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啊......是来帮忙的审神者啊。”山鸟毛好一会之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就能扯扯唇角对猫笑了。
“找过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我是说,那些人是不是,找上了那位新任驻守审神者?”
狸花猫摇摇头,又点点头。
那些人暂时没看见,但是警察好像一直想找鸦羽谈谈然后把他关起来。
山鸟毛伸手试探性摸了摸猫头,想偷窥人家记忆被抓现行的狸花猫心虚地猫咪大放送,主动拿头蹭蹭他的手,鼻子碰到手心被冰得往后缩。
“抱歉,小猫。”山鸟毛歉意地收回手,狸花猫踩踩爪子下的被子,这刀一直躺在厚厚的被子里也不见暖上一点。
狸花猫:“?!”
糟了,被子也能踩空吗?
失重感传来,狸花猫掉落之前看见面色惨白的山鸟毛闭上眼,倒在一个青年的虚影怀里,给他重新盖好被子。
狸花猫也不管自己会掉去哪了,眼睛睁得圆圆的不是,这人还真没死啊?
“死了,想什么呢?”
时雾抬手接住掉下来的狸花猫,见它伸出猫爪在自己手臂上踩了踩之后发现有实体触感后更加惊奇,不由无奈地伸出手指戳戳猫脑门。
“喵,喵呜呜。”猫活刀都是冷的,你死了怎么还温温的。
猫不信,虽然猫是妖怪没见过鬼,但小猫电视不是白看的,它知道鬼和人的区别。
狸花猫仰起头嗷呜嗷呜的凑近来闻自己,时雾两指揪着猫后颈肉别过脸,倒不是生气,而是他自觉自己现在的味道大概不好闻。
这倒是确实,狸花猫刚才太惊讶了没注意,现在被揪着后颈拉开鼻头也不停耸动,绿色的猫眼在昏暗的空间里像是两只手电筒,还不用充电换电池。
“喵?”你在这里吃小鸟吗?
狸花猫闻到了腐败鸟类和羽毛羽管的味道,在浓厚的金属味道中若隐若现,却又如同跗骨之蛆。
时雾仿佛被摁下暂停键,灰蓝色的眼睛看着面前皱着猫脸,真心以为他吃小鸟还不好好收拾的狸花猫,扯了扯唇角又叹了声气。
“没有。”
“喵,喵。”猫不嫌弃你吃小鸟,说实话。
被他揪着后颈肉的狸花猫不信,它才进门就爪子痒,不是山鸟毛一文字真的变成鸟,肯定就是时雾干的。
“没有。”时雾把猫放下来,任由狸花猫踩在自己腿上凑过来闻。
“也不是山鸟毛变成小鸟了,是我变成乌鸦了。”
爪子踩在他腿上,伸长脖子在他胸前嗅嗅的狸花猫抬起头,圆圆的瞳孔骤然缩成竖线。
“喵呜!”你明明是人类!
狸花猫想都不想,坚定他就是人类的态度反倒让时雾觉得惊讶:“你刚才在门口磨蹭那么久,不是见过阿远的记忆了吗?”
中村远对他是妖怪这件事可是深信不疑。
狸花猫的眼神瞬间变得机智:“咪呜,喵喵喵。”
猫自己闻出来的才是真的,结果不一样肯定是人没闻出来。
时雾顿了顿,看见仰起脑袋骄傲的狸花猫眼角余光盯着自己,不由失笑:“对,小猫聪明。”
“喵!”
