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118章
“……是吗, 原来我不是人类啊!怪不得没有人看见我,不过,我仍然不赞同您刚刚的观点。”
年轻人仿若恍然大悟, 多年的桎梏被开解, 喋喋不休地吐露疑问:“如果‘我’不是人类的话, 我为何会认为我是人类呢?如果我的潜意识在伪装, 那我为何会将人类的身份铭刻至纵然我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何身在此处、却仍然记得自己的身份和目标呢?所以, 这位尚不知姓名的先生,还请姑且将我称之为‘人类’吧!我想,拥有记忆的、完整的我,是认为自己是人类的。这,才是我的本质。”
年轻人的逻辑自洽甚至说服了维尔金, 后者短暂失语一阵,良久,一向不善哲学思考的维尔金才从震惊中脱出, 接受了这堪比诡辩的逻辑。
会读书的家伙还是不一样一些, 维尔金在心底默默感慨,太诡异了,一个心情抑郁的非人类阴森森地跟在人身后, 然后一开口发现阴森水鬼是哲学家还是唯心主义。维尔金嘴角抽搐, 他本来还因为大晚上黑灯瞎火一个人站星空底下只看得到自己的本体跟自己面面相觑而心生孤寂, 眼前的非人类小伙一套哲学论述不仅让他都连伤春悲秋的气氛都跑了个干净, 连困意也一起涌上心头。
“你说得对。”维尔金迅速终结隐隐开启的哲学讲座的苗头, 认真地问道,“不过当务之急是找个房子将就一晚,我个人不太接受露天睡觉,有什么推荐的吗?人类的村镇, 美露莘的村子,只要能让我进去的都行。”
说完,维尔金还忍不住摩挲着胳膊,抱怨道:“我可不要一个睡在冰冷无光还只有自己的空地!”
夜幕已然西沉,太阳落下,巨大的虚假外壳遮罩住天空,维尔金很不舒服,这对他来说太过奇怪被他剥离开来的躯壳就这么明晃晃地孤悬于上空,明明作为核心的自己在地上……但只要一抬头,维尔金仍会从心中漫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悚感。
他将之归咎于灵魂看见自己躯壳本能的惊惧。
“如果只是一处暂住地方的话还是直接回主城区比较好。”
“……果然没有学习人类学到精髓。”维尔金按了按太阳穴,眼前的年轻人虽然给他一种阴森森的寒意,但至少也能把他从那种诡异的感觉中剥离开来,叹了口气,解释道:“我刚刚在暗示你有没有不暴力进入海沫村的办法啦……如你所见,这条死去的龙对我警惕有些过头了。”
年轻人认同地点了点头。警惕维尔金实属正常如果家门口来一个是实力强大又目的未知的非人类,自家又全是美露莘……想来厄里那斯的担心也是非常正常的。
不过
“厄里那斯尸骸西南方向的七天神像向海域方向出发,下潜到底再浮出水面后你会发现一个洞,直接跳进去,向南顺着坡直走,上坡然后回发现一个岔口,选右手边那条直走,又会发现一个分叉口,这次选左边就是了。”
维尔金表情难评:“……原来你还真知道啊。”
“毕竟我已经待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年轻人解释道,“一开始不熟,见多了也就知道了。”
“如果你真的是人类的话,开个语言培训班应该很有前途。”维尔金热切地苍蝇搓手态,期待道,“正好我要找一下此地的美露莘的造物主,有没有熟人或者熟美露莘引荐一下?就当做打扰我发呆的赔礼”
“等等,聊了半天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维尔金歪头,手指向自己,“维尔金,不是人。”
年轻人极有礼貌:“不太确定,但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我叫纳齐森科鲁兹。至于熟人什么的,这个确实爱莫能助,正如我刚刚所说,您是第一个看见我的人。嗯,美露莘也算在里面。”
维尔金想了想,补充一句:“很好听的名字,取得很有水平,听上去就很博学。”
“谢谢。”纳齐森科鲁兹点点头,这方便倒是不怎么谦虚,“我也觉得这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很温暖,也很喜欢。”
“或许跟你失去记忆有关。”维尔金思索,失忆无非就那么几个原因,年纪大了、突逢巨变大脑应激,还有手动抹除。考虑到纳齐森科鲁兹灵魂的岁数,第二种和第三种的可能性不小,那这样的话,想不起来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
