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它的身躯肥硕高大,长着无数虬结的触手,根部大张着长满利齿的口器,散发着恶臭,看起来就像一个长着蹄子的肉块。
也就是这么一个肉团,几乎占据了半个祭坛顶端。
柯南惊愕地看向提包外,他认出了这是什么桃川监护人收集的资料里有描述过这样的存在。
这是黑山羊幼崽,莎布尼古拉斯(Shub-Niggurath)的子嗣!老板居然真的进行了召唤仪式?这对吗?!
他刚吸了一口凉气,又发觉了新的异常。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黑山羊幼崽出现的那一刻,祭坛下狂热的祷告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戛然而止。
诸伏景光两人看得更清楚,信徒们脸上的狂喜瞬间就冻结了,转而化为极致的茫然与困惑,甚至夹杂着本能的恐惧。
他们在恐惧自己召唤信仰的神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推翻了,那个原本站在祭坛边的干瘦老头压低了声音,算得上气急败坏地冷声质问:“祭司,你的仪式失败了!为何应召而来的不是那位大人?”
两个临时祭品不禁回忆起了进来时在通道两侧看到的壁画……那上面绘制的神,好像是个头顶长了根超长触手的怪物。
这个时候说这个也许有点晚……可桃川觉得恰到好处。
他直起身,咳嗽了几声,抬头朝祭司露出了一个轻柔的笑。
是的,这些邪教徒信仰的当然不是莎布尼古拉斯,也不是黑山羊幼崽,他们口中的那位大人名为血舌,但桃川知道它的另一个名字。
血舌,是奈亚拉托提普的化身之一,一个凶残而又丑陋可怖的怪物。
“是啊,真可惜,大概是因为缺乏了森林这个必要的条件,就算那位大人破天荒回应了这样简陋错误的仪式,也只派来了这么一个传道者。”粉发青年状似遗憾地叹息着说道。
森之黑山羊,莎布尼古拉斯请神术,需要在开阔的露天场地进行,需要在森林里,需要用足够的鲜血浸泡祭坛,如果有黑山羊幼崽在旁边,仪式的成功率还能增加,只是大部分时候,那位母神都不会亲身出现就是了。
仪式的地点的确有问题,按理来说,桃川也没办法成功施展请神术,然而……
25岁的这具身体,是原本时间线中‘喝下了莎布尼古拉斯的乳汁’的身体。
某种意义上,他的存在也可以增加请神术的成功率。
为什么要这么做?噢,他又做错了什么呢,他只是在让这些信徒得偿所愿地召唤至高无上的神啊!
至于召唤的是哪个神,你先别管。
被强行挤到这里的黑山羊幼崽没有听人类的对话,它只是看着下面的人群,似乎也愣了一下,接着用那没有固定形态的感知再一次扫过整个空间,最后,它不得不承认了一件事。
这里充斥着对其他存在的祈祷和献祭气息,唯独没有对母神的信仰。
是它的其他同类不够卖力吗?现在的不敬神者都这么嚣张了?
“不过,接下来要怎么办呢?”而台上,粉发调查员微笑着,一扫之前在他们面前高冷无言的模样,开始向干瘦的老人语气亲切地解释,“你知道吗?黑山羊幼崽是那位森之黑山羊的代行者,它们会传播母神的信仰,收取对母神的供奉,然后……”
“吃掉不敬拜母神的对象。”
正好,这里整整一山洞都是血舌的狂热信徒,对黑山羊幼崽而言,这些人都是‘异教徒’。
都是
食物。
第231章 两百三十一只调查员
如果放在从前,告诉KP这里有一个刁民在血舌教团的仪式上召唤了黑山羊幼崽,KP肯定会发出不可名状的尖叫并晕过去。
但现在,KP内心唯一的想法就只是:太好了!被坑的不是我!
它简直喜极而泣,尤其是想到这一整个匣庭市的世界都是那个奈亚拉托提普在控制,被坑的也是奈亚后……KP要是还能做出表情,嘴角大概已经压不下去了。
它就说吧!天道好轮回,刁民饶过谁!
