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松田阵平】抬头看过去,随意抬起的手把遮挡视线的湿发往后捋,他向前一步,带起的水流哗哗作响,距离再次拉近,原研二和调查员对视,心中莫名出现了一股紧绷感。
明明他再熟悉不过松田阵平了,此时他却能感觉到,他们两人中间多了一道无法突破的隔阂,原本只是若隐若现的界限此时变得十分清晰。
“所以。”【松田阵平】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态度,他冷淡地、防备地说,“你们也别打扰我,我有自己要做的事。”
【松田阵平】态度的骤然转变让原研二也有些猝不及防,他几乎瞬间就知道要么是出现了什么他不知道的意外,要么是他的猜测有些细节出入。
到底是同位体真的还活着,还是小阵平闹鬼了,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哈哈,小阵平的变脸速度还挺快的…个鬼啊这怎么看都不正常吧!
眼瞧着面前的调查员好像还在等自己的回答,原研二稍作停顿,便果断脱了自己还算干燥的外套,裹到了湿漉漉的幼驯染同位体身上。
“太过分了,小阵平。”半长发青年连声控诉,像是完全没有接收到【松田阵平】危险的警告,“先被你吓到的明明是我吧?而且……”
原研二突然扶额:“为什么每个小阵平都能把那么正常的话说得那么令人误解啊……”
【松田阵平】:“。”
APP90的帅哥翻了个白眼,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势消失了,他推了下原研二的肩膀:“快点上去,懒得跟你讲。”
跟原研二分开询问另一个人的伊达航,倒是没有经历好友那样的精神冲击,相反,他发现三川文非常配合,井井有条地给出了每一个问题的合理答案,并且有足够的不在场证明。
“我不知道那位先生为什么要那么说。”三川文叹气,“我确实跟春帆小姐认识,但那是因为我是这里的常客,经常来泡温泉而已,山下的村民也早就眼熟我了。”
至于老板提过的教团,伊达航没有主动问时,三川文就一字不提,伊达航一问了,他才回忆着说:“这里确实有这样的信仰,春帆小姐和老板好像都是信徒。不过,平时也基本没有看到过教团的行动呢,应该是个很无害的小教派吧。”
伊达航表情不变,心里腹诽:不管原本真的多无害,在死了一个人以后,就怎么都跟无害扯不上关系了吧。
而且他见过的每个邪教都会这么说自己。
针对三川文的询问本身也需要更多的证据才能进行下去,正当伊达航思忖着自己是否应该先去【松田阵平】那边看看时,他听到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头雾水的刑警警惕地打开门,就看到原研二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像是急着赶去什么地方。
“?”伊达航一愣,他皱眉叮嘱三川文不要离开房间,就转头去了水原春帆那里。
原是从对方那里知道了什么吗?
“水原小姐。”他礼貌地敲了两下门,里面并未传来回应,“……水原小姐?”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办案经验丰富的伊达警官当机立断地撞开了门,而门后果不其然
窗户大开,水原春帆已经不见了。
与此同时,最开始就溜去搜查老板房间的那两人也已经不在旅馆里。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正在爬台阶,准备前往旅馆后的那处‘废弃神社’看看。
这本来只是必要的一次探索,旅馆里没有信息,他们自然怀疑神社里别有洞天,而鉴于伊达航在白雾里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旅馆的事情,两人本来以为他们这一去也会出现什么以外。
可直到诸伏景光的手都触碰到了神社的鸟居,也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两人交换了一个凝重的视线。
他们相信伊达航的判断,所以问题大概就出现在神社里了为什么下山会被阻拦,上山却能畅通无阻?