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纳齐森科鲁兹没有说话,维尔金耸耸肩,也是,记忆这种东西的价值取决于自身的想法,而不管是什么物种,基本上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个性。
记忆更是如此,只有在拿回它的时候,才能评判这份记忆是否值得被记住,反正都取决于当事人了。
“我一直认为,人类也好,野兽也罢,无论智慧的高低与岁数的长短,在直面死亡的危险与未知的恐慌时,必然会褪去所有的伪装。曾经有一个残忍的实验,一名疯狂的语言学家将数只来自不同地区的丘丘人扔进煮沸的坩埚,以研究不同地区间丘丘人语言发音中的细微差别。他惊讶地发现,在沸水中尖叫嘶吼的丘丘人们在临死前不约而同地用他们部族的语言喊出了相同的意思,虽然研究很快因为‘不够人道’而被命令禁止,语言学家本人最后也不知所终,但实验的结果仍然小范围地传播了出来。”
纳齐森科鲁兹顿了顿,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东北方向
维尔金顺着方向看过去,那不是主城区的方向,隐隐约约,似乎还能看见废旧的巨大遗迹和破碎的圆环。
“他们所喊的词语意思是‘妈妈’,在生命的最后,生命抛弃了一切的外在,选择拥抱他们想要回归的母胎。”
“我相信,本能会指引生命在绝望时寻找他们的来路,我也相信,在生命一无所有的情况下,他本能所追求、所执着的,必然是他的来路。”纳齐森科鲁兹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模仿人类是一个极其考验非人类操作常识和微操的行为,离群索居、太久没有汲取新鲜人类知识就去傻傻伪装会显得很蠢很呆;用力过猛则过于生硬,容易被围观的同族嘲笑。维尔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坚定地非人类,在漫长的岁月中,神志会被腐蚀,记忆会被忘记,力量会被销蚀。偶尔有勇士能够咬牙坚持,但更多的,不过是雄心壮志渐渐湮灭,承认自己的弱小、自己的无能、自己的失败。
很少有像纳齐森科鲁兹一样对自己认知如此坚定的存在。
“真好呀。”维尔金由衷赞叹,“希望你能够得偿所愿。”
漆黑的星空中,一颗暗淡的星辰顽强地闪烁了几下。
于此同时,盗宝团营地
“喂,突然不说话了?”伊洛丝不满地看向眼前这个奇怪的商人,“不是说让我们从美露莘手上把画弄回来吗?我说了这事儿两百万摩拉就能包圆,你该不会还觉得这个价格算贵吧?”
“这已经是我们最最最优惠的价格了!一条龙服务,我们的伊洛丝队长亲自出来,保证你坐家里就能舒舒服服地喝着红酒吃着饭就能拿到画呢!”一旁的瘦小伙也赶紧附和,生怕延期那的冤大头临时改变主意。
“不必了。”
男人压低帽檐,毫不留恋转身离开。
两名盗宝团成员对视一眼,跟班的赶紧说:
“不急不急,咱们定金不是都谈好了……价格嘛,有商有量。”
刚刚还盛气凌人的伊洛丝也缓和了不少:“您要是觉得贵,打个折也不是不可以……就是这个效率嘛……”
“我说,滚。”
男人侧目,吓得伊洛丝拉着小弟赶紧逃跑。他们只是喜欢赚钱喜欢挖宝藏而已,暂时没有为了挣钱丢掉自己小命的想法。
赶走了无关人员,男人摘下帽子,彬彬有礼年轻有为的商人皮囊烧灼起暗色的黑炎,紫色的雷电撕碎人类的皮囊,露出这位看似无害的商人的本相。
如果维尔金在场,很快就能辩认出,眼前伪装成商人的家伙,居然跟刚刚认识的纳齐森科鲁兹拥有几乎一模一样的本质,唯一不同的是,眼前的家伙已经完全抛弃了自己作为人类的事实,就连情感和性格也在朝着深渊物种们靠近。
"真有你的啊。"
“雷内,兄长……”
第119章
昔日足以撼动海渊的伟力, 如今沉寂在斑驳的岩壳与悄然滋生的幽紫结晶之下,安于沉醉于过家家般的玩乐种。百年转瞬即逝,魔龙的身躯已然腐朽, 可那腐败的气息已经如呼吸的空气一般弥漫, 萦绕在这片由死去魔龙身躯构筑的独特领域, 海沫村。
光线透过海水, 经过那些晶体的折射, 投下摇曳的、梦境般的光斑,笼罩着那个正坐在一块反射出镭射炫光的贝壳。做完一切后,厄里那斯凝聚意识,就看见了独自坐在贝壳上,对着画板出神的美露莘的小小身影。
"怎么了玛梅赫?"
厄里那斯的声音如同潮汐抚过沙砾, 直接在小小美露莘的心底温柔地响起。
呀,是父亲大人!
玛梅赫回神,眨了眨眼睛, 抬起头, 带着一丝被骤然拉回神的恍惚,揉了揉脑袋,警惕地向身后的通道望了望, 确认刚刚那股莫名的异响只是自己的错觉后, 才小声说:“刚刚好像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父亲大人。”
“在喊你的名字?”
