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荒谬了,反正她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能够随便召唤成功的神的,就像她曾经在纽约街头对小兰说过的那句话那样: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的话,我们这些拼命生活的人,就不会遇到这些不幸了。】
她话里的神指的是那种人类幻想中对人类有求必应的神明,至少贝尔摩德觉得这样的神是不存在的,自己的上司和自己的同事们想召唤的显然都是可以称作邪神的存在了,真的没问题吗?
老实说,她是准备溜走的,等之后他们仪式结束再看情况回来瞧瞧,谁料BOSS一声令下,贝尔摩德无可奈何,只好跟朗姆一起站在了仪式的最终场地之外,替那位惜命的BOSS见证召唤的结果。
到了现场后,她更觉得这个世界或许真的是一个草台班子,不然要不看看朗姆说的召唤仪式都准备了什么?
玻璃墙后的场地内弥漫着铁锈的气味,地上用白蜡烛摆成一圈,昏暗的烛光摇曳,映照出地上那个用红褐色血迹绘制的、奇怪且看起来略有些简陋的法阵。
法阵周围,七八名身着黑色西装的男女屏息跪坐,他们的眼神混合着狂热与恐惧,显然都是朗姆特地挑选出来的所谓献给主的祭品,是一些被舍弃的底层‘信徒’。
领头的人贝尔摩德也认识,是朗姆的研究所里最早接触那些残页的研究员,那是一个脸上带疤的中年男人,他跪在所有人的最前方,双手颤抖地捧着一页泛黄脆弱的纸张。
按照朗姆所说的流程,对方应该是在对着残页上面扭曲的音节,用流畅的拉丁语混合着他自己都听不懂的短语,嘶哑地吟诵着什么咒文。
该说不说,朗姆这人本质还是谨慎得要命,就算看起来再怎么为神狂热,连部下都变成了这样的狂信徒,他也还是让部下跟牺牲品们在里面召唤,自己却拉着她躲在单面可视玻璃后面。
甚至里面是隔音的,他们两人听不见研究员念的任何语句,隔绝任何召唤过程中可能存在的影响。
贝尔摩德什么都没说,她冷眼看着玻璃后面的仪式,看着那圈祭品在领头人念完咒文后举起枪,在最恰当的时间同时扣下扳机
枪响过后,那些红的白的溅到法阵上,流淌在尸体下方,只不过一眨眼,里面就只剩下了那个领头的研究员。
他无视了四周的死亡,死死盯着法阵中央,表情也充满了扭曲的期待。
贝尔摩德看到朗姆按下了什么按钮,后者还不忘带着一副胜券在握的讨厌表情开口:“这就是整个流程中必不可少的一环了!”
他没说自己在场地内放了什么,贝尔摩德也没兴趣知道,她敷衍地应了一声,同样紧盯着里面的情况。
到了这一步,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希不希望朗姆真的召唤出什么东西来了…可她知道,无论召唤出了什么,会回应这种仪式的东西,绝非善茬。
事实证明,贝尔摩德才是在场所有人之中唯一还保有理智的人,并且对肉眼可见的悲惨结局有了隐约的预感。
天可怜见的,他们其实已经足够幸运了!这个世界跟神话的世界相隔甚远,他们无法在这个世界召唤出那位至高的主宰,也无法唤醒沉睡在另一个世界的盲目痴愚之神。
但凡成功,等待这颗星球或整个宇宙的就将是一场毁灭。
可他们也是不幸的,因为就在虚空之外,原本注视着自家眷属的、无以名状者的一缕意识,在那一刻饶有兴致地向这里投来了注视。
奈亚拉托提普与的眷属和小玩具一样,觉得眼前这一幕荒谬到了极致。
错误的地点,错误的符号,错误的祷文,甚至连献祭的祭品都错得如此……有创意。
这乐子,不插一手实在说不过去。
于是,出手了。
像上一章所写,奈亚拉托提普就这样将自己可爱的眷属轻轻一推,顺着那个破破烂烂的传送通道,送到了仪式的现场。
“噗。”
在贝尔摩德和朗姆的视角中,当领头人也举枪自尽,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随后,一声轻微的、像是空气被挤出的声音响起。
法阵中央,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个衣着得体、身形高挑的异头人凭空出现了。
的身体看起来很年轻,虽然脖子以上是骇人的一台粉色电视,可举止优雅,很自然地表现出一种风度*,抬手拍了拍肩上不存在的灰尘,像是刚从一个无聊的聚会中途离席。
贝尔摩德的角度能清楚地看清那个电视人的屏幕,上面是一个愉快惬意的(*^-^*),就这样轻松地站在那里,与周围恶心的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好像不是出现在一个邪恶的召唤现场,而是走进了自家客厅。
“哎呀呀。”开口了,声音清朗,带着奇异的电子感,无法分辨性别,“这么热情地邀请我,准备的却是别人家的请柬……还把地址写错。”
带着屏幕上那样的微笑,轻轻鼓掌,下一秒,房间四角的音响悄无声息地停止了工作。
“不过,我还是来了。”
……
不对。
贝尔摩德和朗姆已经无暇去思考这场错误的仪式究竟召唤出了什么东西,他们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因为他们都意识到,那绝不是人类。
这个房间连枪声都能一丝不落地隔绝在外,为什么他们还能听到的声音?
