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即便薄情如“暮合朝离”的平安时代, 三日月也从没见过人类可以拥有无限次的真心、又无限次抛弃。
况且每次为了攻略性格不同的刀剑付丧神而展现出的完全不同的“人设”, 太过完美了, 就像从前那副躯壳中的灵魂被抽离重新填充一样。
本丸里谁都知道审神者的行为是一个“定时炸弹”,但从没有人想过, 第一个动手的会是神性最高的三日月。
“老爷爷出乎意料的成功之后,可是一回头就差点被砍断了呢,回想起来真是一场恶战啊哈哈哈”
狸花猫脑袋上冒出大大的问号。
“抱歉抱歉,好像不是该笑的时候呢。”三日月收敛笑容。
“喵喵喵?”有刀想要救她?
“当然。”
三日月对满眼不理解的狸花猫笑了笑:“毕竟.....那是我们的主公啊。”
当初谁也没想到作为人类的审神者会变成如今这样的噩梦,只以为神隐会对审神者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是以即便曾经被伤害愚弄,在三日月出手伤害审神者后,大部分刀剑反应过来后立刻选择先救出审神者。
激烈的混战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少女推开本丸的大门,气鼓鼓地斥责他们为什么要拆家。
[“拜托!限定景趣修复起来很贵的!”]
在所有人惊愕到静止的注视中,从外面回来的审神者走进一夜之间破破烂烂的本丸。看也不看为了救她重伤倒地的付丧神,同样略过了昨天亲手趁她不备、将她神隐的三日月。
“当时可真是,吓了所有人一大跳呢。”
鹤丸用手戳了戳三日月。
“哈哈哈,老爷爷还以为会需要以死谢罪,结果只是.....一点警告。”
警告他再有下一次就碎刀。因为他的脸,审神者还说会重换一振新的三日月。
之后就一边说着游戏设定太完整,除了吃醋嫉妒竟然还会有“诚哥死亡”版本的结局,一边抛弃被打断的“鹤丸线”,转头看上了源氏兄弟。
一句“嫉妒会将人变成恶鬼”,髭切收获了一个明明之前避着自己走现在突然一脸破釜沉舟、出完全套神装后迷之自信的审神者的追求。
鹤丸笑得极其嚣张:“感谢膝丸,这么久了还是头一次见髭切殿这么努力营业。”
戏份到了被点名的髭切用自己不变的柔软微笑脸骂的很用力。
“.....喵。”乱!乱藤四郎来了也得说这太乱了!
狸花猫简直麻了,整张猫脸上都写着迷茫。
猫爪搓了搓脸,狸花猫深吸一口气,举起一只猫爪示意还要往下讲的三日月暂停,喵声深沉。
“喵,喵喵喵?”
首先,猫是只只学会了幻术的狸妖。其次,如果猫已经不只是在一场无法更改的记忆里,而是如那位七星剑所说,亲身来到了这个时间点成为带来转折的猫。
那么,到底谁才是那个游戏?
“喵,喵喵呜?”
所谓本丸是一场游戏,一直都只是她口中说出来的吧?
“等等!”
小狐丸猝然起身:“难道说审神者才是一段被人操控的游戏数据,所以她才能每次被‘神隐’后从外面回来?!”
“喵。”不一定。
狸花猫抬起头,黑暗中发出绿光的竖瞳猫眼一一扫过眼前全员负伤的刀剑付丧神。
“喵,喵呜呜?”
时政登记入职的时候,会辨别不出最开始亲身到场的那位审神者究竟是不是纯粹的人类血脉吗?
“你是说?!”
三日月眼中瞬间充血,眼中新月再也压制不住变成染血的红色。
“哐啷!”
粗重铁链砸在地板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一直对外界动静没有任何反应的陆奥守吉行挣扎着跪坐起来,双手被绑在身后。
“她是人类!活的!有自己的过去、意识和独特喜好的人类!”
陆奥守吉行的声音嘶哑激动,在这间寂静的和室内回荡。
这句话已经在他心底藏了太久,甚至连他自己都拒绝意识到自己竟然还没有死心。
发现审神者将他们当做非人的游戏数据后,陆奥守吉行亲手打破了最后的希望,将一切告诉其他刀剑付丧神。后来,审神者简直变成了一场诡异怪谈,陆奥守吉行更是不敢表露出半点未灭的心迹,可现在......
“有没有可能,是数据夺取了她的身体?”
陆奥守吉行的声音很低,几乎像是在祈求这才是真的一样。
满室鸦雀无声。
“为父记得,战争结束后,时政通过各种手段从小世界大量扩招,这也是审神者入职的契机。会不会是当时太过混乱,没有辨认出审神者其实是伪装人类的诡异?”
小乌丸说完捂着脖子咳嗽了两声。
这也有道理,毕竟怎么看,那位少女都已经离诡异很近,离人类很远了。
“不是的,她.....她告诉过我她在现世的生活、未来的规划,还有真名.....”
陆奥守吉行身上的铁链哗啦作响。
“那个人真的存在过,才不是现在的她!”
