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一起看吧,啾吉,现在是下到哪一步了啊?”宫本由美走了过来,坐在羽田秀吉身边,靠着他。
羽田秀吉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好啊,由美美,现在是黑子在用马来击双,由于马的走法比较特殊,所以它在进攻的时候,本身不会受到攻击……”
……
中原中也看着手机上的短信,皱起眉头。如果不是必要的事的话,费佳他们不会联系他的,上次尼古莱来,他就觉得很奇怪了。这回收到消息,中原中也心想当时不妙的预感果然没错。
费佳的意思很直白,真纯失踪了,需要中原中也这边带着紫阳葵去调查山本集团的涉黑势力,让山本集团那边分散注意力,这样费佳他们好想办法把真纯找出来。
真纯小时候被费佳带出来玩过好几次,中原中也对她很照顾,印象也很好,如果真的是真纯需要帮忙的话,中原中也自然义不容辞。但说实话,凭借他常年来跟太宰治斗智斗勇的经验来看,这次事件多半是在费佳的预料之中的,他有些半是放任地让世良真纯落入了陷阱之中,这种放任自流的做法叫中原中也有些不赞同。
不过这次中原中也还是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他严重怀疑费佳就是看在他不可能不去管费佳自己和真纯的事情的份上,所以压根都不对他掩饰自己的算计,反正不论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中原中也都不会不帮忙。也不知道究竟是费佳这种明晃晃的叫人生气,还是太宰治那种云里雾里直到最后才发现自己被算计了的叫人气愤。
于是中原中也私下里去邀请紫阳葵一起调查山本集团。他感觉紫阳葵应该也知道些什么,不然不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紫阳葵是那种很正派很认真的年轻人,不像中原中也有时候还猛踩油门用摩托车撞个罪犯什么的,他没有违反过规章制度,是上司眼里难得省心的好手下。山本集团的基础情况紫阳葵已经调查过了,还整理了一份资料出来,于是他们继续深一步地调查山本集团与非法势力的勾当。
在这过程中,中原中也隐隐约约有所察觉,他们一直在被关注,而且关注的重点对象是紫阳葵。中原中也在警视厅的职位比紫阳葵高,破获的案件也更多些,但疑似跟山本集团有关的势力对中原中也查到的东西态度有些不以为意,有一种你看了就看了,拿了就拿了的感觉。
中原中也想了想,觉得这可能跟尼古莱上次没头没脑地忽然来警视厅逛了一圈有关系。这也不是第一次被误以为是黑警了,上次还是太宰治搞事,这次尼古莱的行为自然给他也带来了熟悉感。
他无语之余也松了口气,至少这证明事情发展还在那个心眼堪比马蜂窝的家伙的掌握之中。
“长生不老,返老还童,这种事情也会有人信吗?”紫阳葵蹙眉。
中原中也掂量了一下手里证据的厚度,“有人愿意信,我们也没办法。”
这些资料上面写道关于长生不老研究员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但还需要继续实验改进从而稳定效果,从目前实验体A的状况来看,效果良好,无明显副作用,但建议增加实验对象,控制变量,增加对照实验。
“而且比起这些可不可信来说,更重要的是他们为了这个目的而做出的事情。”中原中也说:“山本集团是传承多少年的老企业了,我们报上去的话,警视厅不一定会采取彻底的行动。”
“中原前辈,那我们要怎么做?”
“看你,紫阳,我知道你答应我不仅仅是觉得我说的是对的,山本集团有问题,你应该还有别的事情想查吧。”
紫阳葵犹豫了一会,最终对自己信任的前辈全盘托出了,这些事情听得叫中原中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牙根直泛酸。
紫阳家的故事有些老套,紫阳葵是单亲家庭,由母亲抚养长大的,后来紫阳葵在家里发现了跟山本集团有关的东西,便开始调查,过程中他也不是没有问过自己的母亲,但是都叫她回避了,紫阳葵心下了然,也不能逼迫她说那些陈年旧事。
可现在发生的一切是爱上一个人然后发现了对方的真面目、逃离之后独自抚养紫阳葵的紫阳妈妈的错吗?还是紫阳葵发现真相的一角之后主动调查山本集团的错?都不是,不管怎么说,他们两个绝对不是过错的那一方。
“那我们先把这些证据交给警视厅吧,交完之后看上司怎么安排,非法人体实验也好,涉黑势力也好,这些违反法律的事情必须得到打击,至于其他的……你的私事,后面再在过程中调查也不迟,你觉得呢?”
