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估计也是因为知道放在这里的都是些不义之财,勘定奉行的人派足了守卫的士兵。眼下稻妻全境都在推行眼狩令,勘定奉行的布置足以让普通商人望而却步,只能老老实实去购买那些被垄断的晶化骨髓来作为税金缴纳。
维尔金双手环胸,环视一圈堪称金碧辉煌仓库, 里面不仅有他们此行的目标晶化骨髓,还有堪比黄金屋的摩拉,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 以及
无主的灰色神之眼。
不知是否是因为勘定奉行的私库里只有昏黄的灯光照明的原因, 空感觉,维尔金的眼眸像是奔涌的流沙那般晦暗不明,似乎是没想到勘定奉行的仓库内居然会出现无主的神之眼。
维尔金定定地看着已然失去光泽的神之眼, 随后弯下腰, 犹豫了一番后, 将已经完全变成灰色的三颗神之眼拾起, 紧紧握在手掌心中。
从持有者强烈的愿望中诞生的神之眼, 唯有在持有者死亡或是愿望破灭之时才会变成死白的灰。
紧贴着手掌心,在神之眼接触到他的一瞬间,他们原本持有人的一生如同走马灯一样出现在维尔金的脑海中。
维尔金能够感受到曾经这颗神之心的持有者怀揣着多么热切又激烈的、足以让神明的力量投下短暂的目光。他看到了很多,从他们愿望诞生的缘起, 从他们为了实现自己的梦想所付出的一切,以及最后
因为神之眼被剥夺、愿望被巴尔泽布亲自用执政官权能切断后,失去活着的目标和希望、崩溃到自杀,神之眼再无重亮的场景。
维尔金抿着嘴,此时他甚至有点分不清自己是在因为巴尔泽布越俎代庖擅自剥夺神之心的生气,还是因为什么别的……
眼睛酸酸的。
维尔金有些惊慌失措,他抬手,一滴咸水落在指腹。
眼睛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见。眼眶那里好像还在滴水。
这副他珍惜有加皮囊,眼睛好像出毛病了。他只能依稀辨别着空和派蒙的轮廓
“空,派蒙”
维尔金紧张向模模糊糊只能看见两个轮廓的地方伸出双手,在抓了好几下只抓到空气之后,空一把握住维尔金的手,安慰道:
“没事的,维尔金……”
空安抚道:“你只是哭了。来,把眼泪擦干就好。”
派蒙一言不发,空回过头想要她说几句安慰维尔金的话,却发现派蒙的脸色异常镇定,甚至连原来那副笑嘻嘻的样子也收敛了起来。那位的影子注视着不复往日意气风发的顶头上司,郑重其事盯着他的眼眸,说道:
“祝贺你,维尔金”“派蒙”的脸上露出发自内心、却和她本人性格格格不入的笑容。
“你拥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感情,不再是对法涅斯的模仿,而是作为天理,遵从内心、裁定世间的生灵。看来往后那些古龙们再也不能用虚假之天来挖苦你了。”
空立马觉察到不对:“派蒙……不对,你不是派蒙!”
空警惕地拉着状态不对劲的维尔金同“派蒙”拉开了距离。后者显然无所谓异乡人的警惕之心,只是看向维尔金,说道:
“哪怕是原初的那位再度苏醒,估计也不会想到,你居然会在人类的足迹遍布提瓦特大陆的这一天,领会到名为情感的真谛。”
“伊斯塔露,你不是”
“这只是我留下来的一道影子,就像那位留下我们和你一样。”
“派蒙”,或者说是占据派蒙身体地伊斯塔露残影看起来无比的轻松。“往后,要是若那瓦还认为你做不到天理的职责,我可要帮你好好给她一个教训了。”
“不用啦……反正我都已经习惯了。”
维尔金故作不在乎的样子,转而道:“倒是你,你去哪里了?怎么一直不回天空岛?为什么只剩一缕残念附在派蒙身上?”
