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痴呆，只是有些时候记不清楚事情……」
听说老年痴呆的人都会这么说自己。
查尔斯恼了：「那你就自己去看书吧！」
利尔恩觉得这个建议不错，欣然答应：好。
思维上的交流虽然会比言语快些，但也没那么快。所以在旁观的玛莎眼中，就是这对来历古怪的老小只用眼神对视，但是完全不说话。
她没有冒然出声打扰，只在心里感慨：哇，这就是脑电波交流吗？还挺方便的。
查尔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
糟糕，忘记还有普通人在现场，他不应该表现得太明显的……难道他真的有老年痴呆？不应该啊。
查尔斯不愿意承认，便选择假装无事发生：“可以借用你家的书房吗？”
说着，他拿眼神扫了一下利尔恩：“他需要多补补课。”
玛莎爽快地答应了：“可以。”
无关警惕与否，只是有些发自内心的善良，是会让人明知故犯的。
退一步说，她不觉得单凭自己有能力反抗这位背着刀的青年。但他们并没有任何冒犯的举动，在她同意之前，也不介意就这样站在门口。
玛莎愿意相信他们是友善的，何况她也不是完全没有私心：
也许他们能对克拉克的来历有所了解。
女人的视线偏移了些，落在那位可以坦然展现出自己特殊之处的白发青年身上。
……又也许，她的儿子可以认识一个和他一样特殊的朋友。
感受到注视的利尔恩眨了下眼睛，有点疑惑地朝站在门口的玛莎看去。
玛莎没说什么，只侧过身：“请进来吧。”
查尔斯瞧了瞧利尔恩，又瞧了瞧玛莎。在进门前，他忽然提道：“非常感谢你的慷慨。作为报酬，我可以修好你家里坏掉的电视机。”
玛莎停住准备迈进家的脚步，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家的电视机坏了？”
查尔斯的回答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听见了。”
嗯？是刚刚站在敲门的时候，听见坏掉的电视机的嘈杂声响了吗？
玛莎觉得可以理解：也是，外星人听力好也正常，克拉克听力就很好。
就是没想到他连电视都知道，还会修理……唔，也不对，连电动轮椅都有了，有电视也不稀奇，说不定外星人平时也需要这种打发时间的消遣呢，她不应该有偏见的。
反正本来就坏了，就算他因为不熟悉没有修好，她也不会说什么的。
虽然心里已经非常体贴地做好了电视机白给的准备，但玛莎在言语上还是表现出了惊喜信任的一面：“太好了，那就麻烦你了！”
查尔斯在心里感慨：这真的是好人啊。
无论结果如何，玛莎觉得问题不大。
但利尔恩觉得问题可大了。
当玛莎继续转身往屋内走去的时候，他一把就抓住了查尔斯的轮椅：你确定你能修电视？
「为什么不能修？」
查尔斯撇嘴，觉得利尔恩对他的偏见比不把他当人的玛莎还多：「虽然不是我擅长的领域，但只是修电视而已。」
见老人如此自信的模样，利尔恩迟疑着松开了手：好吧，也许修电视真的很简单？简单到一个神志不清的老人都能完成？
说起来，电视究竟是什么？
查尔斯没管他，控制着轮椅进了门。这家伙来自一个相当原始又十分神奇的世界，要学的东西多着呢。
好在他们运气非常不错，至少这间屋子的主人比他期盼的还要友善。
他跟上了她，开始迟到的自我介绍：“查尔斯.泽维尔，喊我查尔斯就好。”
玛莎笑了笑：“我是玛莎。”
说完后，她等待了大约半秒，没听见另一道声音响起。猜测剩下的年轻人应该是不想再做自我介绍了，便继续往客厅走去。
很多年轻人都这样，不太爱主动打招呼，她没必要让他陷入尴尬，何况她也不是没有听见查尔斯是怎么称呼他的。
利尔恩。挺罕见的名字。可能涉及什么她不懂的外星文化吧。
玛莎不是小气的性格，也确实没太在意。
但查尔斯无奈地侧过头，想再次提醒身后更习惯做个哑巴的利尔恩记得说话，视线却在接触到青年表情的时候顿了顿。
他怔怔地望着玛莎的背影，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张情绪淡薄的脸上难得浮出几分可以被眼睛观察出来的愣神和意外。
他没有忘记说话，也没有不想做自我介绍，只是因为一个熟悉的名字短暂地走了下神。
好巧，利尔恩想。
他也认识一位玛莎。从他的八岁到十八岁，陪伴了他整整十年的玛莎。
……
哦，对了，请不要误会。
虽然有一年没怎么见面，但他熟悉的那位玛莎只是走了，而不是死了。
第5章
利尔恩这一身本领，并非自学成才。
