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苦笑一声,卡雷斯真的不想把这些称呼压在惊恐的少年身上。
“你绑他们做什么?不知道好名声难建易毁吗?如果还活着就赶紧放了,如果死了……”
他顿了顿,最后妥协地闭上眼。
“那就跑吧,谁也护不住你。”
“……”
怪不得最近计划进行的如此顺利,明明大部分时间都在路上。
原来不知不觉间,浅淡到让人难以察觉的恶意,已经将水之国满溢。
梅因库恩迟钝地明悟了过来。
[我好像触碰了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
就像是举行第一次考试时,学者们那激烈的反抗。
在发条与机械的国度里,也许顶尖科学家的重量并不低于一次改革。
“终于知道后悔了?”
卡雷斯看他苍白的脸色叹息。
“后悔也没用,快收拾行李跑吧,然后找个好地方治治你双重人格的毛病……”
“不,哪怕时间回到过去,月与日轮转归位,我仍会如此做,绝不改变。”
清晰的言语和泪忽然一同落下,强烈的预感与将失去的恐慌压垮一切,竟将兽逼出人的言语。
“死不悔改!”
卡雷斯下意识地骂了一句,又迅速发现不对。
“你、你怎么能说话了,又好像没切换人格?”
“……”
梅因库恩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无声的流泪,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已备好钉锤,等圣人来,将自己倒挂在十字架上。
“枫丹还没有死刑的先例,就算是被抓了也是无期徒刑。”
于心不忍,卡雷斯拿出手帕。
“擦擦吧,倒也不必哭的如此厉害。”
泉口怎能被布料堵住?又何必为淋湿的人打伞?梅因库恩只是转头看向这位好心的父亲。
“我三个孩子在店里,求你什么也别告诉他们,领他们走。”
“什么?你想抛弃他们直接跑,不和他们告别吗?”
怎么会,卡雷斯,怎么会。
我看他们如同以前的我,我待他们亦如以前的我。
食物,住所,安全,自由,朋友,我借他们的笑修补曾经的伤,又怎敢做断药的疯人。
只是、只是……
“那维莱特大人。”
梅因库恩没走过几条街区,就听见身后脚步声甚重,人类气味交杂,如狩猎的兽群。
“我在此,向你指认。”
意料之中,副首是红发的狼,鲁热心怀疯狂,他支持自己的正义,偏信自己的眼睛。
“梅因库恩即为猞猁他已深陷不义,其行可称谋逆!”
为首…
……
为首的是白发的圣人。
梅因库恩爱他。
也爱他无情的竖瞳。
“梅因库恩先生。”
那维莱特轻闭了下眼睛。
“请为自己申辩。”
第126章
神啊!神啊!
为何拯救的路要由憎恨铺就!
求你怜恤我!眷顾我!
我伤害的…再少一些吧……
神啊!
梅因库恩一直哭, 一直哭,哭到眼渗进面具里,海绵内衬水淋淋地吸在皮肤上, 像是暴徒捂人口鼻的毛巾。
“梅因库恩先生。”
水里含着人的情感,几乎要死的绝望冲得水龙头晕目眩,他情不自禁地向包围圈中的少年迈步。
“不管你是出于何种原因犯下如此罪行, 无论是私仇还是公怨, 亦或是对丹现有制度的不满。”
幼小的孩子, 失踪的孩子。
……
被寻回太晚的少年,已走上错路的少年。
“放弃抵抗,阐明案情,迎接判,然后……”
“改过自新, 重新开始吧。”
龙是公正的龙,龙是仁慈的龙, 他甚至不曾记恨半妖对自己的欺瞒,好讨回被损害的尊荣。
“我会帮你。”
他仍伸出援手,如同与猫的初见。
“呃啊”
这份温柔让梅因库恩痛苦万分。
“那特!”他压着耳朵, 细的嗓音反常崩出凄烈的叫。
“你就不能恨我一点吗!!”
为什么,神明啊,为何如此愚弄我!
我已能坦然面对一切刀刃,你却非要将纯善者放在我的对立面!
焉不知能杀我的从不是恨, 乃是吗!?
“梅因库恩,你在说什么?”
那特见他情绪崩溃得异常迅速, 就皱着眉头安抚:
“丹有齐备且人道的法律流程,你不必担心再次遭受伤害。”
为安抚,也为避免武力纷争, 为将这名声在外,武功盖世的连环杀手松控制在手,那特下意识地念出他认为最能派上用场的的名字:
“斯利会和我一起帮助你的,别怕,公义并非只有冰冷的刑罚……”
他已拿出最真挚的言语,甚至微损了判官严酷的外在形象。
“啊”
可换来的只有一声叫,梅因库恩更加痛苦了。
[好、好想]
[好想跪下,好想听话,好想放弃一切,被怎样处理都无所谓…]
可是不行啊…哥哥,哥哥……
预言、灭世、救世……哥哥。
“唔啊啊啊!”
如此痛苦,但又是如此坚决呀。
但凡对这世间的少上那么一点,梅因库恩也不能说出这句话来。
“那莱特…”
[老师…]
“我是不会和你走的。”
[我是不会和你走的。]
“……”
那维莱特伸出的手愣住了。
为什么?
明明在你的里,除悲痛外我没感受到任何激烈的情绪,在反抗的意志又是从何而来……
“那维莱特大人!两个科学家已失踪一月有余了!”
原本疑不定的鲁热听了这话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他直接冲着审判官大吼,生怕下一秒又出现什么意料外的情况。
“犯人也拒捕,你还在等什么呢!莫非要怜悯这鳄鱼的眼泪吗?”
“……”
那维莱特沉默半晌,终于唤出手杖。
“我很遗憾,梅因库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