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很喜欢你这样的表情。”神轻声说，而后开始鼓掌，脸上洋溢着轻松愉快的笑容，“是啊，你报复回来了。”

　　话音落下的一刻，奈亚拉托提普的笑容忽然定格，紧接着，这具黑肤男性的皮囊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抓住肩膀用力撕开，裂口从头顶开始迅速向两侧蔓延，皮肤翻卷剥开，露出了血淋淋的内里。

　　却不是骨头，也不是内脏。

　　在大张的裂缝中，肉眼可见的是从血肉深处长出的螺旋状利齿，像七鳃鳗似的，被咬上一口估计就要丧命了，别说往更深处看，大概勉强能算喉咙的地方也只有不见底的黑暗。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没有任何预兆，在桃川的视线都还没完整捕捉到更深处的黑暗时，就往前一吞，将站在那里的调查员一整个囫囵吞入了口中。

　　在完成这一动作后，这具身体不但没变大，反倒像是一下就失去了支撑的幕布，软塌塌地向左右垂了下去，在地上堆叠。

　　随后，奈亚那带着调笑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我对此，可是深有体会呢。”

　　第245章 两百四十五只调查员

　　所谓的吞下，自然是在概念层面，而非物质层面。

　　‘吃掉’桃川的瞬间，奈亚拉托提普的意志便如同无形的触须缠绕上调查员的躯壳，紧密地将他包裹，像要渗透进每一寸皮肤下。

　　毫无疑问，神正审视着这个被纳入内部的存在。

　　而桃川本人，在被吞入的那一刻便陷入了绝对的静止。如果是失忆前的他，或许还能想到办法保持清醒，但失忆后的他自认还是人类，在神的伟力下无法与之抗衡。

　　这也是奈亚始终觉得无法理解桃川的原因之一。

　　明明知道人和神之间拥有着多么可怕的差距，明明已经拥有了望不到边的寿命，见识过浩瀚的星海，明明对桃川而言，作为人类而存在的时间只占据了他生命的十分之一二为什么内心还是那样坚定地认为自己依旧是人类呢？

　　好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像桃川一样因为能力突出且性格有趣而被奈亚拉托提普盯上的人类，实在是不知凡几，所以起初也不过是出于那点单薄的兴趣，才会布设这样的一场赌局，好借此把这个有趣的人类变成自己的东西。

　　这种事情奈亚也不是第一次干了，但是前一秒刚签订契约的新眷属下一秒就在面前死掉，这种事情对来说确实是头一回。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奈亚此后才会对这个被自己复活了一次的眷属投去了更多的关注。

　　把新眷属丢到过很多地方，大多是不同化身的信仰者的居住地，可也从不会给予任何帮助，只会兴致盎然地在背后看着新眷属跟那些非人的种族你来我往。

　　新眷属就像一块海绵，源源不断地吸收着获得的所有知识，以可怕的速度成长着，无论是能力还是心性，都是如此。

　　等奈亚又一次出现在新眷属的面前，意识到一直在窥伺情况后，再之后的每一场‘旅途’，那孩子都会在学习之余尽可能地为献上一场或是数场的‘演出’，还完全没有讨好的意思，仿佛他真的对奈亚产生了狂热的信仰。

　　真的吗？

　　奈亚只会嘲笑真的这么想的人：那当然是假的啦。

　　第十年，第二十年。

　　一百年，两百年。

　　已经不算新眷属的眷属离开他的世界已经太久太久，可是无论是哪一次，奈亚像这样包裹着眷属的每一寸，沉入他的内心去品味他的情绪时，都只能感觉到让神也被燎到的灼热。

　　从桃川变成神的眷属开始，他的内心就被这样的火焰给吞没了，怒火一直烧着他的理智，可从表象上却完全看不出来，好像他真的早已接受自己的命运，以非人的身份愉快地享受着旅途，为所有人传播神的福音。

　　奈亚也在享受，在享受他的怒火。

　　那之后唯一让奈亚觉得遗憾的，就是没有在桃川尚且是人类时就像这样去品味他的情绪，这让神也很好奇：

　　桃川能够在被的意志侵蚀时保持人格，毫不动摇，究竟是因为成为眷属后意志提升了，还是说，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神没有机会去尝试这个，但也不气馁，瞧，现在不就能久违地再次品味了吗？要求也不要太高了。

