过去瞧瞧，结果就遇见他了，奇就奇在他不是一个人，还带了个年轻女子同行。”

　　萧锦英对这种事儿最上心：“真的？你见着了？”

　　萧锦元本来想描述一下那女子有多么美貌，在花间那么一望，简直如同仙子一般。可是转念一想，萧锦英也不是个省事儿的，让他知道了，别横生波折。

　　“倒没见着，不过看样子两个人情分可不一般哪。”

　　萧锦英摸摸下巴：“这倒是稀奇，他不是一向不重女色的？千年铁树也开花了啊，明儿我去打听打听去。”

　　萧锦元见他也不知道消息，难免有些失望。萧锦英交游广阔，三教九流的人物都有来往，消息一向灵通，他说不知道，那就是真的不知道了。

　　不过萧锦英确实把这个事儿真当一回事儿去打听了，第二天吃罢午饭就来寻萧锦元，萧锦元前一天骑马累着了，又喝多了酒，才刚刚起身。

　　萧锦英看他懒洋洋没精神的样子说：“你也有意思，为了个杨清儿折腾了一年多，现在折腾完了，她也进了你们郡王府了，你倒天天不回去了，你说你这是图什么啊？”

　　萧锦元不接这个话茬，问他：“你怎么这会儿来了？”

　　“我这不是昨天听了你说的话，今天去打听消息去了嘛。你也知道，萧靖晖在京里另有一处宅子，平时不大回荣王府。我找了好几个人，终于问出句准话儿来。你还记得你前头那一位出殡的时候，有个人拦街闹事儿吗？”

　　这怎么不记得，萧锦元让人暗中下手弄死了叶氏，本来这事儿没有一个人质疑，可是偏偏出殡那天不知从哪儿跑出来个野杂种当街大放厥词，句句刺心，要不是那天宜郡王萧靖晖出面，他肯定饶不了那个酸丁。

　　“他把那个洪举人接回去了，留在府里住下，当成座上宾一样款待。听说那个举人还有个妹妹，好象也住进了他那宅子里。要我说，他平时对读书人最不待见，怎么突然转了性子，突然和个举人好上了？人家那叫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萧锦元心怦怦直跳：“这么说我昨儿遇见的就是他带着那个洪举人的妹妹？”

　　“十有八九。”萧锦英吸了口茶，咂嘴说：“他别的事儿可能不糊涂，这事儿他可办得不怎么样。要贪新鲜，想寻好颜色的女人，外头有的是。举人的妹妹，别看现在沾上手容易，回头腻了想甩掉可就难了。到时候人家缠着他要名份，可不易打发啊。”

　　萧锦元心说你那是没见着那个洪姑娘的绝色。真见着了，肯定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这姓洪……

　　萧锦元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说起来洪家是拐着弯能和他扯上关系。死了的叶氏，她亲娘好象就是姓洪的。

　　怪不得那个洪举人要拦街大骂，算起来，他应该是叶氏的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