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从后视镜里看着司机师傅的眼睛,竟然也是宝石绿色的,我缓缓说道:“……不如说是每一天吧。”
司机师傅胡子拉碴下的嘴笑了两声:“要我讲个笑话给您听听吗?”
我幽幽地说:“谢谢您的好意,笑话的话,我的人生足矣。”
闻言,师傅哈哈大笑了起来。我听着他的笑声,没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下车前,我问过师傅的联系电话,难得有人对我的幽默这么捧场,下次约车一定还叫他。我站在车门旁,弯腰向师傅道别,起身后视线掠过师傅的头顶,又眺望向长杉公寓的一扇还亮着灯的窗户。
“唉……存档,统宝。”
【已为你存档。】
……
我站在自己的公寓门前,不知是不是开门杀PTSD,我的后背都开始有点发湿。
“系统……给我加下你的视野……”
【好的,玩家。】
眼前的公寓门似乎跟几个小时前没有区别,但我的神经还是在叫嚣着它感到不安。
我故技重施,从背包用便携电脑操控着关了楼道的监控摄像头,再掏出格洛`克上膛。
我左手举着格洛`克,右手掏出钥匙开门。
保持着举枪的动作,我将房门轻轻地往室内推开。明亮的暖光灯洒在地面上,从大门可以望见远处客厅里,一位小麦色肤色、穿着宝蓝色毛衣和黑色紧身皮裤,脚蹬一双尖头细跟黑皮靴的年轻女士,正大剌剌地半倚半靠在沙发椅上。她的铜红色的卷发披散在椅背,眼睛半闭着,不知道睡没睡着。
我看向她的头顶,绿色的字写着:英。
她真的,我哭死,居然是绿名!她至今未改、一如从前的年轻面容都不够让我震惊,这绿名倒真是让我快喜极而泣了。
我宣布,这是载入史诗的一刻!
我收起格洛`克,进门弯着腰正准备在玄关脱鞋呢,一只毛茸茸的细长黑色‘玉足’轻轻按在我的肩上。
我汗流浃背了,我应激了,我一扭头就和‘蜘蛛’紫黑色的口器对上了眼。
这‘蜘蛛’跟关红英主卧里,被我乱枪打死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只在尺寸上略有差别。凑近了的我甚至还能看清它的口器上没有覆盖上鳌毛,只是幽幽地反射着油光。
我感觉它吃得比我吃的好。
我的神经这下彻底烧断线,系统背包里为它准备好的马克沁都没想起取,尽管手中空无一物,我直接空手握拳,盲目而狂乱地开始暴锤蜘蛛身体。它没有反抗,被我锤碎的身体溅出一股股粉色的液体,液体落在我的衣服、皮肤、头发上,好像浆糊一样。
一只小麦肤色的手从我身后伸出,完全没有在意荧光粉色浆糊,紧紧攥住了我的手臂,把我从可怜的蜘蛛身边拉走了。
“哎呀,幺仔,怎么又在揍我的小宠物。”关红英打了个哈欠,语气倒是没有责怪的意思。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看她:“它!丑!”
关红英咧嘴笑出了声,又伸手想抹掉我沾到的液体,但她忘了自己的手上也沾着,看着被她自己抹花的我的脸,笑得更欢了。
关红英的手好像浮起了一层薄膜,但这薄膜并不是真的存在,是液体被我无法观察到的力量从皮肤上剥离,所以看起来像是有一层膜,液体就这样顺着空气,滴滴答答地落地了;
而蜘蛛的尸体则被那无形的力量像压缩饼干一样,被压成巴掌大的方块。
我看着关红英,就像看大魔术师变魔术一样。
“教练,我想学这个!”