不理会外面那两个人类的恐惧,只是踱步走出法阵,无视了脚边那些僵硬的死者躯体,弯腰,从已经死亡的领头人怀里拿起那张被他们解读过后进行了标注的残页。
只瞥了一眼上面的那些标注,便发出轻微的嗤声。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随着的笑,玻璃后的人类似乎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注意到了。
“瞧瞧我,诸位既然连请柬都写错,自然需要由我进行一场自我介绍了。”状似恍然,再次开口,同时抬步优雅从容地愈靠愈近。
“我自然并非你们最初想呼唤的那位,但你们这充满创意的仪式,这足以让任何严肃施法者笑掉大牙的错误,如同一声响亮的唿哨,成功地吸引了我的注意。”
非人的生物看向玻璃,明明视线应该被那台奇怪的电视和他们中间的玻璃阻隔,尚且存活的两人却不约而同地感觉到了一股视线真切地落在了他们身上。
“我欣赏混乱,钟爱出人意料的笑话,乐于见证凡人因自身的愚昧和野心而上演的悲喜剧。你们想要力量?想要知识?可以,我会慷慨给予任何人向我索求的任何东西。”亲切地说。
虚空之中,似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充满赞许的轻笑。
“请记住:我是千面之神,宇宙真神之心与魂;我是蠕行之混沌,百万蒙宠者之父;我是旧日之信使,阿撒托斯之声。*”
的指尖落在玻璃上的一瞬间,从触碰的位置开始,裂纹如水波似的一寸寸扩散,将的微笑也分割成了千张。
“朋友,奈亚拉托提普(Nyarlathotep)向你问好。”
第197章 一百九十七只■■
降谷零并不知道出去露营的一行人都遇到了什么。
他本来的确是想着等幼驯染回来以后听对方讲一讲的,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在诸伏景光几人本该回来的那天下午,降谷零先一步收到的是贝尔摩德的联络。
【那位先生想要见你一面。】
“……?”
短短一句话,震撼降谷零八百次。
你说谁想见他??他跳过了什么吗?
那一刻从降谷零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最重要的还是怀疑是否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可,那是组织的BOSS,始终神秘的那位先生,如果是身份暴露,比朗姆藏得还严实很多的那位先生就更不可能这么做了。
想通这一点后,降谷零才稍微放松了一些,然后谨慎地向贝尔摩德这个知情人士发去了试探的询问。
不知道为什么,对面几乎是秒回,就好像一直守在手机前等他回复一样,这使得降谷零更加警惕地点开了邮件。
【这是那位大人的意思。】
……那位大人?
这个更加尊敬的称呼让降谷零瞬间察觉到了不妙,贝尔摩德是BOSS的心腹宠儿,连对朗姆都是平辈相称,组织里还有谁会让她用这样的敬语指代?
