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是我弄错了。”

　　诸伏景光说。

　　“……”

　　“……”

　　诸伏景光不免有一些紧张，他拿着方向盘的手有一些用力。

　　他的回答可以说是滴水不漏，完全没有全盘托出的打算，但有带了一些试探性的意味，进可攻，退可守。

　　“这一句话是谎言吧。”

　　两个人的位置发生了对调，王马小吉笑嘻嘻地说。

　　“小光是真的一点都不会撒谎呢。”

　　诸伏景光一时沉默。

　　王马小吉用蹩脚的谎言伪装不就是为了听我这句话，事到如今倒是指责他撒谎弱鸡。

　　“想要指责我是卧底，起码要拿出证据，像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我是卧底可是会让我心寒的。”

　　王马小吉无所谓地伸长了双.腿，一只手托着下颚，他唇角的笑容就没有消失：“小光这你就不懂了吧，首领可是有特殊权限的，只要我说你是卧底，大家都会认为你是卧底，证据这种东西其实也没有多重要，首领的话就是具备如此的威力。”

　　“首领的暴政。”

　　诸伏景光锐评。

　　都说到这种份上，诸伏景光再怎么呆也不可能听不出王马小吉的言下之意。

　　诸伏景光都忍不住半月眼：“你故意的，小吉。”

　　“哼哼。”

　　“已经确定了？”

　　“你觉得呢？”王马小吉反问。

　　诸伏景光：“……”

　　他陷入思考。

　　诸伏景光又不得不进入了王马小吉的思考逻辑当中，找点自己想要的答案。

　　其实他倒是想王马小吉诈他，但诸伏景光实在是觉得这种概率低到可以完全忽略。三年前的时候他就一直觉得自己的马甲要掉不掉，王马小吉一系列可疑的行为一度让诸伏景光彻夜难眠，唯恐哪一天王马小吉就跳出来把他的马甲彻底掀翻，又或者是组织故意放长线钓大鱼。

　　最后还是想了很多，诸伏景光才勉强把自己的心情调理好。

　　虽说做卧底这一行就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但如履薄冰到这种地步是真的想让人血液运转过头到死的地步啊。

　　他一直以来都在思考，百利甜到底是怎么暴露的，一直没有办法得到一个正确的答案。无论再怎么想，事情的发生到底有多荒谬，上层又是如何定罪，最后为什么又偏偏做了一场大戏给他们看……最终指向的答案都是组织的[测谎仪]。

　　在那之后诸伏景光还特意去调查了一下所谓的测谎仪，测谎仪调查出的卧底没有一百个也有十来个，测谎仪的存在是毫无疑问的。

　　无数次复盘现场的东西和人物……考虑到现场里头每一个人的立场和组织里头的地位，以及个性来看，诸伏景光最后得到的答案就只有一个。

　　那位喜欢撒谎、无数次声称自己最讨厌有人对他撒谎的人。

　　王马小吉能够看穿别人的谎言。

　　现在王马小吉的态度几乎是已经肯定了他的猜测，当时王马小吉测出来的卧底并不止百利甜。

　　一想到了这一点，诸伏景光心下就在打鼓。

　　诸伏景光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他倒是希望王马小吉在撒谎在耍人……但都到了这个关键时间节点了，把他从篡位计划当中挪出去不是纯纯给自己找麻烦事。

　　所以……这只能够是真相。

　　诸伏景光拿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偏移，开车的速度缓步加速。

　　王马小吉的表情无动于衷：“我的建议是不要想着和我同归于尽，无论你是不是卧底，我篡位的计划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发生过任何动摇，无论是老头子还是朗姆，咱们现在都是敌对关系，我死了也不会对组织有什么影响，你所有的行动对于你们来说都是无用功的。如果非要说产生什么影响，就是组织里头你相处那么多年的同僚一下子会全部失业……好狠心啊，小光，一口气杀掉了好多人呢！”

　　诸伏景光：“……”

