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了来人有几个,什么来路,两位尚宫心里就有底了。
钟尚宫客客气气跟音音说:“小姐,来的人怕只是粗使仆妇,言语无状,怕冲撞了小姐。依我看,小姐还是不要面见得好。要是小姐精神好,这会儿又没有旁的事儿做,倒是可以在后头坐坐,听一听。”
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音音现在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两位尚宫肯定是借着教规矩为名,来替她挡灾撑腰的。荣王妃再有胆气,可以拿她这个孤女撒气,却绝对不敢得罪宫中出来的尚宫。
鲁嫂子也想明白了,扶着音音往落地的大屏风后头走:“小姐后头坐坐歇歇。”
音音在屏风后头坐下来,前面的人已经把荣王府来人请进了厅里。
鲁嫂子指指屏风,音音过去一瞧,屏风的框扇之间有雕花孔洞,正好能看到外面厅上的情景。鲁嫂子已经从侧门出去了。
进来的是两个仆妇,穿着十分华丽,只是一脸急色和怒色,进了厅就说:“那洪家的狐狸精在哪里?”
花尚宫哼了一声,声音虽然不大,可是冷冰冰的听得人心里一颤:“这来的是什么人?这府里主子不在,下人就越发没了管束,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放进来,快与我打出去。”
门外人的顿时应了一声,那两个仆妇并不惧怕,反而喝骂:“你们大胆!我们是荣王妃差来的人,敢跟我们动手,看你们有几个胆子!告诉你们,你们要敢动我们一根指头,我们王府马上就上禀宫里,没听说过谁家晚辈敢跟长辈身边人动手的,这是忤逆!这样的人荣王府绝不会容她进门!”
“我和钟姐姐就是宫里出来的,受贵人指派来照看洪小姐,你们有什么话上禀宫里的,我们听着,这就只管说吧。”
那两个仆妇愣了一下,随即一个就反应过来:“少哄人,宫里尚宫哪是你们这个样儿的?敢在这儿招摇幢骗……”
她旁边那个同伴用肘撞了她一下。
这个可比那个先开口的有脑筋,冒充尚宫可不是小事儿,不光要掉脑袋,牵连还大着呢。这要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还有可能,在京城,在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
“恕我们不知者不罪,不知两位尚宫是在哪一局供职的?怎么个称呼?”
这个说话才有点王府气派,刚才那一个打头阵的简直一点儿脑子都没有,和这样的说话两位宫都觉得掉了价。
“这位姐姐姓花,乃是正六品掌事,在尚宫局周尚宫身边做事。我姓钟,不过是跟着花姐姐跑个腿儿帮个忙的,算不上什么人物。”
正六品!
荣王府来的两人顿时肃然起敬。
宫里奴婢无数中,能从中脱颖而出混成女官绝不是易事,没心计没手段不心狠手辣的哪有出头之日?早让人踩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既然确定是宫中的尚宫在这儿,她们可不敢耍横了。
“两位尚宫大人好,我们王妃差我们来这儿的,因为一点儿声息没听见,这婚事就赐下来了,我们王府里连洪家的人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王妃派我们过来相看相看。”
这会儿她们绝口不提刚才的狐狸精这话了。
花尚宫脸一沉:“快别提你们王妃,你们两个奴才还扯着王妃的虎皮做大旗,当心我拿了你们送回王府去,你们王妃的板子也饶不了你们。就算有相看媳妇的理,没有差仆妇奴婢来相看的,宜郡王是奉旨成亲又不是偷鸡摸狗买了个妾,你们这满嘴说的什么胡话!”
钟尚宫也说:“花姐姐且息怒。荣王妃也是关心宜郡王,
音音在屏风后头看的清楚听的也清楚。花尚宫和钟尚宫一个唱红脸一个白脸,配合端地默契。
荣王府的两个人本来觉得这差事是手到擒来,王妃说宜郡王被王爷关住了,这边宅子里没有人做主,收拾这个丫头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是没想到来迟一步,这里已经有宫里的人看着了。看来王妃想从这边下手是很难了。
她们两个小声商量了一句,那个能言善道的没口子的赔礼,说:“原是我们不会办差,两位尚宫大人不必动气,我们先回去禀告王妃,再遣人商量婚事的事情。”
两位尚宫这么轻松就把荣王府的人吓退了,让音音大为佩服。
世上的事就是这样,谁腰更粗,谁说话声就响。今天倘若不是用宫里人坐镇,荣王府的人不依不饶的,还真弄不走他们。别人怕王府,可王府还怕宫里呢。
洪邦礼昨天晚上回来得晚,一早就让人过来问消息,鲁嫂子一路说着恭喜的话把他给领了过来,进院子的时候还在说:“我们爷吩咐了,洪家舅爷可是要参加明年大比的人,可不能为了这些麻烦琐碎的事儿误了读书用功。宗正寺这几日拟出了章程,就会来同洪少爷商量亲事。”
洪邦礼十分茫然:“这就……定了亲了?”
“是啊,圣旨都下啦。”
洪邦礼以前见人要定亲成亲,那得来来去去的折腾许久,有人说和,相看,媒人要跑好几趟,等真定亲更热闹,可是怎么这样快,而且什么动静都没听见,妹妹就已经定下亲事了?
他到了厅门前,看见音音和两个妇人在厅中说话,咳嗽了一声,正要迈步进厅,花尚宫抬头看了一眼:“这位公子爷怎么称呼?”
鲁嫂子忙说:“花尚宫,这是洪小姐的哥哥洪举人。”
洪邦礼听见鲁嫂子喊这妇人为尚宫,也吃了一惊。
花尚宫和钟尚宫向洪邦礼福礼,洪邦礼不敢怠慢,忙还了一揖。
花尚宫这才说:“虽然是亲兄妹,也是男女有别。小姐定下了亲事,已经算得上贵人了,这内外之分更要严谨。”
钟尚宫笑眯眯地问:“洪举人有什么话要对洪小姐说的?”
刚才替她打发了荣王府的人,并不代表这两位尚宫就不会对音音严格了。人家是腰也撑,规矩也要教。
洪邦礼读书识礼的,听尚宫说得有礼,自然连个不字都不会说。虽然有许多话想和音音嘱咐,但是好在妹妹不是今天就出阁,要说话也不急在一时。
两位尚宫迅速掌握了局面,没几句话就把音音的情形套出来了。
兄妹两个,在京城没什么亲人了。洪家小姐身边只有一个奶妈妈,两个丫头跟着。再看身上头上,穿的戴的都是京中样式,且都很新,显而易见是进了京刚刚置办下的,八成都是宜郡王给张罗的。连个住处都没有,也住在宜郡王的地方。
果然是贫寒。
要不如此,哪有读书知礼守大家规矩的人会没成亲就住到未来夫家的地方呢?圣人都说吃饱穿暖了而后才能讲究礼数,果然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