紫阳葵点头,“可以,我也是这样想的。”
确定好了统一的步调,接下来的事情就容易多了,由中原中也负责上报情况,警视厅调拨人手,成立专案组,杂七杂八的事情堆积如山,组织犯罪策划部三课的人通通都忙了起来,像一个巨大的精密的机器中开始运转合作的一个个螺丝钉。
警视厅这边有了动静,山本集团不可能得不到消息。山本茜琢磨着这究竟是自己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主动的,还是有魔人的人手在推动这件事情如果是弟弟主动的,他当然乐意玩上几局,如果是魔人助推的话,那个小姑娘的重要性就要继续往上调了。
不过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对于警视厅的调查他还是分了心思和人手去做准备。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的。
贝尔摩德这边得到消息之后皱了皱眉,组织和山本集团的合作不是刚开始的,这期间包含了很长时间的试探和算计,现在终于进入了稍显缓和的磨合期。
山本集团的老爷子总是想把药方配比弄到手然后自己找实验室单干。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贝尔摩德简直要大笑出声,长生不老返老还童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她贝尔摩德确实被称为不老魔女,可她也是最不可能背叛组织的那个人,如果药真的很好的话,为什么乌丸莲耶自己不永葆青春?同样的道理,山本集团的老爷子怎么可能任由自己被实验室的那群学者研究员所拿捏。
贝尔摩德一边面上维持着微笑的假面跟山本集团的人寒暄,一边任由自己的思绪抽离在外。
组织最近遇到的事情真的有点多,说是诸事不顺虽然有点夸张,就像这次事情,本来就只是一次照常的接洽,贝尔摩德只要走个过场就行了,结果却遇到了山本集团相关人员遭到警方调查,交接方面的进度被迫停滞不前。这件事情不叫人意外,但是很让人烦躁,叫贝尔摩德疑心是否有人在搞鬼。
第86章 水鬼
中原中也和紫阳葵的动作不小, 公安照常收集关于组织的情报时也接收到了关于他们的消息,不过比起波本,太宰治是先看到情报的那个人。
他在看到中原中也的名字的时候有些惊讶, 不过转而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有意推动棋局去制造一场看似合情又合理的事件, 这是费佳的拿手好戏, 也是他们这种惯常下棋的人都擅长去做的局。
对其中的棋子越熟悉,越了解, 设想好的局面便越自然, 成功率越大, 太宰治看这其中可能涉及到的人,寻思费佳是真的有点想偷懒, 动用的都是他了解的人, 即使是没接触过的紫阳葵身边也有中原中也作为可以替代棋子前进的兵。
不过话又说回来,人生在世谁不想偷懒。太宰治这么想着,把这份资料递给了苏格兰,他朝苏格兰微笑,示意他看看。
黑发蓝眼的青年接过资料,翻阅过后斟酌片刻,他开口道:“这是一次针对组织的试探吗?”
“试探?大概算吧, 不过我更愿意把它称为是一次行动。”
“可是山本集团在日本传承太久了, 如果真的查得彻底的话无异议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我们做不了这种事情, 他们就更不会这么做的。”苏格兰摇摇头。激进如第七机关也不会触及到日本的重工业,何况是公安和警视厅。
“我可没说是警视厅主导的, 这次行动的关键不在警视厅,也不在我们, 在于山本集团和乌鸦组织他们自己是怎么想的。”
“山本集团是乌鸦组织的老朋友了,他们在药物实验的研究上都非常重视,也是嘛,毕竟两个当老板的都已经是白发苍苍的老爷子了,怎么能不想着再活久一点,再活得健康一点?”