厄里那斯顿觉不妙。是了, 玛梅赫的灵性超越了绝大多数的美露莘, 她能感受到那一瞬间的气息并不奇怪。但如果地面上的那人不,应该说,那位不曾见面的同类继续坚持找他,而玛梅赫的灵魂又能与那人链接……玛梅赫是个可爱善良的孩子, 或许那位远道而来前来造访的同类也足够温柔平和,但厄里那斯太清楚他们自己的力量了。
一次共舞,可以瞬间掀翻洞窟和城堡;一次快意洒脱的交流,更可能会毁掉美露莘们的心血厄里那斯能感觉到那个存在,在岛上的某处徘徊,没有攻击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本质上的危险性。
“怎么了父亲大人?是有坏人吗?”玛梅赫感受到了厄里那斯抑制不住的担忧,紧紧抱住自己的画板。
“玛梅赫,不要担心。”身形与玛梅赫同样小巧、内里却充满了巨大力量的厄里那斯抱住自己的孩子,歪了歪头,安抚性地拍拍美露莘的小脑袋。思索再三后,厄里那斯终究还是没有把事情的真相完全托出,知道太多对他的孩子们而言只是徒添烦恼,于是只是委婉提醒,“最近告诉大家,要小心一点。外面可能不太平静,最近两天就不要出去了。”
玛梅赫乖巧地点点头。小画家没什么多余的心思,对于玛梅赫而言,父亲大人是最可靠的!虽然不太明白具体要小心什么,但父亲大人的话总是有道理的!与父亲大人独处,玛梅赫很快将那瞬间的异样感抛在脑后,心思回到了眼前更重要的事情上。她举起手中的画板,脸上绽放出期待的光芒,那光芒纯粹得能驱散任何阴霾。
“父亲大人,你看!我新画的画!”
厄里那斯低头,那画作落入普通人类的眼中,只觉得色彩大胆得堪称抽象,小孩看到当场就吓得哭出来也说不定。混乱又浓烈的色彩仿佛具有生命力一般,在魔龙的视野之中,纯粹的鲜血与沉郁得化不开的深幽星空交织、碰撞,勾勒出比梦中的来处更加绮丽的地方。
厄里那斯捧起画作,他很少用视觉去看,大多时候、尤其是在精神世界中,他更爱用自己的本质去感受。幸好,玛梅赫的画作从来都不是静态又孤零零的图像,就像这幅优美的画作,狂放的笔触是在书写种群的来处,冲突的色彩是在描绘那折磨却又重要的过去,那些扭曲的形态则是他们本身
任何一个拥有知性的深渊魔物在此处都一定会为玛梅赫的画作而发出赞叹,厄里那斯忍不住感慨:小小的美露莘,被人类社会接纳的美露莘,不同于寻常深渊魔物、却又与被整片大陆敌视的深渊魔物同根同源的存在,居然用提瓦特的艺术与深渊的视野相结合,作出了如此的奇迹。
光是畅想着这不存在的美好,厄里那斯的心脏都像是冲上能,开心得能够从枯骨中凝练出血肉一般。
某种意义上,这番夸耀并不单单是厄里那斯父爱爆棚带来的滤镜。深渊,并非纯粹的毁灭与污秽,在厄里那斯久远的印象里,那是未被秩序驯服的、充满无限可能与原始力量的广袤星海。玛梅赫的画所触及的,正是这种原初的、混沌的、蕴含着磅礴生命力的真实,世界褪去了文明赋予的、规整的外衣,露出了其内核中疯狂而瑰丽的本质。
“无与伦比的美,我的孩子。”
厄里那斯的声音带着由衷的赞叹,“一如我来到这个世界时天空裂开散发的霞光,交织的线条又仿若龟裂的大地。你很棒,玛梅赫,你的天赋无出其右,你的作品应当被更多人观赏。”
得到夸奖的玛梅赫开心地晃动着身体,发出细碎而愉悦的声响。她指着画面上那一团最浓重的、夹杂着暗金色的猩红区域,认真地说:“这里是父亲大人的心脏!还在有力地跳动着!我感觉得到!”