“时间不多了,请恕我无法一一解释这些问题。总而言之,这是我当年留在派蒙身上的一个后手。残念的出现,说明地上的人类已经陷入了足以让你生出情感的麻烦。显然刚刚,你也体会到了作为天理,陷入到手心手背都是肉的麻烦境地。”
伊斯塔露笑了笑:“有时候感到苦手的时候,想一想自己所做的一切最开始是为了什么。如果事情已经偏离了轨道,无论先前给自己制定了多么严苛的禁锢和限制,还请尽职尽责的维尔金不要再压抑自己心中的怒火,不管是人类还是神明,都给他们一个教训吧这是法涅斯临走前叮嘱我的,要告诉你的话。”
说完,陌生的神明从派蒙身上离去,时间的碎屑化作一粒粒细沙,随着派蒙的转醒而飘走。
“等等,伊斯塔露”
维尔金睁大了双眼,手臂伸在半空,他还没来得及跟这位消失多时的执政官多说两句,残影已经彻底随着风消失在空气之中。
抬起的手又失落地垂落下去。
他喜欢和四执政们一起,这会让他觉得,那段混沌的、只有他和法涅斯存在的时光还没有远去一样。
其实他没有那么喜欢人类。
真正爱着人类的是法涅斯,爱着这些脆弱又可爱的生灵们,而他只是一个拙劣的模仿者。
恍惚之间,维尔金好像看见了,比四位影子诞生前、更为古早的旧影。
那时候,没有天空,没有深渊,更没有提瓦特,更没有名为维尔金的虚假之天。
法涅斯也不是所谓的原初,生着羽翼,头戴王冠,从蛋中出生,此时的世界一片混沌。
对于法涅斯而言,吞噬蛋壳能让将孕育自己的混沌力量吸收殆尽,但看着荒芜又漆黑的世界,法涅斯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用蛋壳隔绝了「宇宙」和「世界的缩影」。
孕育原初的力量足矣创造出世界,一切原本都非常顺利,直到法涅斯惊讶的发现,原来包裹着的蛋壳早就有了自己的意识。蛋壳还在满怀欣喜地期待吃掉自己,同融为一体,直到被法涅斯装上提瓦特世界后,蛋壳才惊慌失措地出声询问。
法涅斯不忍心因自己疏忽而永远被囚禁在星海之中的蛋壳,只能旁观用心创造的世界。
于是创造出了发着光的四个影子,又将自己最为贵重的衣裳作为最后的临别赠礼赠与那懵懂的蛋壳。
蛋壳收下了对他而言既是血亲、又是挚友之存在的赠礼。蛋壳将混沌的力量藏在熠熠光辉之中,又将星空之外的力量塞进这副好看的皮囊之中,接过法涅斯的郑重嘱咐后,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有个秘密,不敢告诉慈爱地看着自己的挚友,其实在蛋壳的眼中,美丽的提瓦特比法涅斯口中污秽的深渊看起来要可怕得多。
但不希望因为这些小小的问题,损伤自己同好朋友之间的友谊
既然法涅斯希望提瓦特大陆上的人类可以开开心心的生活,那么蛋壳一定会想办法去做。
将目光投向了旧世界的主人们,只是四十年,地上的七国全部向俯首称臣。
和法涅斯一起创造了很多东西,看不见世界的美丽,但知道如何制作出让法涅斯满意的山川河流
凡是蛋壳觉得丑恶的,法涅斯便会觉得其无比美丽。最后,在法涅斯彻底融入这个所创造的世界之前,蛋壳鼓起勇气,试图讨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尼伯龙根看穿了我的本相,古龙们称我为虚假之天。”
法涅斯怜爱地对他说道:
“你并不虚假,你是与我同源的半身,你的本体支撑着整个提瓦特,你是当之无愧的、支撑着提瓦特世界的天空,那么”
“从今天开始,你的名字是「维尔金」!你是提瓦特的真实之天,是分离宇宙和世界的帷幕”
法涅斯郑重其事:“你比任何存在都值得被称一声天空岛之主。”
法涅斯说完,灵魂便陷入了永恒的寂静,一如原初之始。
维尔金的目光投向地上,自龙王们死去,新生的、外来的魔神们行走在提瓦特大陆,他们一如尼伯龙根,成为了新的天灾。
于是维尔金降下了名为“爱”的枷锁,又用魔神战争抉择出最适合守护人类、让人类可以正常地过上和平日子的尘世七执政。
维尔金看向手中的三枚已然失去主人的神之眼,最终下定了决心
伊斯塔露的话一语惊醒梦中人。的确,他选拔出尘世七执政的目的是为了守护人类,既然魔神做不到这些,那就向处理尼伯龙根一样不就行了吗?不过看在同事一场,只要巴尔泽布愿意好好听人说话,努力改正,他可以既往不咎。
还有深渊要是他们还不听话,那就去死好了,谁都不许染指提瓦特来之不易的、幸福的生活。
维尔金本人的意志影响着世界的变化。
窝在暗之外海的魔神最先感知到天理又犯病了,海域一阵翻江倒海,巨变的温度惹得海域中央传来此起彼伏的抱怨声。
“不是,又有谁触霉头了?深渊吗?”