　　没错，问题就是在这里。

　　组织现在的格局不是瞎玩的，他自己亲自参与进来三年的时间，一旦王马小吉倒下，整个组织一下子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势力重新洗牌，分配给先代和朗姆的手中。

　　其他人诸伏景光都不会顾虑，问题是降谷零就在王马小吉的麾下。

　　一旦势力重新回归到先代和朗姆的手里头，他们第一个算账的就是搞篡位中给予最大支持的几个干部。到时候打入组织里头的两个卧底就会前功尽弃，一下子就变得无用功。

　　降谷零的性命说不定也得搭上去。

　　在正常的情况之下诸伏景光应该明白现状就应该马上抽身而出，又或者他的面前现在可是有着组织的继承人，光是抓拿王马小吉回去都是大功一件。

　　依照王马小吉的聪明，王马小吉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把所有人调离开会引起他的注意力。现在王马小吉胆敢把所有人从他的身边调离开来，十有八.九是有事求助他的。他答不答应这个倒是放一边……他不得不防的是，事情结束以后，王马小吉会不会背刺他，信任这种东西是真的不值钱。

　　“心寒啊，小光。”王马小吉痛心疾首，他直接捡了诸伏景光给他的话一个回旋镖打了回去，“我都说了那么多，你居然还不信我。我如果真想抓你，早就把你们抓了。”

　　诸伏景光听到【你们】的时候，表情已经有一些不受控制地想崩，大脑一片空白。

　　想是这样想，结果真想又是另外一回事了，结果你小子是真的三年间明知道我们是卧底都完全放任是吗？！

　　这三年来的提心吊胆一下子都释怀，完全没有浪费啊！！他翻不翻车完全是在王马小吉一念之间，完完全全就是在钢丝上跳舞！

　　王马小吉：“哎，我都没背刺你们，还尽心尽力使唤……信任你们那么长时间，结果到了现在，你完全没有感恩之心。狼心狗肺啊，小光。”

　　“…………………………”先把使唤这个词吞下去再谈什么感恩！

　　诸伏景光扭曲地挤出了一个笑容：“难道我还该谢谢你？”

　　“不客气。”

　　诸伏景光努力平复一下自己的呼吸：“这个时候提这一件事你想干什么？是打算把我交出去完成任务吗？”

　　“对啊。”王马小吉坦坦荡荡地说。

　　“……”

　　你好意思说没背刺的吗？现在算什么？没背刺是时候未到，时机到了就毫不犹豫把人卖了是吧。

　　王马小吉叹气：“所以说嘛，你要是没发现就好了，发现之后就忍不住对我恶言恶语。哭哭，我好伤心。”

　　怎么？没发现就把他一无所知卖掉是吧。

　　诸伏景光表情麻木，他放远目光，在四处寻找哪里有一个合适的地方一车开过去撞死得了，一车两命，一下子就没有后顾之忧。虽然对不起zero，但这已经是他能够做到最好的。

　　王马小吉读懂了诸伏景光的表情，他一下子就精神起来，他好像是舞台上的演员，浮夸地伸出了手，用抑扬顿挫的口吻说，“等你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我从天而降，以英雄的姿态出现，直接逼你和我合作，让你别无选择……多方便啊，哪里像现在，我还得防备一下你忽然字面意义上的自爆卡车。”

　　诸伏景光沉默一下，他冷笑：“让你失望了还真的是不好意思。”

　　“哪里哪里，反正现在也没多少差别。”王马小吉摆手。

　　“？”

　　“虽说我知道你是卧底，但是我可没有出卖你。”王马小吉表情纯良，“要怪就怪你们的情报没有保存好导致泄露，就算我不知道你是卧底，被发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我的话先放到一边，我现在说的话在那两个老不死为贼的家伙面前可没有多少可信度。现在的问题是你证据确凿，你完全没有辩解的机会。”王马小吉笑容灿烂，“可恶的糟老头子亲自下达的命令，朗姆亲自调查，我是监督者负责看管和协助，现在结果已经出来，你就是日本公安的一员，连你姓谁名谁都清清楚楚，小光。”

