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仁慈又爱人的天空岛之主,我祈求您垂怜这些无辜的人们,他们无法在您的怒火中活下去。”
白色大蛇盘成了一个巨大的蚊香盘,只能垂下巨大的头颅,乞怜天理爱人的本性能够发挥一些作用。他希望,就算要惩治,至少等他帮助海岛人度过这次危机后,再治罪于他。
维尔金没有说话,如墨般的海水已经替天空岛的主人回答了奥罗巴斯的祈求,海水顷刻间风平浪静,漆黑的海水从中间分出,露出来原本湛蓝的海面。
只是那个方向
维尔金:“你带海岛人去暗之外海避一避吧,奥罗巴斯。”
“感谢您的宽恕……”原来天理不是为海岛地下的白夜国而发怒,意识到事情还有的回旋余地的奥罗巴斯小心翼翼地为背上的人类讨要护身的通行证:
“但是暗之外海魔神和非人类众多,以我目前的实力,恐怕……”
维尔金忍不住叹了口气,将先前从天领奉行仓库里搜罗的晶化骨髓丢给了盘着的大蛇,大蛇眼睛一亮,张开嘴一口吞下了蕴含地脉力量和自己血肉的晶化骨髓。
“不多,但应该够你游到暗之外海了吧?顺便大家应该都在偷偷听我跟奥罗巴斯说话吧?”
维尔金逐一点名:“巴巴托斯,摩拉克斯,玛尔巴斯,看起来很是面生的水龙、躲在巴巴托斯头顶上的魔女,暗之外海泡着的长生种,以及想要趁乱搞事的深渊废物们”
“剩下那些地方太远或者是太弱的我就不一一点名了,希望大家有自知之明,不要碍事。”
“还有脑子里正在想些有的没的家伙们,你们最好祈祷奥罗巴斯和他的人类可以平安抵达暗之外海。不然,我会让大家回忆一下……那些年美好的回忆。”
说完,维尔金在虚空中用力一握,提瓦特大陆各处的视野便全部被维尔金单方面掐断。
往生堂会客室内,维尔金的那一握直接把钟离珍藏多年的窥视之镜干碎。
钟离没有丝毫意外,对温迪说道:“无碍,到时候麻烦琴团长送来赔偿金即可。"
“居然真的发现了。”温迪泄气般地一口干掉整壶钟离自掏腰包自费够买的好茶,认真思考:“可是上次特瓦林在天上观察他,他都没有发现……”
钟离抿了一口茶后,缓缓道:“早跟你说,不要在这种时候触他的霉头。平时的时候,他不会在意这些有的没的,但巴尔,不……巴尔泽布确实是糊涂了,加之先前那一缕「时间」的千风气息已经足够惹人注目。人一多,难免惹得他不快,好奇心的确害死猫,这次大家都被他记上了一笔,当个教训吧。”
“诶嘿,没关系,反正不是我一个人就好。”
温迪嘿嘿一笑,随即将话题扯回正事来:
“去不去趟稻妻凑凑热闹?我都好久没见到那些老熟人了,我上次听安德留斯说,好多死得透透的老熟人都在那里寄存了一块灵魂碎片肯定比提瓦特有意思多了!”
就连巴巴托斯也不由得感慨:奥罗巴斯运气真的太好了。
在众多条死路中,找到了唯一的生门。
与此同时,幸运的奥罗巴斯奋力向来时的方向游去。
有天理亲自发话,那暗之外海可就比稻妻安全多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猜想,奥罗巴斯故意放缓了游速,想要趁着自己力量回来了一部分,先给暗中盯着的家伙们一个教训。
底下海水涌动原本以为是想抢他背上的人类,结果没想到,海底不知道是哪个一直在偷窥的魔神一看到奥罗巴斯放慢速度,还以为大蛇没劲游了,急得当场在海底划水,试图为大蛇减小海面阻力。
正当大蛇准备开口嘲笑下面不知是哪个愚蠢的同胞时,一股强大又熟悉的推背感和吵吵嚷嚷的聒噪声从海水中袭来。
“大蛇你累了吗?累了我来帮你背海岛吧,我就是想背一背,一定不会弄坏的!”
“别想丧气事别说丧气话,游不动的话好兄弟你先歇着,我来驼你!”
“大蛇,你现在的唯一任务就是带着这座小岛去暗之外海睡大觉,等会我给你调一个你当上尘世七执政脚踩摩拉克斯拳打巴尔姐妹的美梦。大蛇,一定不要半路撂桃子啊!”
