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还是得用堕落论?
“我能理解。”
织田点了点头,“的确该担心。他身上的伤很严重,而且戒心也很重,既不说话,也不让我更换脸上的绷带。”
“这两天多谢你照顾。”安吾说。
“你们做得很不妥当。”织田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什么?”安吾有些没反应过来。
“那么小的孩子,让他受那么重的伤。”
织田说,“都过去快一天,才来找他。”
“这个……”安吾张了张嘴。
他也想在太宰刚倒下的时候,就把其拽起来。
然而太宰和他,并不是真的同事。
那少年整天神出鬼没的,估计没两天就要成为干部了,安吾哪里会知道太宰的动向。
现在想想,那个曾经在草坪上滚来滚去的少年,竟然真的可能成为干部,安吾心中还觉得恍惚呢。
“先坐吧。”
织田没有细究,倒了一杯咖啡,“你们的任务有保密要求,但接下来会不会有危险,这个总可以说。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多谢,但不必了,我们的职责是保护市民,怎么能将你牵扯进来?”
安吾接过咖啡杯,飞快地发动堕落论。
一边吸取信息,一边绞尽脑汁,接下来该编些什么好……
……
太宰将少年拽进了房间。
门砰地一下关上,而他的手,也毫不留情地掐住了少年纤细的脖颈。
“不是告诉了你……最近不要来找我吗?”
太宰的声音很沙哑,他慢吞吞地说话,很平静,没有任何感情的平静。
那张脸上,重重叠叠的绷带包住了整张脸。
绷带沾染了些许血迹与灰尘,却没有更换,显得灰蒙蒙的,像雾霾天的浑浊空气。
露出来的,只有一只右眼。
一个空洞的深渊,悬置在太宰的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在其中被吞噬。
他攥着常有欢的脖颈。
没有任何生机,没有计划被打乱的不悦,甚至没有织田作可能再次与Mafia接触的恐慌,那只是
迫切地想要撕扯开什么。
太宰就像头蒙在湿漉漉的棉被之中,外面满是火灾的毒烟,棉被里则逐渐缺失氧气。
一个无望的将死之人,总会在被烧死与被闷死之间,选择从高处跳下去,起码能感受到最后的凉爽的风。
而常有欢,此时,成为了那个阻隔着火灾的湿棉被。
看似带来希望,实则,能让他从火焰中冲出去吗?
怎么可能。
太宰知道,那虚无的火焰,不能怪罪常有欢。
可是,他的神经真的有些摇摇欲坠。
他有一瞬间想,自己要是疯了就好了。
就不用再去考虑任何事情,只要像害兽一样制造混乱。
这种想法,以前只会被他自己鄙夷或者抱以怜悯,可它如今确切地出现在了太宰的脑海中。
计划被这个家伙破坏了。
愿望的能力,即使不需要头脑也能打乱计划,让人猝不及防。
果然很麻烦。
别的计划都无所谓,唯独,关于织田作的事情,失去了掌控……
无法容忍。
他的手指,慢慢地掐紧。
然而语气,还是平静得人。
“我讨厌自作主张的行为,你是知道的吧。”
“哈……”
常有欢的后脑勺抵着门板,窒息的感觉与死亡的阴影裹挟着他。
他抬起手,却没有去抓太宰的手,尝试让其放开,而是盯着太宰的脸。
小心地,掰开了太宰脸上的绷带。
将鲷鱼烧塞进了他的嘴里。
“……”
太宰的手骤然一松。
金黄的鲷鱼烧,热腾腾的,即使没有用力咬下,也能闻到红豆沙的香甜气味。
他下意识拿住了装鲷鱼烧的纸袋,防止其掉下去。
而常有欢呛咳着,一只手拎着小塑料袋的同时,捏着太宰的衣角,另一只手揉着脖颈,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太宰面无表情地捧着食物。
冷冷的气势,一下子荡然无存。
他此时的想法,和织田出奇的一致。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鲷鱼烧……
“想找太宰,所以许愿知晓了太宰的位置。”
常有欢有些低哑地说,“然后,知道了太宰的目的。”
“……你就不能把愿望用在一些必要的地方上吗?”
太宰泄气似的,狠狠咬了一口鲷鱼烧。
“到现在,你连日文杂志都读不全,我希望你总结一下森先生新下发的文件,明明是‘政府推行新港口贸易条例’,你和我说‘政府命令要穿新毛衣’。我发给你的长信息,你都要问几遍来反复确认含义,一点小愿望都不肯用……”
“结果,像什么藏宝图,找我的位置,许这种乱七八糟的愿望,怎么就勤快成这样?”
常有欢不语,一味地抓着他的衣角。
“既然你知道了我的目的,那你就该知道,你破坏了我的计划。”
太宰的语气再度恢复冷漠。
只不过,由于绵密的红豆沙,声音有些含混不清。
“破坏了又怎样呢。”
常有欢的视线飘到一边。
“而且,也不一定有破坏……”
“我知道,太宰想打听清楚‘画’的事情。”
“织田作之助的手中,有一幅画,那幅画会给他带来危险,但他不会把画交给任何人。”
“不知为何,太宰想保护他,为此,你不惜以成为他的敌人的方式,只为夺走那幅麻烦的画……”
“我可以帮太宰一起,抢走那幅画。这样一来,计划就不算被破坏……”
“闭嘴。”
太宰闭了闭眼睛,“仅仅是一知半解,就跑过来了吗?了解到这些,花了多少钱?”
“五百万。”常有欢低声道。
是会痛到掉眼泪的程度。
“你就把资源浪费在这种地方吧……”
太宰平静地转身,坐到床边,“你想怎么帮我,许下愿望,将那幅画拿到手?”
常有欢坐到了他的身边,“虽然,不知道那幅画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我了解到一个信息:它原本价值五个亿,而现如今,仅仅价值不到一百万。也就是说,最多一百万,就可以拿到。”
“最多一百万……”
太宰咀嚼着这句话,也可能是在咀嚼鲷鱼烧,不知在思考什么,嘴角勾起一个浅淡的笑。
“如果除了拿走画,我还要你让织田作和武装侦探社扯上关系,断绝其加入Mafia、或其他犯罪组织的可能性呢?”
常有欢松开攥着衣角的手,顺着刚才太宰留在脖颈上的指痕,掐了一下自己。
“不算多,几百万就可以做到。应该是因为那个人和武装侦探社本身就很适配吧。”
“许愿还真是好用啊。”太宰平静地说。
“有代价哦。”
常有欢将手放在太宰的手上,注视着前方空无一物的墙壁,慢慢咬下一口鲷鱼烧。
“你尽快成为首领,然后,潜水器,尽快给我。”
空气寂静了一会儿。
“我之前就想问了……”太宰也盯着雪白的墙,“这样的话,你会死掉……你不希望涣君作为人类,无知且幸福地活下去了吗?即使我死掉,但只要安吾在,‘长与涣无法集齐一百四十七亿’也能得到保证……”
“你让我和坂口安吾多加接触,是为了这个啊。”
常有欢垂着眼眸,“虽然你最近没怎么与他联系,但你很相信他呢。”
又被识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