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关妈妈说得有道理，如果真的被人发现，音音的身份败露，她会不会有事不一定，但关妈妈她们必定没有幸免逃脱的道理。

　　覆巢之下无完卵。

　　关妈妈知道这对音音来说很不好受。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

　　可是关妈妈毕竟老于世故，她不会象年轻的人一样软弱、冲动、感情用事。

　　“小姐往好处想，我如今也有年纪了，能踏踏实实养老是一件好事。阿连和阿竹也到了出嫁的年纪了，她们能嫁个好人家得个好归宿，不比伺候人强吗？”

　　音音苦笑，她可不是刚来这个地方的时候那么天真了。

　　对关妈妈这个年纪的人来说，确实该养老了。但是这个养老并不是远远的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乡下，象她这样在一辈子做仆妇的妈妈，受了她抚养照料之恩的主人，是应该给她养老的。比如音音现在，如果她方便的话，她可以把关妈妈安排到京城里属于她的小宅子，让她在那里看房子，实际上就是养老，不用做活计，还可以安排一起看房子的家人和丫鬟服侍她。现在音音是郡王妃了，她可以办得到。阿连和阿竹原来也应该会有好的安排。她们可以许给府中的管事，成了亲继续在府里当差，也可以放出去嫁人，音音会给她们做小生意的本钱，或是干脆给她们几十亩地，足够她们下半辈子生活。

　　重要的是，这是在音音的照顾之下。

　　如果到了她看不到的地方，她不能保护她们，关妈妈不过是个年迈的妇人，即使被欺负坑害了也没有人替她出头。阿连和阿竹也是，女人嫁了人要过得好，光靠丈夫和婆家那是不可能的，还得有娘家，有嫁妆。娘家不得力的媳妇被婆家亏待了连个诉苦的地方都没有，就算被人害了、转卖了，都无人作主。

　　音音怎么可能放心得下。

　　“小姐别想岔了。”关妈妈说：“我们可是跟着洪太太一起去太原府的，少爷已经是举人了，在太原府也算是体面的人家了，将来少爷中了进士，做了官，那就更……”

　　“那时候太太不就得进京来跟儿子团聚了吗？那你们不还是孤零零的留在太原府了吗？这不有什么不一样？”还是一样没人照顾她们啊。

　　关妈妈还想再说，音音摇头：“你不要说你要留下替洪家看家，我知道的很清楚，哥哥家其实早就穷困了，没什么根基，你们在那儿天高皇帝远的，绝对不行。”

　　关妈妈也知道小姐不是个好糊弄的，可是她们就算再想留在小姐身边，也不能够了，小姐如今和过去不一样了，多少双眼睛看着她，那么多人等着从她身上揪出错来，她们留下，出纰漏的机会就更多。阿连阿竹在别人的眼中可都是已经死过的人了，这死而复生是多么惊悚的事。

　　她又何尝放心呢？这王府里各个人都不是好缠的，一个填房王妃，一个出身高可只生了一个病秧子的大嫂，一个难缠的小姑子，那些不知根底的宫里给的人，说不定想怎么架空了小姐，怎么哄她蒙她呢。这些伺候的人都是人精子，只要逮着主子的弱点，架空、欺骗、挟持主子一点都不希奇。关妈妈怎么舍得离开自己从小一直抚养长大的小姐呢？她不放心啊。

　　可她和阿连阿竹和小姐不一样，没什么人认得小姐，不会拆穿她原来叶家女的身份。她们三个下人经常抛头露面，被认出的机率太大了。

　　到时候她们可是害了小姐啊。

　　关妈妈把这话跟阿连阿竹都说透了，俩姑娘抹着泪说，她们愿意跟着洪家太太走，走得远远的，这辈子都不回京城了。

　　太原府在什么地方啊？离京城有多远啊？她们谁都不知道，听说有千里之遥啊。

　　可是她们不能再留在京城，不能再留在小姐身边了。

　　大喜的日子，到处张红结彩，可是阿连和阿竹两人躲起来，咬着被头哭了一夜。

　　长帆站在外头，他不是想偷听，只是本来想进屋的，听到屋里两人争执起来，就站住了脚。

　　得，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就为了这么点小事，值得两个人急成这样。

　　长帆清清嗓子，咳嗽一声，然后才迈步进屋。

　　关妈妈当然在听到他咳嗽的时候就站了起来，她向长帆行礼：“郡王。”

　　长帆并没有遮遮掩掩的明知故问，他说：“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什么大不了事情，急成这样。”

　　他对音音说：“我在城外有个庄子，很妥当，让关妈妈和你那两个丫头住过去就行了。”

　　关妈妈十分不安。在她看来，只要还待在京城附近就会有危险，还是应该去她们一个人也不认识，也没有一个人认识她们的异地更安全。

　　“放心吧，我说没事就会没事的，你们收拾一下，明天我安排你们过去。关妈妈年事已高，多年来亏得你一直照顾音音，现在是该好好歇歇养老的时候了。至于那两个丫头的事情，倒先不用急，庄子上不少年轻力壮的棒小伙子，关妈妈可以仔细替她们挑个合适的。”

　　这个方案无疑是音音能接受的。

　　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让关妈妈和阿连、阿竹象是被放逐一样孤零零去太原府。现在由长帆安排，能待在京城附近，虽然平时也见不着面，可是能通消息，在长帆的地盘上当然不会被人轻易欺负了去。

　　这在音音看来是最合适的。

　　这时代人的流动性是很小的，不仅因为保甲与路引的存在，更多的因素是因为人们都牢牢被拴在土地上面，就音音在那个小庄子上住了一段时间发现，那里的人生活单调得不可思议，有的人甚至除了去几里外面赶集，一辈子也没离过家门，离京城这么近，可一次京城都没进过。还算见多识广的老葛两口子也不例外，他们也只在过年的时候去一趟不远的亲戚家。

　　关妈妈她们到了长帆的庄子上，生活环境单纯，基本上不会有什么泄露身份的机会。再过几年，她们样子也有所必变，人们也淡忘了这些事，就更不用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