两人都是不相信这里有什么神的人,伊达航的经历也可以用许多方法解释,就连已经确定【松田阵平】或许是什么平行世界来客的诸伏景光,都不觉得这里真的有什么超科学的事情发生。
就更别说至今仍然坚定地认为【松田阵平】不怀好意的降谷零了。
“进去?”诸伏景光沉吟片刻,朝搭档无声询问。
他第一时间没得到回应,转头一看,降谷零不知道有什么发现,人正蹲到那边的灌木丛边上,在树根旁捡起了什么。
诸伏景光靠近一看,也跟降谷零一样怔住了。
躺在后者手心的,是一个他们都很眼熟的黑色打火机,机身的右下角,还刻着一个他们更眼熟的、头部微微翘起的大写字母J。
“……”降谷零捏紧了打火机,他没说出口,但是诸伏景光知道他要说什么。
这是松田阵平的东西。
“先进去吧。”
降谷零站起身,把打火机放进了口袋里,他转头要跟幼驯染说些什么:“等……”
他止住了声,周围却并没有因此安静下来,诸伏景光此时也听到了让降谷零屏息的动静
从神社里似乎传来了一道模模糊糊的歌声。
或者应该强调一下……从‘无人’的神社里。
周围的白雾太浓,两人甚至看不清神社里的摆设,朱红的鸟居是他们目前唯一能看到的东西,自然也只能听出歌声似乎是从高处传来的,哼着的曲调也很熟悉,是耳熟能详的笼目歌。
对音律更敏感的诸伏景光突然抬起了头,朝歌声的方向看了过去,他低声告诉身边的同伴:“是水原春帆的声音。”
他话音落下后,歌声也停住了。
在两个卧底屏息凝神,准备直接进入神社内一探究竟的下一秒
一阵风吹过,白雾散去,他们看到了鸟居后不远处,居然伫立着一座十米左右的高塔。
此时此刻,一道穿着浅红色和服的瘦弱身影正从高塔上坠落。
第19章 十九只松田
准确来说,那座石塔应该不满十米,这也就代表着下方的两人刚看到那个人影坠落,下一秒,血就溅到了他们面前的青石砖上。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跑向了那边地上没有动静的人,然而无论是谁在这里看到她的模样,都只会得出一个结论她已经死了。
双臂展开、仰面朝天的女孩果然是诸伏景光听出的歌声的主人,这个时候应该跟原研二待在一起的水原春帆。
此时,她身上的小纹和服凌乱地散开,身侧是从内襟甩飞出去的手机,屏幕上爬满了裂纹,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地上那飞溅出去的血迹并不完全是坠落的冲击造成的。
在水原春帆的左边太阳穴上赫然插着一支原本挽起了她长发的木簪,而发簪在触碰到地面后,已然断裂成了两半。
看到水原春帆的死状后,塔底的两人都在第一时间抬头看向了石塔之上,那里空无一人,只有挂在栏杆上摇摇欲坠的木屐证明了她是从那上面跳下来的。
又或者……是被推下来的。
降谷零立刻从尸体旁起身去绕着石塔检查了一圈,却没过多久就回来了,他对看过来的诸伏景光摇了摇头,凝重地道:“没有找到出入口。”
仔细检查了一番尸体的诸伏景光也发现,那根木簪并不是坠落时意外插进水原春帆头部的,那个插入的角度更像是有人站在她的身后,一只手勒住她的喉咙,一只手亲自将发簪捅向了她的太阳穴。
从水原春帆的指缝发现了挣扎时抓挠别人留下的血迹后,诸伏景光有了这样的猜测。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连他们听到的那道歌声,也可能是提前录好的毫无疑问,这是一场伪装成自杀的凶杀案。
从血迹的新鲜程度来看,哪怕对方布置了什么延时机关,杀死水原春帆再离开的时间都并不充裕。
原本是这样。
只是降谷零刚刚确认过了,石塔没有出入口,这意味着石塔内可能有隐藏的通道,水原春帆和凶手都是从那里进入的。
这正能解释为什么他们离开旅馆前还能听到在跟原研二对话的女孩,会比他们还要早一步地出现在这里,并遭人杀害,可同时还代表着,凶手此时十有八九已经逃跑了,而他们根本不知道应该去哪里寻找对方。
短暂的沉默过后,两人恢复了原本的行动,诸伏景光检查起尸体身上的其他携带物,降谷零则套上手套,拿起那只手机打开查看。
也许是因为直到她摔到地上后,手机才被甩出来,屏幕上的裂纹并没有影响到手机的正常打开,降谷零也顺利地用水原春帆的指纹解开了锁,但打开后的手机没有显示桌面,而是停留在相册的界面上。
这意味着在水原春帆最后一次使用手机时,很可能拍下了什么照片。
一旁的诸伏景光检查的动作忽然停住了降谷零去查看石塔时,他主要只检查了水原春帆的头部伤口,以至于,现在才从她袖口下紧攥的拳头中找到了别的线索。
是那只曾在走廊上被撞掉、红豆散落一地的小荷包。此时,荷包里的红豆已经一颗都没有了。
……
原研二发现【松田阵平】的脚步莫名停了一下,才继续迈上下一级台阶,尚且以为对方腿受伤了的他忍不住视线又往【松田阵平】的左腿上飘。
主动问的话,这个小阵平会不会说啊?还是又跟之前一样不把身体当回事?