在他尚还青涩稚嫩，被大贼龙撵得上蹿下跳的时候，有个热心肠的猎人在古代树森林捡到了他，之后就带着他一起狩猎。
和利尔恩专攻太刀不同，那是一个精通十四种武器的强大猎人。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捡狩猎技巧不够成熟的年轻人带，诸武精通也是考虑到年轻人喜欢用什么，她就能教什么。
大家一般亲切地称呼这种猎人为：老东西。
而最开始捡到利尔恩的这位猎人，就是老东西中的老东西。
萨菲尔.布劳，传奇的怪物猎人。她的名字在调查团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狩猎对于她来说早已没有挑战，传说中的黑龙也能闭着眼睛随便打。据她本人所说，还是教人难度更大。
她在这方面深有感触：“因为你根本无法保证自己带的新人，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冲出去找死。”
但她其实是支持新人找死的。勇气是掌握狩猎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所以她也会说：“兜底的事情就交给我来想办法，去享受战斗吧。”
总得来说，布劳虽然强得可怕，但性格开朗随性，好说话也好相处，就是时不时就会蹦几句利尔恩不太听得懂的话来。
比如说老年痴呆这个词，就是利尔恩从她想这里听来的。
嗯，出现的频率还挺高。
往往是在狩猎任务的早期，利尔恩蹲在地上观察怪物的脚印，跟在他身后走神的布劳冷不丁地就会懊恼出声：“好烦，又忘记吃猫饭了……我不会真的要得老年痴呆了吧？”
很多猎人会在狩猎前食用能提升战斗力的特制料理，一般由擅长料理的艾露猫制作，有些人喜欢称其为猫饭。
对于布劳来说，吃猫饭属于锦上添花，不吃照样杀完了，所以她才总是忘。
而她想的也不是自己：“我倒是无所谓，但你得吃吧？”
利尔恩也没太在意。他觉得猫饭对他效果不大，基本就是吃饱和没吃饱的区别，自己烤肉也一样。
比起这个，他更想知道的是：老年痴呆是什么？
“老年痴呆啊。”
布劳想了想，尝试用小朋友也可以理解的言语解释：“老年痴呆就是年纪太老，大脑退化，记性变差。刚刚说过的话都有可能忘记，搞不好还会混淆时间，把过去当成是现在。”
那会儿还只有十二岁的男孩想像了一下自己老年痴呆的模样，觉得变老特别可怕，说不定他连太刀的基础招式都忘记了。
布劳则认为他现在的年纪并不需要顾虑这么多：“也不是所有人都会患这种病的，何况担心也没用。觉得可怜可怕，就在遇到这种人时好好体谅帮助他们吧。”
利尔恩没有异议地点头。并当场给出承诺，如果猎人未来真的痴呆了，他会好好帮她养老的。
然后就被这不讲武德的老东西用盾斧的上捞斩挑飞了，差点就这样进了火龙的嘴巴。
她面无表情，但笑声爽朗：“你还是先好好想想怎样登龙才不会登空吧！”
不过后来利尔恩也没等到给这位猎人养老的机会。在她变老之前，他先出师了。
也就是在他出师的那天他才知道，原来布劳的真名并不是萨菲尔.布劳，她其实有个更加寻常亲切的名字：玛莎。
利尔恩有点奇怪，为什么要给自己取一个额外的名字？
“唔，玛莎这个名字，听起来和传奇猎人不太搭配啊。”
利尔恩不觉得有哪里不搭配。是她的存在让这个名字成为传奇。所以传奇的是她，而不是一个名字。
“好吧，也因为我很喜欢萨菲尔这个名字。”
这个理由听起来倒是比上一个更有说服力。
不过既然能在这种时候特意提起，说明玛莎这个名字对她来说也很重要吧不然为什么要在分别的时候，特意告知他一个新的名字呢？
于是利尔恩认真记住了这个他只听过一遍的名字。
而现在，是他第二次听见这个名字。
尽管只是巧合，但他还是不可避免的因为这个一模一样的名字，对这位玛莎产生了些许若有似无的亲近感。
可能玛莎就是这样比较常见的名字吧。
利尔恩很快就回过神来，上前两步跟上了玛莎。
哦，他没忘记补上自己的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利尔恩.亨特，喊我利尔恩就好。”
语气乍一听依然平淡，但细细体会又能从中听出几分乖顺来。
查尔斯感受到了这微妙的变化，若有所思。
“哦，你好，利尔恩。”
玛莎则没有注意到太多，走到一楼的书房前推开了门：“书房在这里……你需要什么？书籍？报纸？或者地图？”
“对了，你应该看得懂英文吧？”
说着，玛莎回头，然后发现利尔恩被挡在了门口：因为他的那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