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们不用想得太严重了,关妈妈去庄子上养老挺好,那两个丫头呢,过一两年配了人,盘了头改了妆,回来给你当管事媳妇不也是一样?到时候称呼改了,形貌也不同了,不会有人再认出来的。看你,又不是从今以后都见不着了,用得着这么哭哭啼啼?”
在音音这儿挺难办的事儿,到长帆这里三言两语就解决了,好象吃砍瓜切菜似的那么简单。
解决了关妈妈她们三个人的事儿,音音这心底终于卸下了一块千钧巨石。
要说她现在有什么顾虑,就是关妈妈她们三个了。留下来,确实会出什么事谁都说不好。送走,她又不放心。
现在既送走了,又还能照应得到,这对音音来说是再好不过了。长帆看着关妈妈出去了,再回头看看音音,她眼圈儿都红了,正坐那儿抹眼角呢。
“瞧瞧,你这是怎么了?”
音音暼他一眼:“我这是高兴的,没听说过喜极而泣吗?”
“是是是。”长帆体贴的拿起一边的帕子递给她:“既然是太高兴了,那你就多泣会儿。”
音音给逗笑了:“胡说八道。”不过让他这么一岔,还真不心酸了,直想笑:“多谢你费心啦。”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我说你也挺情深义重的,对身边的人也这么上心。”
音音明白他的意思。
“虽然身份有别,可我的情形你知道,打小就是关妈妈一直照看我,阿连阿竹陪着我,那家其他人不来欺负我就不错了,根本不能算是亲人。关妈妈这些年都没攒下什么钱,常常自掏腰包替我弄点好吃的呢……”虽然音音是后来穿越来的,可是关妈妈一直对她关心照顾就象对亲人一样。
长帆搂着她小声说:“我懂。我不也是没亲娘的孩子?我记得我奶娘那会儿也总给我偷偷开小灶来着。倒不是府里吃不饱,是她怕有人在吃的里头做手脚。”
“有人给你下毒吗?”
新婚燕尔,小夫妻俩搂在一块儿说的却是这种煞风景的话题。
“不知道是不是真有,先前厨房送来饭菜奶娘总是拨出一半来自己吃,吃完了没事再给我吃。我那时候总是吃不到热饭。后来奶娘就在茶房小灶上给我做吃的,怕别人挑事,料也不是从大厨房领的,都是从后面小门儿偷偷买。”
原来他以前也够不容易的,也是没亲妈的孩儿。常言说得好,宁要讨饭的娘不要当官的爹。娘再穷都要护着孩子,爹再富贵,没有良心,孩子就现吃不完的亏。
不过看他现在这么张扬霸气的样子,真想不到他当可怜的小白菜是什么样——眼前这明明是颗成长得很健康茁壮的大白菜嘛。
不过也许正是因为经历的坎坷,才让他的性格显得别人加倍坚忍不拔。
苦难总是会让人早早成长。
“你跟我说说府里的事儿吧,到现在我还两眼一抹黑呢。”
长帆笑了:“那你是想问前院儿,还是后院儿呢?”
“我又不会跟前院儿的打交道,前院儿的事我打听了一时也没用啊。”
“可后院的哪儿,我一个爷们儿怎么会数得清楚?认得几个人就不错了。”
可不是,真让他说着了,他一个整天做大事的,哪管后院这些鸡毛蒜皮。
“不打紧,这些事情不急,吃罢晚饭叫梅春再进来一趟跟你说说,顺便你也安排一下咱们院子里的人手。我看宗正这次塞了不少闲人过来,好好挑一挑,蠢笨、滑头爱偷懒这些毛病不算什么,关键是得和咱们一条心。”
音音品着这话里的意思,轻声说:“你是说,这些人里头,八成有别人插的耳目?是谁的呢?”
长帆卖个关子:“考考你,你说会是谁的人?”
音音想,宗正寺这些人应该都是从宫里掖庭这些地方挑的,宫里……难道皇帝会派人监视儿子和孙子?
这个音音可不敢猜出来,就是真有其事,她也不能这样说。
再往下,就是妃子娘娘、还有王爷什么的?
这个就太有可能了。皇帝老啦,好几个儿子里只有一个能继续皇位的,剩下的只能当闲散王爷,这些皇子明面上就算没什么动作,暗地里也肯定都在使着劲儿。虽然皇子们都出宫开府了,但是他们的娘还在后宫里,宗正寺安排人手,里面掺了几斤沙子可真说不好。
音音有些心惊。
“是你的叔伯们吗?”
长帆点头说:“没错,我媳妇就是聪明。”
真是,看来她在应付宅斗之前,居然还得掺一脚宫斗?
可是音音也想得开。老天是最公平的,得到多少,也得付出多少。长帆他们这些龙子凤孙享受着常人得不到的富贵,当然就不能再奢求常人可以享受的天伦之乐和手足之情。
到底是富贵权势重要还是亲情和平静重要?这个问题每个人应该都会有不同的答案。
“钟妈妈应该可以帮你一些,不过她也不能说得太多。你们挑一挑,留一部分下来,其他的我安置到庄子上去。在那儿他们就是想打探想钻营,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音音把陪嫁的人名册翻出来,当然这上面是看不出什么来的。只有每个人简单的姓氏、名字、年龄和籍贯写在上面,哪年进的宫,在哪儿当过差,这些都不会写,更不要说能从上面看出这个奴婢可能是什么人指使的。
这么多人,她根本不可能全用得上。照她看来,这个院子虽然是个跨院,可是活计实在不算多,主子就只有长帆和音音两个人,倒要足足几十个下人伺候,一多半人大概都是闲着没事做的。不如清理到庄子上去,省心清静。
院子洒扫和看门传话的一个人就足够了,按别处的例,再添一个也使得。后面灶房如果用起来的话,那可得用信得过的人,入口的东西可不能不慎,这个交给梅春来办,不能用宫里出来的这些人。针线浆洗的话,用得人多点,四个也够了。近身伺候的话,现在有喜云喜蕊,她们俩是钟妈妈挑的,长帆也没有表示反对,那她们应该暂时算是可靠的。这么一算,这院儿里满打满算职位只有十来个,现有人数比实用人数多出了好几倍!真是人浮于事。人多眼就杂口也杂,最容易孳生事端。
这些安排、调配的人事活儿对音音来说是个全新的领域。她在纸上圈圈画画,添了些小字备注。
这种时候她难免会想,她最信得过的人,其实就是关妈妈和阿连阿竹她们了,可惜不能把她们留下来。阿连阿竹要是在庄子上嫁人成亲,起码也得半年、一年功夫回不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