　　“所以说，现在不管是谁戳破你的秘密，现在被组织追杀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诸伏景光确定了王马小吉三年前就知道他是卧底的事情，他觉得朗姆扒他的马甲也不是那么难接受。

　　他冷静片刻：“你想要我做什么事情？”

　　“我从头到尾都没有隐藏我自己的真实意图。”

　　王马小吉也不和他卖关子了。

　　“打从最开始我就是想要得到首领的位置，换言而之就是篡位。”

　　“按照朗姆的计划，我会找借口把你带到了指定的地方，再一举把你拿下。到了那个时间段，无论如何你都会做一件事情，你会逃跑，会引起大量的骚动，我需要你延长时间，尽可能转移他人离开现场。”

　　诸伏景光沉默片刻，他正在思考到底什么样的答案才能解决，“听起来这个职位也不是只能由我去做，换作其他人也能够引起骚乱，这么一想也不是非我不可。”

　　王马小吉吃惊：“你不会觉得你都暴露了，我和朗姆敌对状态的情况下，朗姆还会放心交给我嘛，那当然不可能，他现在只想功劳全拿，回头就去献殷勤。你信不信现在你车身一摆，下一秒就一枪射过来。现在最多最多就是……你身处的情况还没有危险等级拉满，还没进核心包围地带，但也差不多。”

　　……王马小吉不需要他同意，他想要的只不过是尽可能有人把组织的人引开。而诸伏景光一旦抵达了现场，他就不可避免只剩下这一个选择。

　　告知他这个消息，也并非是因为需要他点头。而是因为率先知晓这个消息，他才有所准备，才能更好的抵达王马小吉的要求。

　　中途逃亡也没有用，朗姆和组织的追杀并不会因此停止。而王马小吉的计划也不会有任何的损害。就如他所想，引发.骚动并非是只有他能够做，换任何一个人都能够做到，可以是基尔、也可以是波本。

　　“……结果无论我什么时候发现，似乎都只有主动帮助你和被迫帮你的两种方法。”

　　“没错。”王马小吉嬉笑，“作为报酬，我会给你活着的机会。”

　　诸伏景光并不指望王马小吉口中的机会，不可否认的是，一旦他拒绝或者发生什么异变，朗姆的人就会马上追上来。一旦按兵不动，就会走进王马小吉固定准备好的陷阱里头。

　　然而在这个时刻，诸伏景光只能够选择后者他需要时间做完卧底最后的汇报和交接工作，这是为数不多的宽裕。

　　诸伏景光闭起眼睛。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小吉。”

　　“嗯？”王马小吉看到诸伏景光郁闷的模样，他的心情似乎很好。

　　“为什么要篡位呢？即便什么也不做，那位先生的大限将至，你未来也会获得首领的位置。”诸伏景光现在马甲都被掏了，他现在也就没有什么局促，直接开口问出一直以来都不能够理解的事情。

　　王马小吉苦恼，他举起手指说，“答案是，我需要组织的存在，为了我的未来，这对我来说是不得不计划得到的东西。”

　　诸伏景光一怔。

　　接下来他听到了王马小吉大言不惭的话的时候，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

　　“我需要成为邪恶结社的首领、凌驾于黑暗世界，与警方、侦探完全对立的角色，打从一开始我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进行的。”

　　“是真的哦。”

　　王马小吉言之凿凿。

　　“这是我为了未来，必须要准备好的舞台。”

　　作者有话要说：

　　[裂开]卡卡，本来八点就写完了，结果一直在考虑措辞和交锋，卡到现在

　　本来在大纲就直接达成协作的，但写到正文的时候恍然想起景光如果面对这种情况，他第一时间不是考虑合作和活下来，而是毫不犹豫直接咱两同归于尽以免后患，完全不考虑合作……然后我一直试图取中间值让剧情更合理一些

　　好烈啊，小光（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