厄里那斯微微一愣,不自觉柔和了许多,心中因为身躯附近来了一个同族的担忧也削减了几分,他很高兴,玛梅赫看到的,从来不是他外表的死去,他很高兴,美露莘们之中还有救能够看见自己的存在。
“还有这里,”玛梅赫的手指移向一片幽紫与蓝色漩涡交织的地方,“和刚刚那副父亲大人翱翔于高天的作品不一样,这幅画画的是村子,大家在里面,很安全,很温暖。”
玛梅赫兴致勃勃地讲解着画中的每一个部分,厄里那斯静静地聆听着。
海沫村内部,光线梦幻,晶石无声闪烁。地下的洞窟的晶石似乎是感应到了魔龙久违的活跃,微微加快闪烁的频率。
地下洞窟隐约能听到细微的水流声,地脉涌动之处,甚至能够听到某种近似叹息的、悠长的回响。
与此同时,顺着那道带着明显同源气息的指引以及当地人纳齐森科鲁兹的指路,维尔金异常顺利地抵达了海沫村的入口处。
顺利得有些不太真切,维尔金想。
“看来此地的主人好像不太乐于被我们造访呢,维尔金先生。”很不会看脸色纳齐森科鲁兹直白说道,他也是头一次见到海沫村的洞口紧闭,显然是某人感知到他们的到来,刻意封住了入口。
看来新朋友来头不小,纳齐森科鲁兹单手托住下巴,内心已经不动声色盘算。毕竟他可从来不曾被如此严阵以待,也巧,自他有记忆以来,也有无数人也曾造访海沫村,可从来没人能的此殊荣。更别说维尔金对此似乎早有心里准备,既然如此,从来魔龙知晓身份、对美露莘有兴趣的非人类长生种,几个关键词摆出来,新朋友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纳齐森科鲁兹自信地给出答案:想来,应该是某位力量尚存,且不知如何侥幸抵过磨损,保存了大部分实力的魔神。
如果是这样……齐森科鲁兹半抿着唇,心中已然升起一些额外的想法。
维尔金站在一片被奇特肉质组织和晶簇环绕的浅水区前,这里本该是一个通道,此刻却被蠕动的、带着珍珠般光泽的肉膜彻底封死。周围安静得过分,只有水波轻轻拍打着他鞋面的细微声响。
“有点意思。”维尔金低声自语,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空洞,“这么能沉得住气吗,打算一直装死?”
维尔金站在浅水区边缘环顾四周,彩色的泡泡路灯静静悬浮着,下方精致却空无一人的粉色小屋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照明的灯柱投下斑斓却毫无温度的光晕。维尔金上前,触碰虚无的空气,果不其然,离通道口最边缘的地方只是幻觉。而通往更深处的路径都被类似的泡泡壁阻断,整个海底已然陷入了一种仓促而针对性极强的静默。
一种难以言喻的无语感慢吞吞地爬上维尔金的心头。
有时候他真想骂两句,这些家伙满脑子在想些什么?古龙磨磨唧唧疑神疑鬼他都认了,毕竟确实是他当年动手在先,可厄里那斯这八竿子打不着、甚至哪怕是坎瑞亚战争也都完全没见过的陌生龙凑什么热闹?且厄里那斯也不是本地龙呢,真要从保护提瓦特的角度,明明是他维尔金才更有资格发难吧?
“总不能知道我来,全给躲起来了吧?”维尔金撇撇嘴,像是抱怨,又像是自我安慰,“我还指望能找到一条能好好说话又与工作无关的龙呢。”
纳齐森科鲁兹只能微笑,真是丝毫没有半点遮掩自己身份的自觉呢。换种说法,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相当自信?
事实上,维尔金的的确确是期待着一条与天空岛、坎瑞亚和魔神们完全无关的同类的出现。厄里那斯某种程度上和他很像,甚至比他更好地承担了一位造物主的职责美露莘们融入枫丹的确离不开那维莱特的帮助,但压抑着复苏本能的厄里那斯显然付出了更多。
维尔金相信有着相似选择厄里那斯一定能共情他,或许还能提供一些有价值的建议,或者至少,是一个能安静听他发发牢骚的耳朵。
只是
维尔金盯着那堵仿佛在轻微呼吸的肉壁,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拒绝之意。那并非强烈的敌意,更像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坚决的防护。不难理解厄里纳斯的做法,刚才他试图探查那瞬间无意识流露的气息,惊动了急于保护幼崽的魔龙。
“啧,防备心这么重……”他小声嘀咕,带着点被误解的无奈。
维尔金伸出手,指尖萦绕起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光晕,轻轻触碰那层泡泡膜。后者立刻应激般地收缩了一下,变得更加紧绷,同时,他感觉到脚下厄里那斯那庞大的身躯内部,似乎有一种低沉的能量开始缓慢流转,如同沉睡的巨兽调整了姿势,将脆弱的部位更好地保护起来。
啊,甚至把自己蜷缩起来了吗?这么怕的吗?
原本打算直接撕破泡膜的维尔金手指一顿,犹犹豫豫,最终还是选了一处低矮的石壁原地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