　　将桃川拆分后，奈亚的意志钻进了桃川的内里，感觉到了难得的凉爽，失忆后连怒火也熄灭了，真是令惊叹。

　　无形的触须或是亲昵地缠绕上青年的脖颈再收紧，或是隔着眼皮抚摸按压他的眼球，或是倾听着他的心跳奈亚在用这样的方式吞噬他。

　　如果桃川在这样的情况下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惧或负面情绪，已经钻进皮肤下方的触须都能轻松感知到。可奈亚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画面，一下就觉得索然无味。

　　一个会被这样的恐怖吓倒的灵魂，即使再聪明，再坚韧，他的可能性也就到此为止了。要是在这些日子的磨损下，桃川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这样的他回归了人类社会后也只能安稳度日，无法再创造出让神都觉得惊喜的乐子。

　　想象着，触须又缠绕得更紧了。

　　如果是那样，不如现在就吃掉他吧。奈亚拉托提普想。

　　让他的灵魂与意识永远与融为一体，成为的收藏间里一个永久的纪念品，至少能够将他定格在自己最喜欢的时期，永远不会有变无趣的机会。

　　食欲刚刚升起，又被现实浇灭了。

　　没有恐惧，一丝一毫都没有。

　　被无尽的黑暗包裹，被混沌的邪神纳入体内，面临的是一切存在意义上有可能出现的湮灭，甚至能感受到刚刚神的那一瞬食欲从调查员的意识深处传来的却依然是那片冰冷的坦然，与近乎傲慢的从容。

　　奈亚看着这样的桃川，最后一丝因可能失去有趣的眷属而产生的微小不快也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对桃川更汹涌澎湃的期待。

　　人是做不到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保持理智的，都看到自己随便用别的灵魂捏的那个KP在疯狂地给调查员过理智检定了，每一次的【sc 1d10/1d100】的检定却都稳稳地给出理智-1的结果。

　　每一次。

　　这样的桃川如果真的解除契约，变回人类，内心又会是什么样子？在经历过这一切以后，连灵魂都浸润着的颜色以后，桃川真的觉得自己还能回到普通的人类社会吗？

　　啊，他大概真的这么笃定着吧。

　　奈亚愉悦地想象着更遥远的未来：或许有一天，亲爱的调查员会因某种原因放松了对胸中火焰的控制，那把火会烧得更盛，会将他作为人所珍视的一切、包括他自己，都推向毁灭。

　　那将是何等的美妙，何等的……有趣。

　　是热爱往人间播撒混沌的神，而桃川，就是亲手制造的混沌。

　　这样的话，遵守约定又何乐而不为呢？

　　这就是的眷属筹谋多时，想要得到的结果，而会因为这样的兴趣认输，也是桃川算计到的一环。

　　即便知道这件事，奈亚也没有改变主意的打算。

　　这多好玩，别的神想要还没有呢！

　　对神而言，只过去了一秒都不到的时间，但对钟楼里的两人而言，每一秒都很难熬。

　　本来在桃川被吞吃的第一时间，柯南和大狗就冲了过去，但在靠近之前，浑身银白的大狗就先一步顿住脚步，它的身形在光芒中急剧拉长，皮毛飞速褪去，变成一身素净的衬衣，眨眼间，半跪在地的已经变成了柯南见过的犬隼人本身。

　　大狗变回去了！

　　柯南是因此停了一下，但是恢复后刚站稳的那秒，犬隼人便没有丝毫犹豫地继续抬腿，扑向了桃川消失的位置。

　　把阿桃带回来。

　　他心里此时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江户川柯南倒是感觉到了不对要是奈亚真的只是把桃川先生吃掉了，有必要又把隼人先生给变回人类的造型吗？继续保持狗的形态进行羞辱岂不是更方便？