“我寻思这深渊也挺抗揍的,这么老多年也没被打服。”
“不对,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对劲,你们没发现暗之外海的海水都被抽调走了大半吗?按这个量来算,我赌维尔金要清理门户了。”
沉寂已久的海域热闹起来,醒着的家伙们在看好戏,还有好事的家伙兴致勃勃地要把睡着的当事人弄醒。
“好消息好消息!快醒醒,别睡了奥罗巴斯”一条纤长的螭摇醒了白色大蛇的灵魂碎片,睡眼朦胧的大蛇神听到死得比还凄惨、脑花都被摩拉克斯片得只剩下一丁点的螭兴奋地大喊
“天理去找巴尔泽布麻烦了!太好了兄弟,你的大仇能报了!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惹得那位如此大动肝火,但根据我多年累积的经验,巴尔泽布这回恐怕连被偷渡到暗之外海的机会都没有了!可惜了,怎么不是摩拉克斯……,兄弟,你怎么这么紧张啊?不要担心啦,我们都老老实实在暗之外海待着,就算复活也没去里边自找没趣,他不会对我们下手的诶!大蛇,你去哪?别乱跑啊大蛇!!小心被误伤!!”
-----------------------
作者有话说:螭:大蛇醒醒,巴尔泽布要倒大霉了!哈哈哈哈!!接摩拉克斯倒大霉!
螭:大蛇你怎么不笑,是有什么心事吗?
第49章
天空倏忽阴沉下来, 云层将一切光源遮挡在外。
暗之外海的水体温度急剧升高,边缘的海水自发地向这片触怒天空岛之主的群岛发起围猎,海岸线不断收紧, 稻妻附近海域的海平面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抬升。
从暗之外海被抽调的海水, 正在被用作于铸造囚禁这个由群岛构成的国家。
天理真是要连同巴尔泽布的稻妻也要一同毁灭吗?
一路上奥罗巴斯忧心忡忡, 但事已至此, 他没时间继续细想, 只是加快速度赶往自己心心念念的海岛。和至少有大陆架支撑的鸣神岛主体不同,海岛是他一点一点用珊瑚堆砌起来的、本不应存在的岛屿。
所以不管是因为渊下宫之事导致巴尔泽布被天理迁怒、亦或是雷神自己招惹了那位,海岛无法在两位神明的夹缝中得以幸存。
他必须得赶过去把海岛带走。至少尽可能不能让他们被卷入天理的怒火中。
珊瑚宫心海凝重地站在海岛的最高处,再怎么算无遗策的军师也无法预判自然法则的多变。原本根据推算,预计未来会被海水淹没的农田至少还能维持几十年的现状。但今天, 只是短短几个小时,漆黑的海水如墨汁一般胶管了沿海的低地,海岸边缘的村庄已经尽数淹没。
“心海大人, 根据您的指示, 我已经将低处的村民安置在了珊瑚宫。”五郎向心海汇报,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低下已经成为黑色汪洋的村庄,语气中满是急切, “海水已经上涨了近乎两米,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海水上涨现象!”
“这是神明的怒火。”
海岛的现人神女巫缓缓叹了口气, 血脉中的灵性告诉她, 这并非凡人所能及。
忽然间, 后方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潮水退下去了!太好了!”
但是也有眼见的人发现了端倪
“不!不是海水退下去了,是海岛在上升”
有大胆的海岛人壮着胆子凝视下方如深渊一般的黑色海水,随即有人惊呼
“是大蛇!传说中的大蛇托举着海岛!!”
“是远吕羽氏!珊瑚宫心海大人,是海大御神在托举海岛”
珊瑚宫心海也走到悬崖边缘, 向下看去,那是一条巨大又美丽的白色大蛇。乳白的鳞片比上好的珊瑚珍珠还要具有光泽,巨大的蛇头上戴着珊瑚状的粉色皇冠。
但是和上方的人类所看到的只是托举着海岛不一样,奥罗巴斯此刻还承受着来自灵魂和身体两个方面的夹击。
“奥罗巴斯,你离开了暗之外海。”
维尔金的语气不含丝毫的情感。但在奥罗巴斯的耳中,这无异于天理为他敲响了丧钟,他不敢乱动让海岛散架,只能祈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