看起来就好像贝尔摩德失心疯了,想把他骗过去杀呢。
降谷零:“。”
不对。
朗姆的确没有告诉过他组织在神话生物那方面的研究到底进行到了哪一步,可因为同位体他们的存在,降谷零从山中旅馆回来以后就本能地关注起了这些信息……
他其实是知道的,关于朗姆最近一直着魔似的想着召唤神的这件事。
当时知道这个消息后的第一时间,他就联系上了另一个松田,旁敲侧击地问过了对方,【松田阵平】也什么都没追问,直截了当地回答:“在这个世界召唤邪神?这种事情是做不到的。”
“那些‘模组’要么是发生在我们世界的灾难,要么是意外掉进这个世界的怪物造成的灾难,而实际上,你们的世界本身是不存在那些东西的。”
卷发调查员说话时还懒洋洋地靠在他的车副座:“想召唤邪神或者那些怪物,那也只会跨世界召唤到我们那边的东西。”
【松田阵平】鼻梁上的墨镜往下滑了点,那张脸上隐约出现了淡淡的嘲讽,又好像只是降谷零的错觉。
“再说。”他打了个哈欠,语气随意,“你们这儿的组织,水平也不够啊。”
……
回到现在,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回想起这些信息的降谷零直觉感到了不妙。
松田那个时候虽然是那样说的,但是现实总是会出现意外的吧,难不成,组织真的召唤出了那个世界的邪神?
他知道组织想召唤的是什么跟时间有关的邪神,这方面降谷零正好有经历,于是此时脑海中立刻出现了山中旅馆里遇到过的那个神。
不是吧。他心底浮现出不祥的预感,也来不及做更多准备,只在安全屋里给诸伏景光隐晦地留了信息,就匆匆赶往了贝尔摩德给出的地点。
哪怕降谷零是第一次被允许去见组织的BOSS,他也知道BOSS绝对不可能在贝尔摩德给的地点等着他,所以当到了那里后又是一番折腾,被戴上眼罩的他才再次坐上车,在他人驾驶下前往最终的目的地。
降谷零不知道最后他们来到了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之前是否来过这边,因为他是到了地下区域后,才被允许摘掉眼罩的。
……摘下来后,降谷零却开始觉得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睡醒,现在都是在做梦了。
这也不能全怪他,那么,到底他看到了什么呢?
调查员要负很大的责任。
尽管他声称自己现在是奈亚,奈亚干的事情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时间这就要要往前推,推到调查员刚刚顶了自家乐子神的小号之后了。
很明显,作为知道面前碎裂的玻璃其实到底是几层厚的防弹玻璃的人,贝尔摩德和朗姆都对这个自称‘奈亚拉托提普’的存在的非人身份没有了任何异议。
且不说对方自述的名头有没有夸大、又是不是神吧,至少,肯定不是人,是值得研究的生物。
想通这一点后,朗姆就变成了在场最相信对方‘另一位神’这个身份的人了。
不信也得信,否则信誓旦旦的他就彻底搞砸了这一切,BOSS不会放过他的!
“……伟大的存在,听上去您的神名很多,我们应该如何称呼您?”朗姆抢在贝尔摩德之前开口,他很会做人,姿态放低,恭敬惶恐地问。
这也不是演的,他是真的心底充满了恐惧,只不过常年在高位培养出来的心态和他本身的能力足以让他稍微有点底气,能把情绪掩饰一下。
何况他感到恐惧也是正常的,毕竟,里面那个存在很可能真的是别的什么神!而且一摸玻璃都能搞成这样的效果,他在对方手里估计也活不过一个呼吸。朗姆很有自知之明,人想活得好,有时候还是得能屈能伸啊。
桃川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玻璃外那个独眼的男人,他的视线穿过皮囊,看清了下方因恐惧与贪婪而瑟瑟发抖的灵魂。
朗姆自己恐怕都没有发现,他心中自然不止所谓的‘惶恐’……贪婪,总是在他身边如影随形。
长得是丑了点,但是想得美呀,有趣。
在桃川眼中,朗姆这样的人他也见过许多了,既害怕被撕碎,又觊觎着可能存在的宝藏。当然,这种人的下场往往也不怎么样呢。
脑海中的想法没有表现出来,桃川的屏幕上换成了(*^^*)的表情,和原本的那个笑容很像,但又加大了笑容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