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韩嫣微微摇头:“这次的事太大,关注的人多,很快就传开。听宫门守卫说的。”看向谢晏,“李三其实说得对。李广这次失利,那些人怪谁都怪不得你。我之所以那样说,是觉得世人喜欢挑软柿子捏。
“此事被陛下发现时,大军已经抵达塞外。怪不得陛下。他们也不敢明着怪陛下。李家乃名将之后,在世家大族中颇有威望,多数阵亡将士的亲友都不会同李家撕破脸。可是这口怨气总要发泄出去,否则定会憋的受不了。”
谢晏接道:“无父无母远离家族的我就成了最好的出气筒。”
“你能理解就行。”
韩嫣不希望谢晏因此对他心生埋怨。
“不说这事。说到底也和我们无关。没有必要把别人棺材抬到自家家里哭。”谢晏起身。
韩嫣顺嘴问:“去哪儿?”
谢晏:“大宝被他小舅沾染一头虱子。这小子要给他小舅剃光头。我去林子里找点草药。再挖几斤艾草。先用艾草水洗头。没用的话再用百部、苦参等草药试试。”
韩嫣:“这么久还没清除?”
谢晏摇摇头,一边进院找他的兵工铲、小篮子和小锄头一边说:“原先觉得没了。也不知道在哪儿藏几个,几天没细看又多了许多。我总感觉不是在他小舅头上沾的。”
韩嫣随他进院,帮他拿兵工铲:“难不成是他娘?”
“不是!卫二姐日日在五味楼招呼食客。不敢叫头上有虱子。”谢晏小声说,“我怀疑是他祖母。那孩子不爱跟他小舅在一块,但喜欢祖母。以前是老人家带他。”
涉及到长辈,韩嫣也不好意思多嘴:“先试试吧。”
有了这个猜测,谢晏决定多挖几斤艾草。
卫青今日还在军中,卫长君的身体无法跟着外甥跑马,所以下午由陈掌送孩子上学。
明日才上课。
陈掌就把霍去病送到犬台宫。
宫门外晒了一堆艾草。
陈掌不禁问:“离五月五不是还有些日子?”
谢晏:“艾叶可驱虫。泡水洗头,再用篦子细细地梳几遍,可能一个月就能把虱子清理干净。”
陈掌看向继子,“晌午还说过几天剃光头,叫他小舅陪他。原来是因为这事啊。”
小霍去病摇了摇头:“不止啊。天热了,剃光光凉快。”
谢晏问陈掌要不要艾叶。
霍去病抢先说要。
陈掌不傻,反而很精明。
结合他方才的话,瞬时明白这一大一小怀疑他小舅子头上有虱子,变着法的提醒小舅子除虱子。
晌午他顺嘴说“你小舅头上又没虱子。”当时他小舅子也说头上没虱子。
长虱子的人不会是他吧。
陈掌想象着同僚站在他身后,看到虱子在他头上爬来爬去,不禁打个哆嗦。
谢晏朝陈掌看过来,发现他发呆:“陈兄,琢磨什么呢?”
陈掌惊醒:“你的艾叶多不多?”
谢晏:“需要很多?那你都拿去。河边有很多。这东西晒干了也可以泡水用。好比泡茶叶。”
陈掌找个麻袋把地上的艾叶全收了。
一炷香后,陈掌走人,霍去病拉着谢晏的手:“晏兄,陈兄头上不会也有虱子吧?苍天啊!我被虱子包围了?难怪除不尽!”
