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所以从【松田阵平】第一次在他面前死亡开始,【原研二】就再也无法入睡、也没有入睡过了。
而现在,他早已记不清到底过去了多少个周目。
松田阵平从他的回答中意识到了什么,可是话到嘴边,才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松田阵平自己也是如此,第一次看到【原研二】死亡后的那天晚上,他根本没有睡着,后来的这几个周目也差不多,入睡实在勉强。
……算了。
他抿嘴,别开了脸。
今天就能把一切结束掉了,等那个时候,解开了【原研二】的心结,这家伙就能尝试安心地睡个好觉了吧?
各怀心事的两人目光在半空交汇一瞬又分开,凝滞的空气很快就重新开始了流动。
窗外,晨光透过薄雾,给街道镀上一层虚幻的金边,临时安全屋内,气氛却略显凝重。
松田阵平走到对面沙发坐下,而他跟【原研二】中间夹着的那张桌子上,正摊着一张浅井别墅区那栋大楼的详细结构图、警力部署以及一张标有炸弹位置的示意图。
这是松田阵平和【原研二】这些天‘合作’的成果之一。
松田阵平的食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视线扫过桌上的图纸,最终落在【原研二】的脸上。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松田阵平开口打破沉默,声音刻意平稳:“所有部署都确认了。两名犯人的位置均已锁定,等会儿我会去跟着他们,确保在警方有所行动前先把人抓住。”
他们已经做好了计划,死亡自然是闭口不谈的一部分,除此之外,就是抓到犯人后的处理了,关于这个,也是【原研二】给出的提议。
“嗯,信号干扰会按计划启动,就算出现意外,也能保证他们无法远程操控。住户疏散路线已经确认万无一失,剩下的就是……”【原研二】犹豫片刻后,坚定了想法,“等你把他们困在车内以后,我会提前上去疏散和拆弹。”
警视厅那边,【原研二】早在昨天下午就提前请假了,也就是说,今天上午临时出现的拆弹任务,他理论上并不知情,并且无法及时赶回来参加。
他突然出现在需要拆弹的那栋楼里,将会打按照正常发展前往浅井这边拆弹的【松田阵平】一个措手不及,还有最重要的会让【松田阵平】怀疑【原研二】的死因。
【原研二】清楚自己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让【松田阵平】活下去,无论是今天的死劫还是四年后的,他不要单纯推后几年对方的死期,他想做的是改变这份死亡的命运。
所以他不仅要救人,还要让人自己努力地活下去,活到应该的时间。
【原研二】无比笃定:上个周目里,他最后的思路是正确的。
短暂的沉默。松田阵平看着【原研二】,接着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站起身拿起包,语气带上刻意的轻松:“行了,那就走吧,‘主角’,该去舞台了。”
【原研二】负责‘牺牲’,场外的松田阵平自然就负责让【原研二】的‘牺牲’在逻辑上更合理了。
半长发青年放下咖啡站起身,慢了半拍才点头:“…好。”
他仿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计划对松田阵平来说有多残忍,让对方看着、甚至配合制造他的死亡但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松田阵平】穿着防护服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听到了一个于他而言的噩耗。
“原、原小队长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现场,而且先于所有人独自上去拆弹了!”
熟悉的同事告诉了他这件事,语气不可思议:“他好像已经发现了炸弹的位置,但是拒绝告诉我们,坚持自己过去了。”
“原在里面!?”【松田阵平】的音量一下拔高,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大楼,“他在搞什么……不对,他为什么会……”
接到熟悉的号码打来的通话时,轻装上阵盘腿坐在炸弹前的【原研二】一阵龇牙咧嘴,故意唉声叹气:“这下小阵平肯定下冲上来给我一拳了。”
他跟耳机对面的友人夸张地说道。
“活该。”松田阵平毫不客气,“换我在现场也会想给你一拳。”
“别这么凶残嘛,阵平。”【原研二】笑眯眯,手上已经接通了电话,“嗨嗨,小阵平”
电话那一头,【松田阵平】怒不可遏地声音立刻响起,打断了【原研二】的招呼。
外面车上,刚追着定位把两个炸弹犯都打包弄晕捆起来塞进车里的松田阵平,不禁幸灾乐祸了一秒钟。
哈,就该让同位体好好骂一骂那个混蛋。
他拉低帽檐,推了下墨镜,下了车抬腿就往大楼的后门处走警方现在都在前面被【原研二】牵制着,他正好可以趁机从这里溜进去。
与此同时,松田阵平也在听着【原研二】那边的声音,手里的平板屏幕上,监控画面也能清楚地看到【原研二】面前炸弹的情况。
“哎呀…我不知道这里是小阵平你负责的部分嘛。”【原研二】这边还在装傻,他说话的同时,目光扫过炸弹内部结构,那双眼睛深处没有任何波澜,似乎看的不是夺命的凶器,而是通往解脱的门票,只有语气轻松如常。
“放心吧,反正你拆也是拆,我拆也是拆,而且,这个炸弹的结构可简单了。”
只不过,未来就可能会作为反面案例出现在学弟学妹们的教材上了。
松田阵平下意识吐槽了一句地狱笑话,而后回过神,目光锁住监控屏幕上炸弹内部一个极其隐蔽的模块。
【原研二】暂时还没有发现那个…那是他昨夜离开前先潜入这边加装的微型延时装置。
它巧妙地串联在核心引爆电路上,一旦倒计时被触发,无论是犯人A的备用装置还是预设的‘意外’,它都会强行将原本可能只有几秒到几十秒的最终倒计时,延长至3分钟。
这是他唯一能争取到的渺茫的最后机会。
松田阵平隐约能听到一些同位体的声音,似乎在说什么‘自首’……哦,是说他抓到犯人A之后,逼对方打的那通自首电话?