　　现在这样，不就意味着老板很有可能没事吗！

　　果然在一眨眼后，有血肉如衣服似的堆叠在地的那一片，空气水波般荡漾了一下，犬隼人触碰到那里的同一时间，连衣角都没乱的粉发调查员从虚空中被‘吐’了出来。

　　“阿桃！”扑过去的犬隼人收势不及，结结实实地和对方撞了个满怀，巨大的冲力让两人都踉跄了一下，桃川条件反射地抬手稳住搭档，随即就被几乎要勒断骨头的力道紧紧抱住。

　　小孩这时也踉踉跄跄地跑到了他们边上，一边怒冲冲地瞪着居然还让他杀了自己的大人，一边忍不住也黏了过去。

　　真是太坏了！重申一遍，太坏了！

　　调查员艰难地深呼吸，什么都没来得及说，所有人就都听到了清脆的碎裂声，好像整个世界都伴随着这道声音开始崩塌，比第三阶段结束时更可怕的裂痕迅速在四周蔓延，失重感骤然袭来。

　　脚下的实地消失时，三人猝不及防地就开始朝着下方的混沌虚空中坠落。

　　“恭喜通关，各位，看来这场演出也到此结束了。”

　　奈亚拉托提普的声音从他们头顶的虚空传来，似乎在笑。

　　“啊呀，真是期待我们下次更有趣的相遇，亲爱的。”

　　风在耳边呼啸，光影飞掠而逝，奇怪的是，预想中的恐慌并未降临，柯南发现自己现在居然还挺放松的。

　　分明他们都在下坠，速度很快，也不知道下方是什么地方，那种劫后余生的松弛感就先一步涌上心头，小侦探很难忍住心底的激动和兴奋，扒着桃川抱着他的手臂，抬头去看桃川的表情。

　　他真的迫不及待想知道老板到底成功没有听奈亚的语气是成功了，现在是什么情况？记忆恢复了吗？

　　他看到桃川边露出不爽的冷笑，边抬起手，对着头顶的空气比了个友好手势。

　　桃川想这么干很久了，可惜以前偶像包袱太重，不会这么没礼貌，后来又变成了奈亚的眷属，对着上司也不会轻易地表露出情绪，现在终于给了他这么做的机会。

　　奈亚，狗东西，谁要跟你下次见，下辈子都不要见了！

　　调查员爽朗地想。

　　被奈亚‘吐’出来的时候，他剩下的那部分记忆就都回来了，由于太过庞大，桃川也消化了几秒钟，才导致脚下踩空时连他也没反应过来。

　　这算离职补偿吗？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的新身体无比轻快，那股终年缠在身上的阴湿视线彻底消失了……呜呼！！

　　还算不算人类另说，光是他跟奈亚的契约解除了这一点，难道还不值得欢呼吗？

　　掌声，掌声在哪里.jpg

　　心情如此愉快的同时，桃川也没有忽视周围的情况，在犬隼人刚要开口时就反手捏住了他的嘴，露出冷酷的表情。

　　“先别说话，我还没跟你算变成狗的账。”桃川柔和地笑，笑容很好看，“别逼我在最开心的时候扇你，好吗，小狗？”

　　犬隼人张开嘴，犬隼人闭上嘴。

　　他们的坠落似乎持续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一直到下方混沌的黑暗渐渐透出一点微光，看起来好像要到头了，忍不住又仰头看着桃川的江户川柯南终于憋不住，还是朝对方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已久的问题。

　　他努力扒拉着凑近桃川耳边，在呼啸的风声中大声喊道：“桃川先生！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受这些东西欢迎，在这种水深火热的情况还能成为传奇调查员的啊？！”

　　江户川柯南从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开始就想问了！要说书屋的其他人是经历过最糟糕的一天才成为了调查员，去解决那些神话事件……那桃川根本就是从一开始就被各种妖魔鬼怪盯着，最后还能在这样的高强度袭击中活下来。

　　他不是传奇谁是！

　　侦探现在也意识到了，十六岁的桃川听到旗袍少女的存在后有反应，估计是因为现实里奈亚的化身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接触桃川了，只不过一直淡淡接触，桃川才一直没有发现那是个邪神，后来……后来也不必提了。

　　咋这么惨啊老板。

　　桃川不知道柯南心里在想他什么，他在听到这样的问题后，几乎不需要思考，语气深沉地脱口而出：“要成为传奇调查员很简单。”

　　“我不过是一个星期平均被邪教献祭三次，摧毁邪教的灭世计划两次，差点被强上一次……”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些许，但内容清晰无误地传入小孩耳中。

　　江户川柯南：“……？”

　　这不是更惨了吗？

　　“……你怎么还活着？！”

　　“是啊，我怎么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