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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都说了我不是你儿子 于右 2594 2026-07-27 05:27

  他想要谢琢,想要谢琢继续供养他的贪心。

  眼泪继续砸下。

  砸在脚下的青石砖上,也砸在面前的青石上。

  谢琢感受着怀里突然撞入的身躯,和腰间逐渐收紧的力道,被顶开的手微微发麻,却遵循心意地附在怀中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

  林暮石,林间墓石……

  是啊,小宝早就说过他的身份。

  心存妄念的——

  从来都是他!

  他难道真的从始至终都没有怀疑过小宝的身份吗?

  不,不是的。

  谢宝琼出现的时机和方式都太过凑合。

  还有那张如此巧合的脸。

  猜疑是他的第一反应。

  但谢宝琼的身份只能查到户籍,和一些简单信息,足够让人挑不出错处。

  那时望着手底下人送上来的画像,他心中已盘算好几个来回,思考如何滴水不漏地处理这件事——

  此事最挑不出错处的做法便是等待同理此案的徐大人将人审完,等此案了结后再派人接触谢宝琼。

  若谢宝琼真是有心人用来对付他的棋子,最后也会在有心人的安排下顺利出现在他面前,顶多在牢狱中受些皮肉之苦,还能用来在他的面前上演场苦肉计。

  但,为了那点微末的可能,他还是赶在徐大人审人前,去见了谢宝琼一眼。

  这一眼,他瞧见了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在撞上视线的瞬间,被脏污遮掩的脸上唯独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格外干净,跟初生的小牛犊一样,纯净而又懵懂,也是唯一不像他的地方。

  也许那一刻,他的心在自己都未察觉的时候就软了下来。

  用兵之道,攻心为上,而他不过初见便失先机。

  以至于往后的每一步落子,皆有偏差。

  等小宝被人带出牢门,他才觉察到自己的情绪有一瞬的失控,为了不被察觉,为了守住余下阵地,为了重新掌握主动权,他匆匆掠过这个只一眼便让他生出颓势的人影。

  同时心底为那点微末的可能放大而感到欣喜。

  审问之时,小宝更是……心思单纯(傻的可以)。

  又或是伪装得足够好,让他看不出丝毫破绽。

  一番问话下来,他游刃有余,还有功夫细细欣赏眼前这个不同于画像或者想象,而是活生生出现在他面前的人。

  直到那枚平安锁被大咧咧地展示出来,他的心思才慌乱一瞬。

  那一瞬,他意识到无论如何,眼前的少年或者说背后之人都与当年之事脱不了干系。

  他停止了那场堪称儿戏的审问,起了将人带走的心思。

  带走一个本就无辜的人不算难事,需要考量的是安置谢宝琼的地方。

  他最初的想法,是派人将谢宝琼放到庄子或者京中其他宅邸中。

  毕竟他不打算把谢容璟也牵扯进这盘棋局中。

  可马车路过小宝时,看见那道寂寥的身影,他还是让车夫将马车赶到小宝的必经之点,将人强硬请上马车。

  望着想要逃跑的小宝,他委婉地点明了二人间的身份。

  心底似乎也对那个可能更加肯定了几分。

  他心底隐蔽地生出几分得而复失的喜悦来,但随之而来得而复失的惶恐又让他生出几分卑劣,既然送到他的面前,管他是棋子,还是真的笨蛋,留下来便是。

  但他转瞬间竟听见马车上有老鼠偷食的声音。

  一抬眼,便见着磨牙的大老鼠。

  他伸手夺走那个窝头,却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甚至反手将自己的茶点送了出去。

  小宝吃得欢心,他心中的那些猜疑似乎也被扫去些。

  可小宝再次伸出的手却缩了回去,随即被他的话呛得咳嗽不止。

  他刚沏好的茶也一同赔了出去。

  心底却诡异地没有厌烦,反倒享受起这短暂亲昵。

  小宝却对此躲避不及,只在他的掌心留下一抹残存的余温。

  光阴在这份错落的情绪中流逝,让他错过吩咐车夫去往别处的时机。

  或者说,他早就择定了谢宝琼的去处。

  落子,似乎又错一步。

  往后的相处中,谢宝琼虽表露出些许怪异之处,但都无伤大雅。

  他本该增长的疑心在渐渐消减。

  哪怕初次一起用餐时,发觉小宝的筷子使得并不熟练,只会简单地抓握,他也并未表露出什么异样。

  甚至心安理得地享受起教养稚子的生活。

  一种鲜活地、真切的、他错过许久的时间得到了短暂补偿。

  哪怕在长公主提醒他时,他依然放任自己清醒地沉溺其中。

  真的,还是假的,在那短暂的时光中是否已经不重要了呢?

  谢琢自己也分不清——

  分不清是什么时候,他审视的目光中多了点别的情绪?

  是审视谢宝琼的同时,他也会描摹谢宝琼的模样去猜测他的过去的生活,会因为那些已经难以验证真假的过去怜惜、心疼谢宝琼。

  又或者是与谢宝琼初见的那天,第一眼瞧见的是双湿漉漉的、与自己完全不像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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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恭喜谢琢达成对着儿子给老婆哭坟成就(好地狱

  —

  感冒没完没了,上章写的时候晕乎乎的,今天修改了一下

  第96章

  (上章有修改)

  他审视着谢宝琼的一切举动,却也见证着谢宝琼一切的贪嗔喜怒。

  心脏也在不知不觉间逐渐被谢宝琼的欢喜牵动。

  谢琢闭上眼,可眼前仍然那人的影子。

  就像那日在郡守府顿住脚步后他闭眼的瞬间,他想的依旧是谢宝琼的心情,是会委屈?还是毫不在意?

  还有坠崖那时,他的小宝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尽管耳旁风声呼啸,但鼻尖是小宝衣服沾到糖渍的香甜味道,手下是温热的体温,靠得很近的心脏在一起跳动。

  那种无比真实、失去已久的感受,就被他拥在怀里。

  怎么不让人着迷?

  尽管垂下眼,那张与他相似的面庞上已遍布石纹,他却仍旧想要紧紧抱着,甘愿做那石头的垫子,就怕石头上会多出一道裂纹。

  他依旧愿意为了块石头去死。

  但这是错误的。

  他能够清晰地意识到这点。

  他不该为了块毫不相干的石头做到这般境地。

  这绝对,绝对是错误的。

  从父母、大哥皆亡时,从谢家只剩下他与谢容璟时,他便不能错。

  谢家需要他,谢容璟需要他。

  棋局中行差踏错一步,被吃掉的棋子绝不止一枚。

  但他又忍不住想,不过是块石头。

  只是块石头而已。

  谢家不缺玉,再来块石头又何妨?

  玉石,玉石,玉也不过是块漂亮的石头。

  他们合该是一样的。

  此局——

  他早已满盘皆输。

  潮湿的空气中咸涩的味道更浓了。

  闷闷的声音自谢琢的衣襟中传出:“对,对不……”

  谢宝琼觉得眼眶也像被溅入酸橘子的汁水,却干涩异常,像是块硬邦邦的石头,什么也无法流出。

  “不要说。”谢琢低哑的声音打断他断断续续的话。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谢宝琼埋得很紧的脑袋松了些,露出双揉得红红的眼睛,看起来比谢琢更像哭过的人,悄悄打量谢琢,试探道:

  “那可以不赶我走吗?”

  谢琢的脸上浑然看不出哭过的痕迹,指腹轻轻擦在谢宝琼泛红的眼眶,语气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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