关红英笑眯眯道:“不要,教你好麻烦的。”
我扁嘴抬眼看她:“……”
“关比格,你现在的眼神让我有点不爽噢,要不要再想想蜘蛛的下场呢?”关红英丝毫没有被我的‘凶煞’眼神吓到,还是笑眯眯地低头看着我,室内暖黄的灯光下,她的皮肤泛着金色的光,很像马哈卡利铜樽神像上会流转的光泽。
我的面相立马和善了起来:“真的不能学吗?真的吗?吗?”我抱着她的小腿摇晃着。
关红英轻而易举地取走自己的腿,长腿一迈就往沙发躺下了:“不,真的不。不要叫了,好吵啊小比。”
我唉声叹气地躺在了她对面的沙发,我长吁短叹地……地挨了关红英的爆栗,“嗷!”她出手之快,又把我吓了一跳。
我终于消停了,在动脑又动腿的一天后,这沙发显得那么亲切可爱。
关红英显然也是这么想的,我俩跟拉了电闸似的,倒头就睡了。
天刚蒙蒙亮,我艰难起身抹了把脸。
关红英声称要征用了我的浴室、红色衬衫和黑色工装裤,等我刷完牙,她已经是全新出场,我还是一身狼狈。
她挥手叫我去洗澡换衣服,出来再说中午吃什么。我在她的铁拳震慑下柔顺得像黑泽的银发,不发一言,只知道赶紧去执行她的命令。
……
关红英显然对吃的也不挑,随手一挥,就选了最近的麦记。
我没有说麦记不好的意思啊!
我说:“您老要是不想走远,不然就换我这双拖鞋吧,穿着它也丝毫不减您的美丽。”
她说:“你是有复活卡啊,这么不知死活地还挑剔上我了。我踩着这双靴子可以跳到对面那棵银杏树上。你干嘛,别拦着我,我忍不了,现在就跳给你看!”
我拦她哪里都不是,只能拦空气,像老鹰捉小鸡一样我俩挡在银杏树前拉扯了起来。
“啊!?”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打断了我和关红英幼稚的斗争。
“是松田啊……”我讪讪地放下我扮演老母鸡的鸡翼,“你也来吃麦记?”
松田撇了撇嘴,“在等啦。不知道他又去哪助人为乐了,等下又要迟到了。”
可恶,好强的社畜感啊!快从帅哥的身上离开!
关红英从我背后探出好奇的脑袋:“幺仔,这是你朋友吗?”
松田的表情瞬间大变,他看着比我还不会应对关红英,我只得以保护濒危物种的灵敏度赶紧接话:“呃对对……这是我的朋友,松田阵平。”
关红英伸手,不容拒绝地一把从松田的黑色西装裤口袋里掏出了他的右手,十分热情地执行了握手礼:“你好啊松田,跟他这么自我的人做朋友一定很辛苦吧!”
我在背景里挣扎着喊‘喂’,关红英不为所动,“但可以的话,还是请你多带着小比出去玩。哈哈,绝对不是因为他在我身边太烦人了。”
松田都快石化了,不对,他都快风化了啊!
我赶忙扒开关红英的手,松田冷白的爪子都变成红色的了。我只得连连赞同:“会的会的,绝不留在家里烦你。也不对啊,那不是我家吗!”
松田吐着魂、艰难地问道:“说起来,这位是”
关红英停下假惺惺地擦眼泪动作,一把将自己的卷发薅到身后,青春靓丽的面庞一览无遗:“噢,我好像是还没有自我介绍啊哈哈!我是这小子的呃妈妈,英。”
所以为什么在‘妈妈’前犹豫了啊?
“诶?!!妈妈???”
