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妈妈把贺氏的事情打听得很清楚。
王府里的人员组成很复杂。荣王做为皇子，他的人手当然是在府里最吃香最得重用的，一部分是从宫里带出来的，比如从小就贴身伺候荣王的太监内侍宫女护卫。一部分是荣王分府之后陆续后来的，象师爷，幕僚和门客这些。先王妃程氏也留下了一部分陪嫁的人手，这些人多半已经淡出了王府，少数几个还留在长帆和他兄长的身边伺候，比如音音曾经见过的鲁嫂子，就属于忠心耿耿的上一代留下的老仆。
贺氏嫁进来当然也带了自己的人手，而且她一直孜孜不倦的努力把自己的人手安插到府里的各个地方去，据钟妈妈说，从她嫁进来没到一个月就开始了这项工作，并长期坚持了下来，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放弃。
但成果并不太丰硕。王爷的前院儿她顶多安插两个不重要的人手，门上或是账房的外围，重要的管事位置由王爷身边的太监曾公公牢牢把持住，纵然贺氏身为王妃，可是论起和荣王的相处来，她还赶不上曾公公待在王爷身边年头的一半呢。
“大夫人黎氏进门的时候，王妃一共往她院里拨过三回人。一回是黎氏刚进门的时候，赏了几个丫鬟妈妈过去，结果没过俩月，全让大夫人不动声色的都给收拾了。第二回是大夫有孕的时候，送去的那两个丫鬟长的极漂亮，可是这回都不是大夫人出的手，而是大爷直接把人发落了，说她们坏了规矩，一个打死，一个撵到了庄子上头。还有一回就是大爷出了事儿之后了，不过这件事打听的不那么详细。”
已经很详细了。
“再说说大夫人吧。”
钟妈妈点头说：“大爷和大夫人很是恩爱，据说当年定亲的时候两家就默许他们见过面，两人彼此都中意。两人成了亲之后，大爷把他原来身边的通房丫鬟都送走了，两人好得蜜里调油一样。大夫人精明能干……”
这些消息音音也差不多都知道，现在一边听钟妈妈说，一边在心里暗自梳理这里面的关系。
直到钟妈妈说到：“大爷的腿不方便了之后，大夫人安排，把她的丫鬟文翠收了房，现在人人都唤一声吴姨娘。据说是因为当时贴身照顾大爷，连擦身这种私密之事也都是靠着她伺候，大夫人就算再能干，这些活儿她一个人也揽不下。第二年又给大爷安排了一个陈姨娘。”可是府里人都说，文翠和陈姨娘这个姨娘当得都名不符实，大爷听说从寻那次意外后就不行了，没看这几年包括大夫人在内，所有人的肚子都没动静吗？大夫人以前把房里管得死死的，后来居然主动的给丈夫纳妾，旁人也说她是生孩子的时候身子落下了毛病，以后想生也难了。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有说大爷有问题的，有说大夫人有问题的，还有人说这夫妻俩都有问题的。
不管问题出在哪儿，大房现在只有一个病秧秧的儿子是事实。
钟妈妈对音音可算是推心置腹无话不说了。
“照前头的事情来看，这些日子，说不定王妃也要往咱们院子里安插人手。”钟妈妈压低声音：“西边的顾影轩还住着她娘家的两个女孩儿呢，一个姓贺，另一个姓秦，要喊王妃一声表姨母。”
钟妈妈话里的意思音音明白。
之前贺氏就想把娘家还有娘家亲戚的女儿嫁给长帆，可惜长帆先下手为强，请皇帝指了婚，让贺氏的盘算落了空。
可是都过了大半年了，音音也嫁进来了，这两个姑娘居然还死赖在王府没走。贺氏难不成是想把娘家姑娘塞给长帆做妾吗？只怕她真干得出来！
音音觉得钟妈妈猜测很靠谱，那个贺氏说不定已经在盘算着要怎么安插人，怎么和她过不去了。
婚假一过，长帆也得早起去上差。他一动，音音也醒了。
长帆在她耳边轻声说：“还早呢，你再多睡一会猜吧。”
音音揉揉眼，含含糊糊的问：“什么时辰了？”
果然还早。
可是音音现在也已经睡不着了，她也跟着起了身，替长帆打理穿戴，准备出门的各种东西。长帆的是副统领，袍子上绣着猛豹踏云的纹样，腰带上滴滴拉拉系着鱼袋、腰牌、香囊、钱袋、佩饰，少了哪样都不行。
长帆看着音音低着头在他身前忙活，一时心热，伸出手把她一揽。
音音差点吓了一跳：“快别闹，你也不怕误了时辰。”
确实没有时间了。
长帆只能在她唇上偷香一记，无奈的松开了手。
音音送他到了院门口，看他大步的走了，可是没走几步竟然又回来了，小声问她：“你有什么想吃想玩的告诉我，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来。”
音音哪有那个心思想吃的玩的呢？当着钟妈妈她们一众人，长帆就这么跟她讲起悄悄话来，音音很是难为情：“我不缺什么，你快去吧。”犹豫了一下，到底又添了一句：“你早些回来就行了。”
“好，我知道了。”
送走了长帆，天还没有彻底大亮呢，音音换了衣裳，先吃了些点心垫肚子，喝了两口牛乳，漱了口出门，得去给贺氏请个安。
据钟妈妈说，这请安也不用天天去，各府的规矩不一样。音音倒是有个很好的参照，她可参照黎氏的行事来做为标准。黎氏是三天去一次，正好今天也是她要去请安的日子。
音音想，不用天天去倒是省心，要不然坐那儿又没有什么话说，相看两相厌，互相猜疑琢磨，不够累心的。
就是怕贺氏要挑刺，她是新媳妇，贺氏少不了要给她下马威，比如要求她天天去请安，有意的让她立立规矩，给她身边放人，让娘家的侄女儿和外甥女儿恶心她给她添堵。
音音时间掐得正好，差不多是和黎氏同时到了王妃的正院外头，妯娌见面，自然也要客气一番，然后两人进了屋等着给贺氏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