谢晏朝他脑袋上揉一把,“要不我烧水泡点艾叶,再洗一遍?看天色,饭前能晾干。”
少年连连点头:“我不能传二舅头上。”
“你二舅头上说不定也有虱子。别不信。你想想他出去近两个月,草原上不像咱们这里沟渠随处可见。再说了,你二舅把匈奴祖坟掏了,担心被报复,着急逃命,哪有时间洗头沐浴。”
霍去病想起舅舅黑乎乎的手和黑乎乎的脸,很有可能不是晒的:“我们再去割点艾叶吧。”
谢晏拿着两把镰刀,领着他去不远处的河边。
以前河边只有一块艾草。
艾草的用处极多,谢晏又种下几株,几年过去,河岸边长长一片,至少有半亩地。
谢晏和霍去病一人割一捆,离远了看感觉艾叶一点没少。
回到犬台宫,谢晏摘几两艾叶就给少年泡水洗头。
与此同时,城北帐中火头军也在生火烧水给卫青沐浴。
这事还要从上午说起。
上午朝廷颁布封赏的旨意,但钱财没准备好,毕竟是一万人的赏钱。
是以,传旨的小黄门提醒卫青明日入宫谢恩。
小黄门走后,校尉叫卫青把盔甲脱掉洗刷干净。
卫青把盔甲交给校尉就带着刀笔吏前往俘虏营。
到达俘虏营,卫青恩威并施,令匈奴向导告诉俘虏,坦白从宽,后半生吃得饱穿得暖,不必担心冬天暴雪压塌帐篷。
向导指着自己,说建章园林极好,否则他也不会替大汉皇帝卖命。
大汉皇帝赏罚分明。
这一次他可以得到十贯钱。
向导又告诉俘虏十贯钱可以买什么什么。
俘虏当中有几个小孩。
最大的十岁,最小的三岁。
这一路上无论卫青多么着急都不曾丢下他们,也不曾饿着他们。
俘虏也被卫青吓到
年轻的汉人首次出征就能找到龙城,定是苍天庇佑。
卫青一路上的做派也令俘虏深信他正是汉人口中的君子。
所以俘虏们只是象征性抱怨几句就答应配合。
卫青令刀笔吏把画有舆图的绢帛摊开,指着舆图告诉俘虏,哪里是上谷,哪里是龙城。
俘虏点着头表示应该是这样。
卫青指着中间空白地带,问是否有匈奴主力。
从云中等地出发又会遇到哪些部落。
百名匈奴,七嘴八舌,卫青忙到午后才把他们榨干。
午饭后,卫青又亲自询问俘虏们擅长做什么。
身边兵将没有经验,卫青不敢把此事交给他们,只是叫他们跟着看他如何讯问。
忙到太阳落山,校尉看到卫青黑乎乎的脸才意识到他还没沐浴洗头。
校尉担心用冷水着凉,明日一病不起晦气。
火头军烧了三锅热水,校尉等人来回四趟,卫青才把自己洗干净。
卫青从帐中出来,肤色同两个月前并无不同,比小麦色浅一点。
以前经常训练去秦岭,他不可能白的跟霍去病和谢晏似的。
校尉等人很是满意。
翌日上午,刘彻见到的便是盔甲锃亮,容光焕发的卫青。
比起怂了吧唧的公孙贺,刘彻看到他是怎么打量怎么满意。
自豪感油然而生!
不愧是他一手养大的关内侯!
未来的大将军!
若说以前曾怀疑过谢晏的腹诽夸张。
如今,刘彻对此深信不疑。
刘彻起身来到卫青身边,拍拍他的肩,连说几声“好”。
春望等人也很高兴。
年龄最小出身最低的卫青竟然把匈奴的圣地霍霍了。
单凭这一件事,怕是街上的流氓都会感到骄傲。
事实也是如此。
昨日卫青直捣龙城的消息传出来,许多人不信。
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看到许多俘虏,男女老幼都有,在卫青营中。
再听说龙城类似祖坟。
街角的乞丐都不再谈论今日谁家施粥,去哪间酒楼讨饭,嘴里全是“卫青、匈奴祖坟”等字眼。
卫少儿的五味楼,每个进门的客人都先道喜。
无论男女,坐下就聊“匈奴祖坟”。
三句话没说完就问卫少儿,他弟卫青是不是像人说的身高一丈。
正是一战成名天下知!
卫少儿也突然明白谢晏为何提醒她不要谈论此事。
说多了还有可能惹人生厌。
卫少儿谦虚地说:“小时候是比同龄人高。但只有八尺。”
“八尺也不矮!”
身高七尺的男子很是羡慕。
男子的友人附和:“难怪卫将军第一次出征就能找到匈奴老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