叽叽喳喳的烦人声音从海底传到奥罗巴斯耳中,虽然背上的人类们应该听不见这帮混账同胞们说的鬼话,但几百年难得用一回的羞耻心莫名覆盖全身,躁得奥罗巴斯闭上眼就是往暗之外海冲。
“这位大蛇,你不要碰瓷哈,这边是深渊裂缝,那边才是回暗之外海的路。”
震荡迫使奥罗巴斯调转方向,他这时候才发现,甚至连天理视为提瓦特污点的深渊,都自发地绕着他吐黑泥。
哪怕是天理的敌人,也不敢轻易触怒他。
天守阁内,枯坐冥想的人偶将军睁开无机质的紫色眼眸,侍奉在神明身旁、时时刻刻以替雷电将军分忧为己任的九条家家主九条孝行屈膝蹲下,这位天领奉行的实际幕后主导者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外面发生了什么。”
年迈的九条孝行跪服后,谦卑道:“天领奉行的武士们正忠诚地执行将军颁布的眼狩令,尊贵的将军,无须为那些庸人的长吁短叹所困扰,忠诚地九条家必将为您扫清一切障碍。”
将军理应如往常一样颔首点头,然后继续冥想。
但是这一次,九条孝行感受到来自上方的视线猛然冰冷,然后他就听到那位自颁布锁国令和眼狩令以来就再也没下达过任何指令的雷电将军问道:
“你确定,没有任何要向我汇报的事情吗?”
寒意从脊柱侵袭瞬间蔓延全身,哪怕九条孝行自信将一切消息都封锁在天守阁之外,也不免有一瞬间生出来些许慌乱。但很快,这一丝异样就被他强压下去。
他再次跪服,但仍旧是一样的回答:
“将军,自眼狩令颁布以来,稻妻民众的生活得到了稳定的保障;锁国令更是将一切不安的源头排除在外。在您的庇护下,稻妻如今已是一片祥和安宁”
“九条大人,将军大人,不好了”前来汇报的武士慌慌张张,甚至连话都说不清。
“海水在上涨不,不对!是海水锁住了稻妻!”
“怎么回事!慌慌张张,不成体统!”九条孝行眉头紧蹙,训斥着突然拆了他的台的武士,厉声喝到
“说清楚,将军大人就在这里,有将军在,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番既像是提醒又像是鼓舞的言语让影微微皱了皱眉头。没有等武士继续说清楚情况,也没有让九条孝行再去让天领奉行的人求证,影接管了人偶的身躯。
她看向被屋顶封锁的穹顶,冷冷瞥了眼还在试图辩解什么的九条孝行。后者被神明的威严所震慑,一时之间说不出一句话来。
影也没有指望他能够说什么。
拔刀,起势
九条孝行痴迷地仰望着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刀,眨眼之间,华美的楼阁瞬间被切成两半。此时此刻,被奉行遮蔽双目的将军终于看到眼前稻妻城中宛若末日一般的景象
黑水自上而下,墨色的水幕严严实实地锁住了整个稻妻城。原处望去,不论是象征鸣神大社的影向山、那开阔的原野,甚至连她的子民,都统统被高耸的水幕所替代。
“好久不见,巴尔泽布。看到你这副模样,我感觉自己当年的决定很失败。”
声音的主人位于雷神的正上方,影抬起头。
只是这一眼,就让她变了颜色。原本信心满满的九条孝行发现,自己仰仗的将军大人居然收起了她的武器,单膝跪地,一如九条孝行跪拜将军那般,向伫立于高处的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家伙单膝跪地
“不知您亲临稻妻,执政官巴尔泽布有失远迎,还请您切莫降罪于稻妻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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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我也好想加更QAQ无奈工作日被工位禁锢,爪速又太慢
第50章
一直被视为稻妻守护神的雷电将军, 在向天上那个九条孝行从来没有听说的存在俯首称臣。
这一惨烈的现实无疑将九条孝行膨胀的信心瞬间击碎,随即紧接而来的,便是透彻心扉的凉意
统治提瓦特大陆的尘世七执政如果并不是立于世界顶点的存在, 如果真正的神明无所不知。那他们蒙蔽神灵、欺上瞒下的事情……
冷汗瞬间从年迈的九条孝行发鬓里滴下来, 他甚至连支撑自己双腿的力气都失去, 若不是腰侧的打刀被他插在地上支起身体, 他早就直接瘫软在地。
“完了……全都完了……”
