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危!
现在是压切长谷部史无前例的最大严重危机!!
他绝对不能让长政大人对他的第一印象误解成这样,他绝对不能让长政大人以为他就是这样一个糟糕堕落的坏刀剑付丧神啊!!
“长政大人!务必请您在这里稍等我马上回来!”暗堕长谷部快出残影的收刀转身,像一阵风一样仓惶的夺门而出。因为跑得太快,他在外面的石子路上还被绊了一下,踉跄着半爬起来继续落荒而逃,飘远的请求声中仿佛还带着艰难的哭音。
“……啊,好?”黑田长政摸不着头脑的喃喃应了下来,求助的把视线转向一开始认识的两个男孩,“他这是怎么了?”
要说对方否认“压切”的化身身份,确实是否认了。但一眼认出来他是“长政大人”的也是对方,还这么慌乱的逃走了。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就算是很擅长分析局势的黑田长政,现在也一头雾水了。
他唯一能知道的是,最开始三人产生的那点恶意已经全数消散,变成了某种震惊和惶恐。至少他在这里暂时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了……?
“谁、谁知道呢!”“等近侍先生回来应该就清楚了吧?”秋田藤四郎和堀川国广心虚的努力露出笑容,互相对视一眼,帮忙打掩护的嗓音都虚了。
虽然没弄清怎么回事,但这位乱入的新审神者居然是长谷部先生的前主……还是能叫他‘压切’都不会被反驳的重要前主……糟糕,代入感太强,两个人都已经开始止不住的心慌攥衣角了。
如果是秋田实季大人或者土方先生第一眼见到他们化身成人的付丧神形象,见到的竟然就是这样最糟糕的“暗堕模样”。那秋田藤四郎和堀川国广也有想一头扎进地里、恨不得再也不出来的心情啊!
两个刀剑付丧神再次恐慌的对视了一眼,一个抬手努力想抚平头上的碎发,一个低头努力想把衣服抚得更整洁一点。哪怕面前站着的审神者不是他们熟悉的前主,他们现在也情不自禁这么做了。
毕竟,情景代入了一下。就算他们已经变成了这么糟糕的模样,他们也绝不希望最重要的那位主人知道这些。所以秋田和堀川国广几乎在瞬间就明白了长谷部先生是干什么去了。
“咳”往日很擅长体贴别人的堀川国广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小心的询问,“这位大人,刚才听您说,您姓黑田吗?织田信长公和您的关系是……”
“您快请坐。”秋田小天使也懂事的连忙搬了一把落灰的椅子过来。在这个鬼屋一样的房间里他一时间找不到抹布,只能悄悄的用袖子擦了擦。
“我的父亲曾是信长公的臣下。”黑田长政不吝解释,他肯定了这两个孩子对他的猜测,“对,信长公曾经把压切御刀赐给了我们黑田家,成为了我一生的爱刀。”
“啊……”堀川国广听明白了,但他同时也听糊涂了。
懂了,这位前主是长谷部先生在这个本丸中绝对会护着的关系。但是,长谷部先生最开始不愿意别人喊他‘压切’的原因,难道不就是埋怨信长公把起名的他擅自送给别人家了吗?描述也很不客气,好像是……‘居然把我送给连直臣都不是的家伙!’
连直臣都不是的家伙?
堀川国广抬头打量着新审神者温柔平静的面容。这位前主知道这种评价吗……?
秋田藤四郎同样理不清长谷部先生对前主的复杂情感。他看着门外的天色算了算时间,心中担忧,注意力便偏移了,问:“黑、黑田大人,您是怎么到达我们本丸的呢?这么说有些冒犯,但是距离您生活的年代到现在已经过去千年了。”
“我知道。”黑田长政犯难的摇摇头,“死后能再次醒过来,我也感到非常吃惊,更何况是一觉来到千年以后了。但是我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一眨眼不知道怎么的就从时之政府误入你们这里了。”
他谨慎的补充了一句,观察着两人的表情:“所以我才想联系回去问个清楚。”
“……”秋田藤四郎和堀川国广顿时沉默了。
在长谷部先生回来之前,他们没办法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做出任何解释。本丸里其他的人快要回来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会走向哪种发展也不清楚,或许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先把另外几个有关联的付丧神找来?
……本丸里的日本号先生和秋田的兄弟博多藤四郎,厚藤四郎、据说也都来自黑田家。
第十六章 番外:黑田组集结
“请稍等,我很快回来。”秋田藤四郎和堀川国广对视一眼后,小短刀默契的低头离开。
总不能让这位黑田大人独自待在破败的天守阁里,如果被本丸其他刀剑看见,一不小心会出事的。堀川国广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打算留下。去叫人的话,有秋田藤四郎一个人足够了。
和黑田组有关的几个刀剑付丧神,其中快一半都是藤四郎。所以秋田藤四郎出了门后,瞬间从慢走转变成了小跑,“唰”的直奔兄弟们的房间,脸上强装出的镇定终于不翼而飞。
“博多!厚尼!出事了出大事了!!”