【原研二】的语调听上去仍是轻松的,几句耍赖过后,他笑吟吟地保证:“之后我会跟松田小队长解释具体情况的,现在就先饶过我吧,小阵平?”*
也不知道【松田阵平】又说了什么,【原研二】调侃的话脱口而出:“我有那么坏吗?但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表演出的震惊在下一刻变成了真实的错愕。
因为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他明明就按照计划故意触发了死亡倒计时…可猩红的倒计时疯狂跳动,最终却定格在03:00!
并在那之后,时间极其诡异地静止了一瞬,才开始缓慢地一秒一秒递减。
【原研二】的脸上染上了难以置信的荒谬。
他知道阵平肯定不会轻易放弃阻止他,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是这种方式?!
松田阵平的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穿过通讯设备,低沉而清晰地传入【原研二】耳中:“还剩三分钟,所以原,你要么有充足的时间逃跑,要么…听我说!”
【原研二】站在原地,没有立刻撤离,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看向手机,屏幕上还是自己跟幼驯染的通话界面……逃?那会功亏一篑,这一切准备都会白费,小阵平的未来…?
不,他不能逃。
松田阵平的语速极快:“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用你的死换他的生,但是,代价呢?”
他已经赶到了那一层,正站在远处的走廊后,没有出去。
“一个在无数次死亡里连恐惧和希望都放弃了的空壳,这就是你想留给他的未来?一条用发小的死亡铺就的生路?”
他们之前就讨论过这个问题,当时,【原研二】也坚定地表示过…哪怕自己的死亡会让【松田阵平】痛苦,可只要活着,那些就可以忽略。
真的可以忽略吗?
“你告诉我,如果他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看到你为了他一次次送死,你觉得他还能‘活着’吗?你觉得那叫‘活’吗?”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每一次死亡的痛苦、每一次轮回的孤独、每一次看着小阵平未来可能的痛苦而产生的绝望…
【原研二】仍然沉默地坐着,几秒后,他脱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只有嘴上在机械地快速跟【松田阵平】交代着情况,耳朵里塞满了松田阵平的声音。
松田阵平则知道,言语的力量已到极限,他没办法用语言说服固执的【原研二】。
他猛地闭上眼,集中全部精神,不再是对【原研二】说话,而是对着虚无的空气,对着冥冥中那股制造绝望的力量开口。
“……我知道你在看着。”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松田阵平用这样的语调缓慢地念出了一个晦涩难念的长名
【Nyarlathotep】
不是错觉,从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那一刻起,空气真的凝固,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你要的是什么…”
松田阵平几乎控制不住声音的颤抖,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也听不出自己的语气,他更不管时间的停滞意味着什么,松田阵平只是从走廊里走出来,指着那边的【原研二】,不知道向谁发问
“他的绝望还不够深吗?”
松田阵平一字一顿:“现在,该告诉我了吧。”
就在他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室内的光线骤然扭曲并非黑暗降临,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粘稠的灰白色弥漫开来,吞噬了颜色和声音。
墙壁、地板、甚至【原研二】和松田阵平身上一些鲜亮的色彩,都仿佛褪成陈旧的黑白照片,只有炸弹上猩红的数字依旧刺目地跳动着。
下一瞬,一股庞大、古老且充满非人恶意的意志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充斥了整个空间,松田阵平和【原研二】同时感到灵魂被无形的巨手攥紧,思维几乎冻结。
[代价?我不喜欢这个说法,你应当问他自己,我曾向他许诺过什么,而他又拒绝了什么。]
【原研二】正前方的空地上,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是一名黑玛瑙肤色的男人,他穿着一身定制的黑色正装,面容端正且英俊,神情却丝毫不冷酷,反而带着似有似无的笑。
他以非常愉快的语调向他们问好,但无声的信息灌入脑海,两人都能迅速理解那并非语言,而是直接烙印在意识底层的‘声音’。
[嗨,听说你们在找我下午好,亲爱的们。]
第107章 一百零七只原
很显然,【原研二】的san值已经禁不起作弄了,但凡再往下掉个一两点,最后的结局都会彻底崩盘,没办法再演下去。
所以善良的奈亚拉托提普大人选择了轻拿轻放,用自己最无害的化身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烦。】调查员内心毫不客气地抱怨着,【为什么每个模组都要出现啊,说好的只喜欢当幕后黑手看戏呢?】
奈亚出现以后,KP像往常一样被挤掉线,所以当然这就是他说给奈亚本人听的吐槽。
奈亚对忠实的眷属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爽朗的笑容,并且假装没听见似的一句解释也没有。
神如何需要对眷属解释自己一举一动的意义呢?
松田阵平自然不知道调查员与神之间的暗潮汹涌,他毫不意外地咬住了奈亚抛出的饵。
“……果然,你跟‘神’做过交易了。”
松田阵平看向【原研二】,语气是笃定的,转而又真的问了那个问题:“是什么?”
这不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至少对于【原研二】而言,这没什么不好说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迎着松田阵平的目光,【原研二】一时哑然,半晌才侧头避开他的目光,随后回答,“我说过,我和小阵平之间必须有一个人死亡。”
神许诺他可以选择是谁顺应那必然发生的命运,走向死亡,又是谁可以获得活下去的机会。
他于是主动拒绝了‘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