九条孝行绝望地抬头, 密不透风的黑色海水已然封锁了整座稻妻城,而承载他全部希望的将军的一切行为无不在表明
位于天空中央、召唤出如此庞大又可怖水牢的存在,是一个比「雷电将军」更强大、地位更为尊贵的神明。
将军一定会知道眼狩令和锁国令的真实状况了
身旁人类的失态没有吸引影的注意力,在她看来,维持了五百年的和平会让天领奉行的刀剑生锈, 但这无所谓。
影不会指望人类能够用凡铁指向深渊和天空,所以刀剑和神之眼,对于稻妻人来说不是必须的。她想办法会解决眼前的问题。
但天理不是问题, 天理是上司。
按照姐姐传授给她的经验, 如果不知道天理想要做什么,恭敬地低头,保持沉默和敬畏即可。
于是影恭敬地低头, 等候维尔金的惩戒。
虽然她现在还不清楚天理为什么生气, 她相信天理绝对不会滥杀无辜。所以只需要坦诚地承认自己因为将执政官的权力下放造成的问题, 维尔金必定不会再多追求稻妻人民的过错, 最多是惩罚她一人而已。
巴尔泽布的小心思被维尔金尽收眼底。
见到影似乎单纯的认为只需要认错领罚就能解决问题, 所以将问题又抛回给维尔金后,后者则是显而易见的失望。
多么无私的执政官,多么忠诚的武士。
在尚未知晓一切事情的原委之前就擅自将罪责归咎于己身,作为一国的执政官, 对自己治下的国家的情况一无所知,却又能够清楚感受到维尔金的怒火后,选择独自承担一切。
真是令人感动,但维尔金无动于衷。
独揽罪责除了能够让上位者发泄无处宣泄的怒火之外毫无用处,如果天空岛的主人真的是一个会因为执政官不亲自迎接便大发雷霆的僭主,而巴尔泽布又是他征伐异国的将军,那么巴尔泽布的做法就没有问题。
但维尔金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降下制裁,巴尔泽布也不只是一把对准深渊的利刃,她最重要的职责是“执政官”,而非“将军”。
巴尔泽布做的都是将军做的事情,而非一个执政官应该做的。
面对天理乍然降世,巴巴托斯和摩拉克斯那两根老油条,没有沉默,而是叭叭叭个没完地向他解释用意,再做出未来的保证。
而如果是厄歌莉娅和布耶尔,她们会命令自己的眷属献上成文的记载,以向他证明,她们国家已经在计划中运行……
将军可以沉默,因为将军是刀。执政官不能沉默,执政官才是决定国家前行方向的存在。
如果执政官只有在战争时期才能发挥作用,那他何必选出七执政来管理国家,而不是干脆让所有魔神去镇守深渊?
天空岛之主不易觉察的叹息被黑水所淹没,除了在场的人类,这声轻微到如同错觉一般的怜悯之音只被影所听清。
在叹息什么?
是为稻妻人的不敬、是为她的疏忽、还是为这片大地上正在实行的眼狩令?还是说这三者皆有?
她听到那位从不轻易下界的存在开口。天空的声音听不出来喜怒,但维尔金接下来的话已经让本就因为突发事件乱了心绪的影,心脏更是漏停了一拍。
“我听摩拉克斯说,你似乎认为,唯有「永恒」,才更为接近「天理」,所以你颁布锁国令,限制人类出境,又推行眼狩令,收缴天空岛赐予众生的神之眼……”
维尔金停顿了一下,他只是用最本真的语言复述了一番巴尔泽布所做的一切。
但此刻哪怕是浸心于纯粹的武艺和一心净土的巴尔泽布也听得出来,明明都是她的旨意和意志,但是此时此刻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甚至这些话明明分开来不是这个意思,但是被维尔金完整组合在一起,怎么像是……她在窥伺天理之位?
天空岛之主没有理会后知后觉的影,继续说道:
“每一位拥有神之眼的存在,皆有资格登上天空岛,那么巴尔泽布,抬起头,回答我的问题。”
影抬起头,仰望着眼中泛起一如五百年前坎瑞亚战争时期的曦光。他垂眸,声音如极冰一般,几乎冻结了巴尔泽布的呼吸声。她听见这位只对深渊发泄过怒火和无边的神力的天空岛之主隐含着愤怒的言语
“谁给你的权力擅自剥夺天空对地上的赏赐?又有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认为在擅离职守,把自己困在一副可笑的如人偶一般的身躯里,盘坐在远离人间的天守阁,只需要关注外界的入侵、做到抵御外敌,就能够恪尽尘世七执政的职责与义务、保护你的子民?”
巴尔泽布依旧一言不发,维尔金顿了顿,深吸口气,堪堪克制住自己的怒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