狸花猫满意了,今天一路下来猫都快憋屈死了,现在终于扬眉吐气一次。
“不过不可以再让山鸟毛进幻境哦。”时雾望向已经看了不知多久的黑暗,对小猫竖起食指左右摇晃:“他现在很脆弱,会出事的。”
狸花猫乖乖道歉,又蹭了蹭时雾的手指。
时雾在猫眼里和中村远记忆里温柔可靠的样子一模一样,说话也好听,不管是活的还是死的,猫都喜欢他。
“虽然只是被姬鹤带回来的一缕执念,不过我还是记得一些的,来问我就好了。”
时雾说这句话的时候,狸花猫才发现他不是坐在黑暗里,而是悬在一柄布满裂纹的刀剑与一节手骨上。
这个狸花猫知道,赤狸和它说过“人生时的执念会将人变成执念的鬼怪,妖的执念却在死后千奇百怪。”
“喵呜呜。”猫想让鸦羽好好的活下去。
猫想了想,还是先问问踩过坑的时雾有没有通关攻略吧,黑心同事虽然坑猫,但是猫是好猫,猫不能不管他。
时雾沉默了一会,抬起头看满眼期待的猫:“你看看我,再看看我的刀。”
“为什么觉得我会有能用的攻略?”
狸花猫:“.....喵。”对哦,* 这人自己都通关失败了。
“我还真有。”
时雾抬手挡住气鼓鼓的狸花猫,沉郁几十年的心情勉强好了一点。
“从哪说起呢......唔,明明自己每天想的时候也不是很长的故事,怎么要出口就这么难。”
狸花猫举起爪子提问:“喵呜?”你为什么要骗别人你是妖怪?
“那振暗堕的髭切进入这个世界之后,找到了一个人类组织合作,借人类的手阻拦我对他的搜捕。”
时雾抬手挡住猫嘴,继续道:“人类为什么会和髭切合作,我们一开始摸不着头脑,直到妖怪的传闻流传开。”
“哈,不是我先传的哦,是他们先试探的。谦信抓住了一个人,则宗和小乌丸审问出来他只是一个外围成员,但可以推测,和髭切合作的人类目的是为了长生。”
狸花猫瞪大双眼,“长生”一词,在猫的老家可谓鼎鼎有名,霸榜热搜上下五千年。
“那个组织是一个百年前的老家伙不想死创办的,发展很快,势力遍布行事嚣张却又‘没那么有名’。也就是摸到了他们的目的,我们才找到更多的信息。”
时雾虚影下的白骨并不光滑,一颗颗突起密密麻麻排列。
“为了安全,我们回到本丸里向时政求助。因为当时本丸的刀剑数量太少了,我那时很顽固的.....其实就连阿远他们,我一开始也只是表面亲近,心里就像被害妄想症一样防备。”
“只是因为则宗他们老是念叨,什么主公长大了,就算不结婚生子也要有多一点人类朋友,体验正常的生活......我装给他们看而已,很奇怪吧?”
想起过去和刀剑斗智斗勇,长长叹了声气,时雾转头撞见狸花猫并着爪子瞪大眼睛,乖乖地坐在自己腿边眼睛跟着自己转,又有力气继续开口讲下去了。
“我是一个人类,可我却更亲近刀剑。他们抚养我长大,在随时会有溯行军冲到本丸门口的战乱里保护我,教导我......我不愿意锻新的刀剑,害怕这样会顶替曾经的家人。”
“所以我人手不足,所以时政里有人阻拦支援我才会束手束脚,那振髭切搞出混乱,南泉去了却再也没有回来!”
“喵。”狸花猫爪子搭在时雾情绪激动显露白骨的手上。
“我可以接受南泉死在髭切手上,甚至可以接受那个组织伏击了南泉,可是为什么!是那些因为南泉一时的善心才吸纳进来的人类!”
时雾闭上眼,虚幻的胸腔剧烈起伏时更加透明。
接下来的事情就如同狸花猫在中村远记忆里看见的那样,只不过真正解散“一文字组”的不是山鸟毛他们,而是接到南泉死讯彻底暴怒的时雾。
他等不及时政的援兵,因为这是他负责驻守的小世界,一旦那振髭切再次故意搞出动乱他就必须派出刀剑前往平息并且给出报告。
一振又一振,撑过战乱时期,自己身边总共还有几振刀剑?
“刀剑付丧神,不是能为人类提供长生密码的最佳选择。”时雾说起自己死了情绪都没现在激动,狸花猫整个窝在他怀里提供情绪支持。
“喵?”所以你才在自己身上插那些乌鸦羽毛?