“除去那种药物研究以外,山本集团和组织也还有其他资金方面的合作,警视厅这次的动作对于这两方势力来说算不上是伤筋动骨,最多只是一点小小的皮外伤,只是时间选的比较敏感而已。刚好赶上贝尔摩德来跟山本集团对接,等接洽完成之后贝尔摩德会回去跟组织的那位先生汇报情况。”
苏格兰了然,“他们大概率会怀疑自己或对面的势力中有内鬼。合作的进度会放缓。”
“对,一旦有了怀疑,接下来的操作空间就更大了,我们也好,公安也好,组织在黑暗中的敌人也好,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攻心为上。苏格兰的脑子里冒出这个词。他看向一脸微笑的年轻上司,这像是太宰治的手笔乌鸦组织传闻中的心操师,但是如果是太宰治的行动的话,他不会是这副态度,苏格兰他自己也不可能在这之前半点风声也听不到。
“……是D先生?”
那么能让太宰治用这种口吻来讲的就只有同样擅长操纵人心的魔人费奥多尔了。
太宰治打了个响指,“没错,答对了。不过说实话,他之前迟迟没有动作,我还以为他是要不行了呢,拖到这会才开始有所行动,费佳他算慢的了。”
“D先生有一定要对付乌鸦组织的理由吗,我之前还以为…还以为他只是受您所托。”
“有啊,他其实才是那个态度最坚定的鹰派,我充其量只能算是觉得很好玩,毕竟我在组织的地位很稳定嘛……好了,别这么看我,只是开玩笑的,苏格兰,再这么严肃的话我就把你调到别的岗位去。”
“明美小姐也不会喜欢您刚才说的那种话的。”苏格兰表情不变,语气温和。
“所以我说你们两个在这世界上活得太严肃了,人生哪里需要这么郑重的态度来对待。”太宰治笑着转了一圈椅子,见苏格兰露出不赞同的神情,便决定祸水东引。
“你知道为什么费佳才是态度坚定的那一个吗?”
“他跟组织有什么恩怨吗,我之前没有听说过。”苏格兰果然被新抛出的话题吸引了。
“你要是听说过的话,他还做什么情报工作啊。”太宰治笑了起来,“首先,你的上司我是在日本认识的费佳,他一个俄罗斯人为什么会远渡重洋来这边上学,这其中的原因猜也能猜到吧。”
苏格兰没说话。
“你听说过俄罗斯的流放制度吧,西伯利亚的雪当年把他冻得要死,所以费佳挺畏寒的。后来他来了日本也一直跟我讲说讨厌日本临海的潮湿天气,水汽太重了,即使是大晴天都感觉头发上潮湿黏连着水汽,总是让他想起西伯利亚融化的雪。”
如果说一开始认识开始交心的时候,他对费奥多尔还了解不多的话,在世良真纯进入他的生活之后,费奥多尔的基本信息就被太宰治翻了个底掉当然,这是相互的,太宰治也被费奥多尔查了个干净。像他们这种善于操纵人心,玩弄情报的人,是没法忍受自己关注的事情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的。
“组织在俄罗斯的势力并不显眼,根基并不在俄罗斯。”
“当然了,组织的根基在日本,后来发展到了美国去,不过守旧的传统还在,对日本这边的势力看得很牢固。不过好巧不巧,他们家当时对组织在俄罗斯的势力没什么办法。”太宰治说。
苏格兰试图判断太宰治他的顶头上司说得是否是真的,可他很快就失败了,再一次的。他尝试判断过很多次,每一次他都不确定自己的答案。警校和卧底之前苏格兰都接受过培训,可这些培训对于太宰治来说似乎并不起作用。但后来苏格兰自己琢磨过,他觉得并不是太宰治反人类所以训练出来的成效对他不起作用,而是因为苏格兰问他的事情对于他来说都不是很重要,所以不起作用。
当一个人很谨慎地说一个至关重要的谎言的时候,他是紧张的,是可以被找出破绽的。可当一个人心里想着芝士蛋糕,点餐的时候却说想吃黑森林蛋糕的时候,他很难被看破的。
“所以D先生是一定要对付组织的。”苏格兰说。
“没错。”太宰治愉快地说道。
“如果你有什么计划的话,可以找他哦,费佳会乐意为你出谋划策,提供人手的。”
“D先生有自己的计划,如果有需要,他会联系我的。”苏格兰不置可否。费奥多尔的底牌很多,第七机关的苏格兰可以作为他的底牌之一,主动配合成为他计划的一部分,可警视厅的诸伏景光不会。
“说得也是,你也有自己的打算,不可能一直在第七机关待着。第七机关也不可能一直让你留在这里,除非你想好了要成为一个死人。”太宰治笑了。
“是的,太宰先生,我不太认同第七机关的行事作风,这不是我想要成为的警察。”苏格兰很坦诚。
“那就耐心等一阵吧,苏格兰,等事情结束了,警视厅会把你要回去的……对了,你最近在做什么,有人说你最近很忙,但我记得我没有给你派什么其他的工作。”
“我在盯着格林纳达。”苏格兰说。格林纳达是走的太宰治的路子爬上的如今的位置,但是格林纳达不是卧底,不是公务员,不管私下里格林纳达跟太宰治的关系如何说实话这也不在苏格兰的管辖范围内,苏格兰都严谨地将格林纳达当做危险的组织代号成员对待。
“哦,格林纳达啊,他最近在做什么?”太宰治拖长音。
“应该是组织派的任务,他最近在银座一带出没。”
“调查出来具体的任务了吗?”