不过偷乐归偷乐,该捞的还是不能少这个模组是不归它控制的,所以骰点成为了KP唯一能给调查员争取的部分。
它毫不怀疑要是骰点也由奈亚来的话,那个乐子神会很乐意给骰子灌铅,欣赏调查员在霉运中挣扎的样子的。
又一次听到骰子声的桃川连眉梢都没动一下,他故意摆出来刺激干瘦老人的笑容甚至在转头时就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苍白脸上的震惊和愤怒。
他反客为主的架势把祭司也弄得愣了一下,也就是这么一愣,主动权就掉进了桃川的手中。
没错,祭司跟桃川一样待在祭坛上的这个老人,实际上就是被桃川顶替了的前祭司。
黑山羊幼崽降临时,在场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过了一个直面神话生物的sc,只不过祭坛上的几人都顺利通过,没有一个人进入疯狂状态。
然而他们平安通过,不代表祭坛下的人群也能这么……‘幸运’,从他们的角度已经能看到下方信徒中有人因为直视了无法理解的亵渎怪物,而陷入了疯狂。
恐怖的气息如有实质,潮水般淹没了地下祭坛的整处空间,就在黑山羊幼崽抬起蹄子,挥舞触手,开始惩罚这群异教徒时,祭坛上距离怪物最近的粉发祭司却在最初的脸色苍白之后,迅速稳住了身形。
“埃德森!”他充满了怒气的声音陡然拔高,清晰穿透了怪物低沉的鸣叫和信徒们的恐惧呜咽,传入几乎每个人耳朵里,“你、你私自篡改了最后的法阵,就是为了召唤它吗?!”
前祭司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倒打一耙的男人:你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的?刚刚不是还亲口承认了是你干的吗!
问题也就在这里祭坛在稍高一些的位置上,并且站在这离法阵最近位置的也只有他们两人,和那两个祭品。
其他人,包括这个新祭司自带的助手和他的那些学徒,在完成法阵后,也都自觉地退到了稍微几步外的祭坛下。
这也就导致…刚才他们之间的对话,除了祭品以外,没有人听得见,他们能听到的只有新祭司刚喊的那句指控。
“我”
前祭司能在不通神话知识的情况下爬到这个位置,自然不是吃素的,他飞快镇定了下来,打算说点什么…但在桃川话音落下的同时,始终不言不语侍立在祭坛边的银发男人动了。
那个大部分信徒都不在意也喊不出名字的男人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怪物的威压,他的行动果断又明确,在所有人包括茫然了一瞬的黑山羊幼崽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一个箭步上到了祭坛中央。
唯有祭品位置的诸伏景光两人看得见,那个造型酷似琴酒的男人袖中有匕首滑到掌心,只是并未出鞘,而是连鞘一起精准地敲击在前祭司后颈的某个位置,同时用另一只手迅速扣住了对方的双臂关节。
名为埃德森的前祭司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双眼翻白,身体软倒,被银发男人牢牢制住,动弹不得,像一件被展示的罪证。
黑山羊幼崽自然也没有等着他们做这些,奇怪的是,明明是从祭坛被召唤的,他却完全没有搭理祭坛上的这几个人类,而是目标明确地放在了下面的人群中。
伴随着信徒的尖叫,原本准备冲过来救前祭司的几人也惊慌地四散开,躲避着那可怖的触手和利齿,只剩一小部分藏在后面还算安全的信徒仍然看向了祭坛,试图得到一个说法。
到底怎么回事?说好的神呢?这怎么看也不是他们信仰的那位啊!新祭司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在他们的视线中心,粉发祭司再次开口,却不是任何解释,他绷着脸,口中飞快念出了一串咒文。
通常,召唤术和束缚术是两面一体的,只学习召唤术而不学习束缚术是一种极其愚蠢的行为,桃川显然不是这种愚蠢的魔术师,该学的东西,他一样都没落下。
而在他的声音落下之际,令信徒们震惊的是怪物即将扫向下方信徒的触手居然猛地一顿,接着,它就停住了所有的动作。
只差一点就要被那张着大嘴的粗壮蹄子碾过的一个信徒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满脸惊魂未定。
压制着前祭司的助手先生好像很担心:“先生……”
他话未说完,新祭司就抬手示意他噤声,而后再次看向祭坛下,离得近的人甚至看得见他脸上滚落的汗珠,谁都不会怀疑对方为了制止怪物的攻击而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新祭司这时才开口,他那有些虚弱的声音里带着强行压抑惊怒后的沉稳,并高声向祭坛下的众人宣布:“仪式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出在最后的关键节点!有人……亵渎了我主的尊名,试图窃取仪式的成果,召唤了不应在此出现的存在,致使我等损失惨重!”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痛心:“看!”
桃川指向被搭档控制着昏迷不醒的前祭司,他深呼吸后,声音里如同注入魔力般,在任何听到的人脑海中留下了‘这个人不会说谎’的潜意识。
只有KP知道不是‘如同’,桃川真的使用了法术。
“我们没有时间为死去的同伴哀悼……”他原本清朗明亮的声音略有些沙哑,带着疲惫,“也都是因为埃德森…埃德森,你怎么能做出这样恶劣的渎神行径?你怎么能背叛我等的主!”