“唔?”博多藤四郎听到秋田格外慌乱的声音时,正坐在房间里对着老式电脑机冥思苦想。他疑惑的回过头,感觉自从大家暗堕后,很久没见到秋田这副模样了。
这个本丸能运作至今,和近侍长谷部的合理安排以及博多的资金支持不无关系。所以就算变成了暗堕博多,他也每天顾不上压抑什么杀气什么容易失去理智,满脑子都还是赚钱,可以说是受影响最小的一个。
“干什么?很久没有酒喝了……连回忆也要被打断吗?”伴随着秋田打开房门的声音,还有另外一道慵懒低沉的大叔嗓音,是半路上被秋田拽过来的日本号。他到现在还是糊里糊涂的。
“厚在哪里?”秋田飞快打量了一圈,只看到门口在喂小虎的五虎退,还有房间里坐在一起分享旧书的骨藤四郎和鸣狐。他发出的巨大响动导致兄弟们都把视线投了过来。
“厚……在手合室。”骨藤四郎想了想,慢慢说出了他半个小时前看到的。
小狐狸不再说话的鸣狐开口说了本音,他担起了大家长的责任:“不要慌乱,秋田出什么事了?”
“这件事很难解释,黑田大人居然来到本丸了。总之等我回来再说!日本号先生也请在这里坐一下!”秋田藤四郎有礼貌的深深鞠了个躬,再次快步跑走,奔向手合室准备去抓人。
“黑……”博多藤四郎有些失声,怀疑自己听错了,“黑田大人??”
“把我们召集过来的意思是……来新审神者了?”尽管秋田留下的话语焉不详,日本号也敏锐的猜出了原因。他看看博多,又想到了被点名的厚藤四郎。他们三个的共同点就是都曾经在黑田家待过。
所以这一次的新审神者,很可能是黑田家的后人?
“对这位审神者不能像往常一样了。”鸣狐看着博多藤四郎激动变换的神情,低声的说。他看向其他人,五虎退认真点了头,赞同的毫不犹豫:“……嗯!”
被迫暗堕的这个本丸经历了各种磨难,有了身躯之后遇上的主人都不是什么好的回忆。这导致他们渐渐排斥起了新审神者的上任。在他们利用各种办法赶走几任的人后,这个本丸已经处于半失联状态,刀剑付丧神们凭着辛苦的劳作和接取任务来换生存下去的灵力。
虽然日子非常艰难,但大家毕竟是刀剑,不折断他们的痛苦只会让他们的刀刃更加锋利。倒不如说是越发有凶性了……他们是刀剑付丧神嘛。
鸣狐一眼就能看出这位新审神者到来后,本丸局势可能发生的变化。为了应对那些,秋田才会这么迫不及待吧。他们粟田口一大家都会成为兄弟的底气的。
日本号看着他们的分析,不置可否的摸了摸横在肩上的本体枪:“……”
他没那么多感触,有酒喝就好了。就算新审神者是黑田家的后人,对他们来说也没差吧?最多是赶走时不要那么粗鲁惊吓到人。日本号没觉得对方重要到需要他们迫不及待挽留的地步,秋田是不是太大惊小怪了?
……
五分钟后,秋田抓着厚藤四郎回到房间,迫不及待的把事情经过悉数倒了出来。这下日本号也不淡定了:“你说来的是谁?黑田长政大人是黑田长政大人吗??!”
“忠之大人的父亲吗!”博多藤四郎下巴也快惊掉了。
“是长政大人!”厚藤四郎同样呆住了。
看看他们三个。日本号主人是黑田长政的下属母里友信。博多藤四郎主人是黑田长政的长子黑田忠之。厚藤四郎主人是黑田长政的父亲黑田如水,全都是非常亲密的关系。
突然在这种时候得知旧主亲属的消息,千年后还能重逢,三个人一时间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唔……长谷部先生呢?”在听着的过程中跑过来的乱藤四郎忍不住提问,“听说长谷部先生也是那位黑田大人的刀吧?”
“对。”博多藤四郎回过神,有些呢喃,“和我们不一样。长谷部他啊……是长政大人最心爱的刀了。”说起来为什么秋田只叫上他们三个过来商议,没有找长谷部?
其他听着的粟田口刀剑也都回过神,齐齐疑惑看向秋田。
“那家伙。”日本号不带恶意的冷哼了一声,嘴角反而扯起一抹笑意,“肯定已经过去了。”
“长谷部先生跑去打理自己了,啊……不过看看时间,他应该已经回去了吧。”秋田注意了一下时间,猜测着站起来,“我们现在过去?”
“哦!”博多藤四郎顿时气势升腾起来了,他整理了两下凌乱的头发,还扶正了眼镜,十分笃定的一挥右臂大喊着,“去为长政大人撑场子!!”