狸花猫低头,猫类柔软的肉垫擦过白骨上坑坑洼洼的突起,每个突起的疙瘩上都有一个小孔,显然是不正常生长的羽毛。
猫现在知道那股腐败的鸟类味道从哪里来的了。
“咪呜?”从骨头里长出来肉不疼吗?
抬着猫爪小心翼翼碰自己的猫,时雾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扫过眼尾。
“或许是疼的吧,我忘了,当时更加恨。”
“喵?”你也骗了中村远他们?
难怪听见鸦羽的审神者代号中村远说他是转生的声音都大了一倍,狸花猫不是很能理解,这就是所谓的要骗过敌人先骗过自己人吗?
“当时没想那么多。”
时雾抬起手,神情有些落寞。
“自从南泉死后,这个世界里的人,我一个都不信,要不是则宗他们全都拦着我、劝我......”
狸花猫懂了,就像猫之前的“人类ptsd”一样,只不过眼前这位更是重症患者。
但是在之前中村远那些猫无法理解只能先记下来的画面里,他,还有好多人,都挡在这座宅院的大门外,守护当时已经没了人与刀的空荡住宅。
“所以人类啊”时雾叹气到一半,想起自己也是人类,声音卡了一会,自嘲地笑起来。
“小猫不要学我,我那时候年轻还一味固执。”青年笑够了,抹去的虚幻眼泪变成没有实体的一缕烟,又摸着猫脑袋不说正事开始唠叨。
被姬鹤带回来,目睹姬鹤碎刀后,他的执念怀揣恨意化骨而出。原本是要变成怨灵的,可是中村远和其他几个人扶着昏迷的山鸟毛回来了。
一日又一日,时雾除了看着山鸟毛,就是回想自己当初的“复仇计划”。
“太蠢了,那种被冲昏头的愣头青,简直不敢相信是我。”时雾吐槽起自己用词之狠辣,狸花猫听得耳朵竖的尖尖的,记下来记下来,不愧是有文化的人,猫要学。
一开始计划拿自己当诱饵,找乌鸦妖怪朋友要了羽毛。
“有血有肉的妖怪,总比一死就剩碎刀片的刀剑付丧神好研究,对吧?”
时雾这次的计划瞒过了人类,也瞒过了身边劝他等待时政支援、他们搜捕髭切自己会小心的刀剑。时雾成功钓出了日本这部分大鱼,那场“迷信民众冲破家门”就是计划成功的一部分。
在中村远不知道的地方,时雾面前是人、背后是人,头顶上是三架武装直升机。
“哈,巧了,以我为直径周围全是炸弹。”时雾想起当时的爆炸,自己千钧一发传送回本丸就开心,虽然则宗的扇子敲人也疼。
“喵呜?”之后呢?
狸花猫轻轻咬了一口他的骨头,一股铁锈味和腐败的味道,刺激得猫两只爪子轮流扒拉舌头。
时雾摸摸蔫蔫的猫耳朵,不明意义地笑了一声:“我可以钓鱼,那振暗堕的髭切竟然还藏有同伴......他们更是我们不得不上钩的鱼饵。”
在他凭空消失后,妖怪的身份彻底坐实,那个组织无视伤亡与损失,一下疯狂起来,而且选择帮助那个组织的人越来越多。
“简直像是在与整个世界为敌。”时雾再次吐槽,自己太蠢了。
“是我的错。”
“喵呜呜?”所以你被抓了?
时雾点点头:“驻守审神者被抓,时政必须出手,而且我还是真的植入了妖怪的组织被想要长生人类抓的,谁敢再拦?”
他想补救,他不想再看见仅剩的家人被那振髭切与人类联合弄得疲惫伤亡。
为了尽快结束这一切,每拖延一天,他的家人就会陷在危险中一天。
时雾只能拿自己去当打破界限的那枚砝码,让真正能终止这场“长生狩猎游戏”的时政不再顾忌世界壁垒与那些家族的阻碍,派出大批人手支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