祭坛下静默了一瞬间,不知是从谁开始,有人看着那停滞动作的怪物,想到刚刚可怕的生死危机,崩溃地大喊:“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逐渐汇聚到一起的声浪一波波朝祭坛上拍打而来,刚刚经历了那种事情的信徒们亟待一个宣泄情绪的出口
而桃川指出前祭司是叛徒,这便成为了一个崭新的‘出口’。
新祭司沉默了片刻,而后好像是感到了些许不忍,不少信徒倒是也都能理解,毕竟这位新祭司才加入他们半个月,还是凭借学术知识成为祭司的,只是个无心权力、专注于研究的性格。
可是如今的情况,前祭司不死已经难平众怒,粉发青年闭了闭眼,再出声时已经坚定了更多。
而他并不是对信徒们开口,是向着黑山羊幼崽说的话:“……是的,这才是祭品!最虔诚的奉献者,其灵魂与血肉,正是您所渴求的血肉献祭,”
他巧妙地扭曲了概念,将前祭司对血舌的虔诚,偷换成了对莎布尼古拉斯的……‘背叛’。
同时,无人知晓桃川喝过的【莎布尼古拉斯的乳汁】还在发力,那点残留的气息时刻散发着微弱的信号,连带着桃川误导性的话语,成功传递到了黑山羊幼崽那不知道存在于何处的大脑中。
它一下就理解了自己认知里勉强算是‘同类’的弱小家伙在说什么:这个肉质很柴的老人才是这次的祭品。
黑山羊幼崽的吼声都顿了一下:“。”
按照常理,它是不会听这种话的,管他这的那的,这里一群异教徒召唤了它,它就可以吃掉他们。
但束缚术这个法术本身就存在着这样的一种功能:被施法者必须服从施法者的一项命令。
在祭坛下信徒们包含恨意迁怒的视线中,漆黑的怪物扭动着遍布黏液的触手,在新祭司、前祭司以及他们之间来回晃过,最后,注意力居然真的被引导到了前祭司的身上。
伴随着一声含义难明的低沉嘶吼,一条格外粗壮的漆黑触手猛地从黑山羊幼崽身上伸出,精准地卷住了昏迷的前祭司,将他从犬隼人手中轻易夺走。
“不!”下方那几个前祭司心腹的信徒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们试图冲上前,却被怪物的存在,和眼前这超乎理解的一幕震慑得僵在原地。
触手卷着前祭司迅速缩回,黑山羊幼崽那像树一样硕大的身躯上随便张开了一张长满利齿的嘴,便轻松将前祭司整个吞没,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骨骼碎裂声隐约传来,随即消失。
黑山羊幼崽似乎勉强满意地发出一阵咕噜声,身躯如它出现时一样,带着‘祭品’重新沉入了黑暗的阴影之中,恐怖的压迫感也随之退去,压在所有人心上的巨石终于被搬了开来。
祭坛上,除了他们的新祭司和那个忠诚的助手,就只留下尚未干涸的鹿血和两个没有被怪物青睐的祭品,而祭坛下是一片死寂,信徒们劫后余生,瘫软在地。
没有人知道,黑山羊幼崽不过是在执行桃川这个‘施法者’的命令,在所有人眼中,这就是前祭司想要害他们所有人,最后却被新祭司戳破阴谋,自作自受地被怪物吃掉了!
知晓桃川真面目的KP缓缓扣出了一个问号:?
完了,这群邪教徒已经彻底被调查员忽悠瘸了。KP沉痛地想。
但也不能怪他们好骗……毕竟,被桃川骗,不丢人。
第232章 两百三十二只调查员
桃川站在祭坛中央,微微喘息,因为连续使用了两个法术,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束缚黑山羊幼崽的消耗完全不值一提,但前面那个莎布尼古拉斯请神术是魔法值消耗的大头。
但他站得笔直,黑色的风衣衬得他身形更高瘦,看在下方信徒的眼中,就是这样的人刚刚救下了这里所有人,他们的目光很难从桃川的身上挪开。
粉发祭司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下方那些骤然得知被前祭司欺骗而心神崩溃的信徒,声音里带着疲惫却不容置疑的威严:“仪式……并未失败,一直到亵渎者动手脚前,都是成功的!然而被亵渎者的私欲玷污,仪式召唤来了不应存在的灾厄。”
他的话语清晰地在地下空间中回荡。
“现在,在我主给予我的力量下,你们保住了性命,所以你们也该明白了。”桃川的语气转为冰冷,“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信仰,什么又是私欲招致的毁灭。今日之事,我们都不希望发生第二次,对吗?”
他没有说‘你们得救了’,而是说‘保住了性命’,并将一切归咎于前祭司的私欲,这样既维护了他身为学者和虔信者的立场,又确立了他在此次灾难中力挽狂澜的权威形象,实在是漂亮的话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