我感觉这声音有立体环绕音响的效果,警觉地扭头往身后一看噢,原也来了。
这里太热闹了,我尸体有点不舒服,就先走了。
我:*问候策划*
第025章
奇怪的局面再次出现了!我们一行四人现在坐在了麦记里的同一张桌子上。
在身旁的三人交换名姓的寒暄声里, 我机械地打开猪柳蛋汉堡的包装,掀开面包片和猪柳,三人转而用谴责的目光注视着我往猪柳上面挤满了番茄酱。
但既然我只是具尸体, 那眼前的这一切, 其实跟我无关啊!所以总而言之,现在的我已经超脱自然了。
松田倒是跟我一样有点不自在, 但我觉得可能是因为他被迫坐了关红英身边。
原一如既往地发挥着他上至七岁女孩下至八十岁奶奶都会喜欢的热情, 好在坐他对面关红英的杀伤力更是险胜一筹。这可能就叫棋逢对手吧。
两个社交恐怖分子的世纪大对决拉开帷幕。
我和松田对视一眼, 彼此心有戚戚焉,我试图用眼神暗示他‘不然咱们打车先走吧’,可惜可能是因为我不姓原, 松田是一点都没懂我的暗示,他只用眼神回复我‘????’。
但我俩如履薄冰的时间很快结束了, 主要是原的肋骨还是一说话就痛,他举白旗投降歇菜了。
我无法堵上的耳朵正听到关红英编排:
“对吧对吧,他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感受和处境!他小的时候还用我的电脑瞎折腾,我工作上的死对头差点拿着这事儿举报我通敌叛、呃出卖商业机密?应该是这么说的对吧。”
我咽下最后一口蘸着冰淇淋的薯饼, 幽幽地说:“异议!我觉得在你的暴力镇压之下, 干出这种事的我应该活不长才对吧?”
关红英半掩着脸, 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小比,你也知道, 养你不容易。妈妈对你的耐性可比对你哥大多了。你小的时候,把阿姨送来的盒饭打翻在地说不要吃, 妈妈都给你把饭捡起来、冲过了水, 才又喂给你吃的呀。”
“听起来根本没有好到哪里去啊!而且阵哥感觉只用喂他烟和酒, 就可以养活了啊!……不是,你为什么这副心虚的表情啊, 你不会真的喂他烟和酒了吧?”
“小比,你也知道,我的几任丈夫都早早地死了……”
“我为什么知道没有发生过的事啊!”我抱头。
关红英忙着假哭的时候,我抓住机会跟松田和原解释这些都是假的不要当真。
关红英接着说,“留下我带着你们哥两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我还要忙着工作,你小的时候还会对保温箱喊‘妈妈’呢……”
我:“不是……住保温箱的婴儿是没发育到可以喊妈妈的程度的吧?”
原极为配合,拿出了他随身的白色小手帕,擦着自己的眼角:“夫人,这一路走来一定很不容易吧……”
松田在偷笑,我抓狂地说:“不要陪她玩了啦!”
关红英用虚伪的包容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小比……”
我:“再叫我小比……我就要比叫了……”
“不做比菜都好说。”她扭头看回在座唯一可以接得上她的戏的原,“小比的占有欲是有点强,只许自己的朋友陪他,不准陪别人的……你们做他的朋友真的辛苦了……”擦擦不存在的眼泪,“我还记得小时候他因为想要他哥哥陪他玩,而把实验室一整层的电路都搞短路了,让所有人放了大假,这样他哥哥就能来陪他了。”
松田:“这个实验室是做……?”
“生物试验,因为当时领导还太年轻,没有给样本储藏罐准备备用电源,等恢复电力后,整层楼的样本无一生还。所以在第八个小组宣称要集体跳楼后,老板给大家放了足足两个星期的假期呢!”
原对我赞叹不已:“比格!真的是比格啊!”
我恼羞成怒:“小比是狗狗啊!狗狗才不会伤害人类啊!所以小比才没有做这种事!也就是说我没有做这种事!!……又被你们带跑了……我就不能做个人吗!”
显而易见,我的意见不重要。松田和原二人彻底被关红英带跑偏了,他们将对我的称呼从‘’和‘小莲’统统换成了‘小比’。
我之前是不是还觉得‘小莲’肉麻来着?
我错了,我出离的错了。阿sir,如果我有机会,我想做个好人。重点是人。
好在松田脸上痞帅的笑容并没能维持太久,因为原已经顶着自己肋骨骨裂的阵痛,开始跟关红英手舞足蹈地说起松田的糗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