可恶,要是自家小阵平他就直接撩裤腿自己看了,偏偏这是个平行世界的幼驯染,偏偏那个世界的他还死了,偏偏…咳,那个他的死好像还给小阵平整出了不寻常的心理阴影。
原研二相信要是自己殉职了,小阵平再难过也不会跟这个小阵平一样,这不像是他之前猜的‘没有救下’,倒是更像……
他脑内的想法及时刹车,没有往更深更疯狂的地方想下去。
【松田阵平】对于原研二此时在脑内给自己写剧本的事情心知肚明,不过他现在没什么心情去思考那个,眼下有件更重要的事情。
他们来迟了。
就在刚刚,也许是距离够了,他听到了一道很轻的投掷声既不是原研二的暗骰,也不是他的,那自然只可能是某两个早就开溜的卧底的了。
【诸伏景光刚刚过了个灵感,成功了。】KP也不吝啬于告诉调查员这件事,毕竟过的是NPC的技能,跟调查员实际上没什么太大关系,说不说都无所谓。
【松田阵平】暗啧一声,40敏捷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拖了后腿,毕竟拖着一只假肢,他爬台阶的速度肯定没有降谷零两人快。
也不知道他们发现了什么…又会怎么怀疑到他头上。
他跟原研二从浴场离开以后,后者没有再回去找水原春帆,而是跟着他回房间,亲眼盯着他换掉了湿衣服(上衣)才稍微放心一点被他推出房间,更是直接在他准备上山去神社时从善如流地跟了过来。
自然到【松田阵平】都以为自己跟对方关系好到形影不离了一样。
调查员心中倒不觉得麻烦,就是碍于旁边只有个原研二,他还得继续装健全,专心致志地保持爬山姿势不被看出什么不对劲,为此还特地让原研二走在前面两个台阶上。
看在原研二足够养眼的份上,忍了。
等他们终于看到鸟居时,那座不知为何在外面根本看不见的石塔也映入了他们的眼帘,连带着石塔下的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四双眼睛对上视线。
【松田阵平】是最先挪开眼的,他的目光主要在石塔上流连:【嚯,塔都有,他们尝试过喊泡泡了?】
他在心里很随意地称呼着某位不可言说之神的花名,KP嘴角一抽,但还是回答了调查员的问题:【是的。】它的职责范围内,也就只能回答这么两个字了。
调查员一脸了然:【是因为害怕泡泡,后来才改为召唤相对安全一点的塔维尔的吧。】
KP:【……是的呢。】
废物。
调查员嫌弃地想。
“小安室和小绿川?你们怎么也在这里?”原研二倒是很惊讶地看向好友,等降谷零挪开两步,他又往前走了点,才闻到那股血腥味,并顺着看到了尸体,“……春帆小姐?!”
不久前还在房间里跟他说话的人,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原研二下意识往前两步,又停住。
他发现那边两人的目光落点并不在他身上,而是……在看他身后的【松田阵平】。
诸伏景光刚刚过的灵感其实很简单,只是让他联想到了水原春帆哼的歌词而已,正巧他们听到的时候,对方唱的就是最后那几句:
【黎明的夜晚,鹤与龟滑倒了,背后的那个是谁呢~】
在诸伏景光的记忆里,这首童谣都是他儿时跟朋友们玩过的游戏了,那种几个小孩围成一圈,中间蹲着蒙眼当鬼的小孩,然后等中间的小孩唱完这首歌,那个时候停在对方身后的人就要接替对方当新的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