“还没有,还在查。”
“那你要注意把握好距离哦,格林纳达的敏锐程度可不是说说而已的。”
“我知道。”苏格兰收敛笑容,正色道。
……
一二三……街对面有三个人在盯着他。条野采菊想。
“看来你在被人盯着呢,条野,惹上谁了呀?”有什么人走到他身侧,语气熟稔。这对于他来说也确实是个熟人。
条野采菊食指点点下巴,“好像是太宰那边的吧,有一个之前帮太宰做过事,我记得的。所以没做什么过分的举动之前,就让他们这么待着好了。”
条野采菊有时候会有点羡慕太宰治。
因为太宰治有很多势力可以托底,这使得他行事可以比条野采菊肆无忌惮的多。
但是将心比心,要让条野采菊跟太宰治调换位置的话,条野采菊不愿意。因为他觉得太宰治受到的束缚太多了,那些无形的束缚对于太宰治来说可能乐在其中,但条野采菊选择敬而远之。条野采菊更喜欢同费奥多尔进行的、这种明确的利益交换。
不过就目前他探听到的情况来看,魔人费奥多尔的精神状态显然也不怎么正常。
“倒是你,你不在费佳身边,跑到我这边来?”条野采菊的语调上扬,带了几分微妙之意。
白发金眸的青年取下用作伪装的鸭舌帽,露出明快的笑容。
“费佳叫我来跟你说事情,所以我就过来了。”
“然后又跟着来看我处理事情?我可听说就在不久前,费佳被人绑架了,现在下落不明。”
“一个小时之前的事情传得这么快啊。”尼古莱不以为意。
“被山本茜的手下抓走也在费佳的算计之中吗,为了世良真纯?”条野采菊问。
“谁知道呢。”尼古莱耸了耸肩,不过条野采菊看不见。
“以身犯险,这不像费佳的作风,看来他的精神也不怎么正常了,你说是不是被太宰给传染了?”条野采菊用着像问寻常问题一样的口吻问尼古莱。
“可能是他们两个互相感染。”尼古莱露出冥思苦想的姿态有一会,然后回答道。
“你说得对。他们两个人的世界我理解不了。”
某处。灯光昏暗的屋子里。
费奥多尔打了个喷嚏。
他感觉是自己有点冷,倒是没想到别处有人在念着他这方面去。在暗地里、明面上想叫他去死的人多了去了,如果每份怨念和恨意都要堆积到他身上,叫他体会到的话,费奥多尔还要不要活了?
可他现在还活着,活得好好的,那么那些怨念和恶意自然不会像都市传说里描绘的那样具象化,那样沉重地将人压垮。
脸色苍白的黑发青年手脚都被束缚住,他的头发湿答答的,顺着重力滴落下水,刘海黏在额头上,像陈年血渍一般沉重颜色的眼眸,还有那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恍惚之间叫人以为在角落里待着的不是人,而是什么粘稠黑暗中诞生的水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