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男人浑身紧绷绷的肌肉忽然松了一瞬间,如同放下警戒的大狗俯卧在地,柔地拱了拱沉睡的小猫。
“太好了…”
…
年幼的梅因库恩过得不好。
“啊啊啊啊啊!”
无论他怎么祈求诅咒,祈求神明,那尾巴也依旧没有长出来。
“为什么啊…去死…怎么…”
“你不要管我们了,梅因库恩。”
佩露薇利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硬地将伙伴从孩子们中赶走。
这不难,因为梅因库恩已经很抗拒别人碰他了,只要多摆出几次要强行抱他的姿势,他就会自己恐地窜出房间。
[我不管,你又能想出什么解决法来呢,佩露薇利?!]
平均分配下来的食物已经很难让孩子们吃个半饱,而库嘉娜仍在逐周减少数量。
“我不知道。”
佩露薇利诚实回答。
“但死也比吃你要好。”
“啊啊啊啊啊!!”
[不说那个字!!]
梅因库恩大概永远也无法理解他们的坚持,猫只知道大家都很饿,朋友也饿,自己也饿,太饿了就会死。
“不要…不要这样……”
“也砍掉其他部位……”
杰克看了他一会,然后摆出了拥抱的姿势。
“啊啊啊啊啊!”
“好难过。”
提纳里抱着尾巴看着贤王四处逃窜,总感尾巴骨隐隐有幻痛,心也是。
“已经不知道,哪个选择会让梅因库恩更高兴一点了……”
“梅因库恩在某些方面确实缺少共情心,也许对他来说,情急之下吃掉自己的尾巴并不算什么出格的行为。”
艾尔海森是他们中表现最平静的那个了,只是脸色依旧不算好看。
“就像长鬓虎会吃掉幼崽中最弱的那只。”
“但贤王是个体贴人的,肯定知道朋友们都不愿意他这么做,否则也不会躲着人悄悄在厨房里操作……啧,还是那个他。”
赛头疼不已,他看看旁边的卡,发现对方早已自闭到一句话也不想说。
“……孩子们完全拒绝了贤王,壁炉之家里又猎不到足够的食物,唉,前途堪忧。”
“他们的前途有没堪忧的时候吗。”
“……”
又是几周过去,有许多饿到脱力的孩子出现。
“不能再均分了。”
佩露薇利调整了方案,可能地让武力值高的人多吃些,储备精力去捞鱼,打鸟,捉蜥蜴喂给羸弱的同胞……但没有收获时他们就会挨饿。
这对正处于生长期的孩童来说简直是无法承受的酷刑。
“啊…啊啊……”
在又一次因饥饿而昏睡时,绒克恍惚间感觉到唇齿间多了极鲜美的滋味,是肉的味道。
“!”
他立刻醒,看见梅因库恩正垂着耳朵拿勺子喂自己。
“老大!?”绒诺克吓得连连往后闪,“你不会又”
没有,没有…
梅因库恩兽瞳流着,向他展示里的禽类脚爪。
“……是咕咕,我的鸽子。”
一只被圈养了三年的鸽子,肉又肥又厚,汤里一层油花。
它本来就是要被吃的。
[它本来就是要被吃的。]
“可是为什么、我会这么难过啊!!”
明明最经常喂食的也不是自己,它也不曾帮过什么忙,只会站在那里乱叫,为什么、为什么……
“老大。”
绒诺克看着他的泪一滴滴掉在碗里,露出悲哀的表情。
“因为你是个人啊,老大,人就是总会因各种原因痛苦的。”
“啊、啊…”
[原来我是人吗……]
梅因库恩断断续续地哭,鸽子被饥饿的孩子们吮吸净,连骨头都嚼碎了。
他回到卧室里时,看见库嘉维娜正对着空荡荡的鸟笼微笑。
“你若早些听话,又何必沦落到这一步?就连灰河最贫贱的居民,也不会煮食自己的宠物狗。”
她以为梅因库恩自己吃了鸽子,就对他露出戏谑的微笑。
“还挑不挑食了,嗯?”
梅因库恩不说话,眼神空空的,只是流泪,没肉的小脸上全是水。
“你听话一点,什么都会有的。”
库嘉维娜向他笑,哄他。
“这次可学乖了?吃了教训就好,我还会给你提供最美味的食物…当然,那仍是只属于你的荣耀。”
母亲啊,温柔地牵着失魂落魄的孩子,牵着他来到空无一人的餐桌前。
“坐,我亲爱的孩子。”
她亲手拉开椅子,在梅因库恩面前摆上色彩缤纷的一餐,然后拄着脸,翘着腿,等着收获完全顺从的果实。
一场有些激烈的熬鹰,终于要结束了。
“不喜欢吗?总得尝一尝吧,来,试试这个洋葱杂烩汤,这可是杰克最喜欢的……”
许是听到了熟悉的名字,梅因库恩的眼睛动了动,然后恍惚地落到那道洋葱汤上。
“哦~”库嘉维娜再接再厉地诱惑,“饭后甜点是克雷薇喜欢的蛋糕哦,加了咖啡豆与坚果,味道香醇……”
梅因库恩开始吃。
他吃掉了洋葱汤,吃掉蒜香面包,吃掉了还泛着青的番茄,吃掉了葡萄,吃掉了泡泡桔,吃掉了盘里的一切,孩子们喜欢却吃不到的东西,他全吃下去了,一点也没有浪费。
“看来是真饿了。”
库嘉维娜觉得有趣,在把蛋糕给他后又添了几次菜,梅因库恩竟一点也不剩,全咽下去了。
太反常态,库嘉维娜不免有些狐疑,“你该不会又在和我置气吧?”
“……”
垂耳的孩子没什么反应,库嘉维娜气恼起来,就拉着他训斥。
内容依旧是那几点,听话,尊重母亲之类的,梅因库恩起初还安静的听着,可是那安静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他很快就开始在椅子上打晃。
“梅因库恩!坐住!”
梅因库恩没有听,执行官就双手压住他的肩膀,絮絮叨叨地又念了好长时间。
似乎是听恶心了,梅因库恩在她快讲完时低头,哇地吐了一地。
“梅因库恩!!”
库嘉维娜嫌弃地避过险些溅到鞋面的污物,大声训斥:“你自己收拾干净!听见没有!”
没有回应,梅因库恩只顾着吐,吐完身体就开始癫痫般抽搐,爪子在坚硬的桌面上抓出道道深痕,抽搐了几分钟后他把头一低,不动了。
“……梅因库恩!梅因库恩?”
执行官叫了几声,越叫越觉得不对,赶紧把手往孩子的动脉上一搭。
……
“死了?!”
不对,他怎么能死呢?
库嘉维娜站在一地污物中,只感觉荒谬。
我只是饿了他几顿,又带他吃了顿好的,他怎么能死呢?
她把孩子放在桌面上反复检查,又试探着做了几遍心脏复苏,终于确定这孩子是死透了。
“见鬼!我的候选人!!”
她愤怒地吼叫几声,心中却很快又升起莫名的庆幸。
死了……死了也好,他就不能……
“哈,我在想什么呢,他活着也杀不了我啊。”
但她不得不承认,她的愤怒和荒谬很快就被这微薄的庆幸感冲散了。
“佩露薇利比他聪明多了,也许更适合当王。”
她横抱起尸体,要将它先放进冷库中储存,期间路过厨房告诉了佩露薇利这件喜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