当麦色皮肤的付丧神挣扎直起上半身激动到用尽全力反驳的时候,狸花猫才看清他不是没有反应。
好好好,这位更是震撼级。
狸花猫瞪大眼睛,不是,自己都痛苦到暗堕了你竟然还藏着这大杀招?
狸花猫低头看看眼前脱力后,头几乎贴在地板上的陆奥守吉行的后脑勺,又抬头看看沉默思考的三日月几人。
“喵?”你们去看过本丸中枢了吗?
“看过了的。”髭切举手发言:“在第三次,三日月神隐审神者后,我们趁她没回来,检查过了本丸所有地方。”
但无论是只能本人认证的本丸中枢,都没有问题。
“喵呜呜?”时政来这里是你们举报的?没有调查出来吗?
髭切苦笑:“没有,没有任何异常。哪怕我们举报我们自己神隐审神者,最后一刻审神者也会一副紧赶慢赶的样子冒出来,说是一场玩笑。”
神隐封印虽然还在,可是只要审神者本人活蹦乱跳的出现在时政监察官面前,无论借口再烂,也不过是一场违规的玩笑而已。
“至于暗堕刀没被发现。”宗三左文字口中发出一声嘲讽至极的笑声。
“这倒真是要好好感谢她的无情了。”
狸花猫环视一圈,刀剑所剩无几。看来无情并非单指“攻略完成”后的无视,这里存活的刀剑应该全都是符合那位审神者审美、喜好的刀剑,其他的.....
而眼前的刀剑之前还在故作开朗,在这座诡异寂静的本丸里,还要努力靠“美色”保留住不在审神者审美里的兄弟。
三日月仍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心紧皱:“有什么被遗漏了吗......”
室内再次沉寂下来。有那么一瞬间,猫感觉呼吸困难。
猫只以为这里的空气每一秒钟都需要付费充值脑细胞,猫付不起,于是狸花猫抬起猫爪就往外走。
“小猫阁下要去哪里?”
鹤丸如同一只敏捷的白鹤落在狸花猫身后。
狸花猫仰头去看出现在头顶的熟悉的脸,没说猫觉得付不起呼吸费用,只是说猫有自己的节奏。
“是吗?那或许,您需要一只鹤带路?毕竟我是鹤丸嘛~~”
如果游戏设定真的在审神者那一边,那么在她的视角里,“鹤丸国永”带什么新奇的东西出现都应该是正常的。
“喵。”狸花猫点头答应,主动对抬起两只前爪。
“诶?”鹤丸反倒愣了一下,下意识挪远一点,见猫用眼神催促才重新挂上灿烂的笑脸。
“走咯!要去哪里,鹤载你去!”
“喵呜呜。”去天守阁。
狸花猫打算去他们“神隐”审神者的地方去看看,而且天守阁上本就是文件留存最多的地方,运气好还能找到系统记录里的本丸日志。
“不介意带上老爷爷吧?”三日月站起身,不等狸花猫回答自己跟在了鹤丸身边。
猫对此只是甩了甩猫尾巴,没有反应,眼睛盯着外面的一草一木,看得极其仔细入神。
髭切看了眼老神在在的小乌丸,梳头的小狐丸,给陷在暗堕噩梦里的压切长谷部和巴形擦脸的宗三,认命站起身。
“好好好,我去找审神者‘谈情说爱’。”
其余众人终于有了反应,也只是看了髭切一眼,眼里没有同情愧疚,只有催他怎么还不快去的嫌弃。
“.....”髭切无语。
“那就麻烦帮忙照顾好膝丸了。”
唯一一次叫对名字的现场没有名字本人,只有小乌丸轻轻点头作为“托孤”的回应。
坐在角落里的宗三给小夜整理好斗笠,动作中宽松的衣襟被扯开些许,露出脖子上的伤痕。如果狸花猫在一定会发现,它漏掉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脖子上相同位置的致命伤,难道都是像三日月说的那样,因为“不赞同神隐”分为两派战斗中误伤带来的吗?
不过现在的狸花猫已经在路上了。
即使对这荒诞却又不有趣的一切失去了好奇心,狸花猫也因为自己是“被期待带来转折的猫”而勤勤恳恳为受伤的刀子精们找真相、讨公道。
“哈哈哈哈哈”
小小一只的太宰坐在公文记录堆里笑得在扑满泛黄记录本的地板上翻滚,嘲笑猫再次被利用的善意。
狸花猫圆圆的绿色猫眼第一次失去高光,两只猫耳朵往后贴在脑袋上,试图躲避人类幼崽时期过分尖锐的笑声。
主要这当面的嘲笑扎猫的心不说,猫还不能反驳,只能蹲在书桌上爪子反复开花。
“喵呜。”别笑了别笑了,给猫留点面子。
狸花猫委委屈屈地垂着猫尾巴。
“哈哈哈哈哈”
地上翻滚的青花鱼幼年体顿时笑得更加大声,带起地上泛黄的纸页跟着飞。
猫肚子下面牢牢压着肥前忠广,感受到熟悉的硬质刀鞘触感,狸花猫团了团自己的爪子,选择对眼前的人类幼崽眼不见心不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