日本号不言不语,扛着枪站了起来。得知了来人不是什么黑田家的后人,而是长政大人本人的时候,他的心思已经彻底转变了。
厚藤四郎也连忙开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在乱藤四郎贴心举起的镜子前有点紧张的照了照:“必须赶在大家回来之前,和长政大人汇合啊。”
他们互相对视着,心思默契的达成了一致。
第十七章 番外:归宿
天守阁门外。
暗堕压切长谷部直挺挺站着,来回踱步就是没有进去的打算。他再一次的做了个深呼吸,双手在身侧用力攥了攥,汹涌澎湃的情绪却怎么都压不下去,十分近乡情怯。
压切长谷部:“…………”
他努力又深呼吸了一次,局促的拢了拢自己整洁的衣领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开始紧张默背刚才一路来时打的腹稿。
太逊了!长政大人还在等着,不能再拖了!!
首先,进门开口不能紧张。
刚才的第一印象太糟糕了!这一次他必须表现得非常沉稳可靠,从容不迫,而且要为刚才的状态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最好先为他的失礼郑重道歉……
“请问?”
门里的黑田长政和堀川国广听着动静面面相觑半天了。黑发胁差只对他露出抱歉的苦恼微笑,黑田长政没忍住犹豫的出声询问了。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门外的身影也像是断线的木偶似的,一瞬间停止了所有声响,好像在瞬间才意识到不妥,整个人瞬间消失了似的陷入一片窒息寂静。
黑田长政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位行为处事都存疑(?)的付丧神了,他心里有一堆疑问等着要问,满头雾水。但是黑田长政碍于对方的仓惶,想来想去,还是好脾气的只委婉询问道:“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还请进来说话?”
“不,请您务必不要对我用敬称!”暗堕长谷部再也顾不上什么了,他不赞同的反驳着,鼓起勇气拉开门就大步迈了进来,带着视死如归的气势只看这股气势而言,和他第一次进入这里好像没什么不同。
态度要沉稳可靠……先冷静的为刚才的失礼郑重道歉,然后顺势说出一个正常说辞……
暗堕长谷部心里这么严肃想着,不争气的身体却因为过度的紧张和近乡情怯,一进门就腿一软,踉跄几步“扑通”一声的跪下了。
完了。
长谷部心里狂风暴雨,疯狂流泪。表面却还保持着土下座的姿势,满脸痛心又怂的闭上眼,不歇气大喊道:“十分抱歉长政大人让您看了笑话!!其实现在才是我的正常状态,以那种失礼反应出现在您面前真是太失礼了务必请听我解释!”
“……??”堀川国广都被近侍先生现在的新形象惊到了。
他站在旁边,努力不睁大眼睛让自己显得过于惊诧,脸上还在竭力做出一副习以为常的赞同表情,微微点着头,以防这位审神者看过来起疑心。
短短一会儿工夫不见。
暗堕压切长谷部的头发还是灰暗的栗色,但现在喷上了数珠丸恒次的发胶,被人梳得一丝不苟,十分精神。他的紫色眼睛还像是笼上了一层雾霾,现在沾染了快哭出来的湿漉漉水汽后,完全抹消了之前眼底的疯狂暗色,只显得青年可怜巴巴。
暗堕长谷部身上换下了他的出阵装,解下了沾染血腥的盔甲,穿上了正常的内番服。普通运动款的外套解开着,露出里面干净整洁的白衬衣,从衬衣到外套领子到长裤到皮鞋,他全身上下没有一点褶皱灰尘,写满了精致和焕然一新。被擦得近乎反光的刀鞘上连一点指头印都找不到。
这样衣衫整洁,乖巧温顺的压切长谷部和之前混乱疯狂、身上满是危险感与杀气的青年形成了极大的反差感。他沉痛的垂着头,如丧考妣的等待发落。如果非要形容这种状态的长谷部那么这把打刀就像从一把敌我不分的出鞘利刃又变回了安安分分的护身刀似的,正在随时等候主人的重新下令。
“……”黑田长政走过去在青年面前蹲下,把手搭在了对方肩膀上,久久的。长政仔细打量着青年的脸庞,百感交集一时间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话,喉咙都好像堵塞了。
他不是什么蠢货,看到这种情况当然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关于这个本丸。
这个付丧神。
还有他们的反应,曾经可能遭遇过的过往……
“所以。”长政最后还是努力压下了翻涌着的心疼情绪,语调保持平稳,他用很轻的声音开口问道,“你就是压切?曾经是我的爱刀的压切吗?”
“是的。十分抱歉……之前我……”长谷部还在垂头丧气的愧疚道着歉。在最爱的前主面前,他没办法说出更大的谎话来,完全溃不成军了。唯一还剩下的想法只有怎么努力圆过去刚才的反应。怎么解释他刚才不敢承认自己的名字,没有响应前主的呼唤。
可是长谷部还在绞尽脑汁,没等他说出什么,黑田长政已经一言不发的把他拥进了怀里,绕过肩头揽紧了青年消瘦的脊背,然后收拢了手臂,紧紧的拥抱住了他。
堀川国广:“……”
压切长谷部:“…………!”
长谷部彻底失去了自己的声音,下意识想挣脱的力道也全数溜走了,脑袋里变成了一片空白。他的鼻息间全是久违了的让人安心的熟悉气息和长政大人身上的淡淡温度。拥抱的动作和拉进的这种距离,好奇特,原来这就是人类身体和刀剑感觉的不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