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屋再说。”
进了屋,杨母才压低声音继续道:“贺大山他妈今天来咱家,不是商量哪天办喜事的,而是来要债的!她还反悔了,说两家根本没有定亲,她不认账了。”
“这到底是咋回事?”
杨红蕊还是浑浑噩噩的,也不吭声。
杨母急了,掐了她一把,骂道:“你说话啊你!非要急死我不可!之前我就看不上贺家老幺那个懒汉,你还上赶着,还是从杨一一那个小贱蹄子手里抢过来的。现在好了,人家贺家不要你了。”
杨红蕊开始无声流泪。
“你哭啥?”杨母觉得该哭的是她才对,“我想和廖春花理论,结果她还一副有理的模样,让我来问问你……你说,是不是你干了啥?”
杨红蕊“哇”地一下哭出声,抽噎着说:“要是……要是能早一点……”
杨母又急又气:“真是你干了啥事?你把话说清楚!啥‘早一点’啊?”
早一点回来,在认识陈生那个人渣之前,在与他看电影、发生关系之前……
看杨红蕊哭成这个样子,再结合之前廖春花的神情,杨母也有了猜测:“哎呀!你是不是……是跟谁?啥时候的事?”
肯定不是贺家老幺,要是他的话,廖春花才不会这么理直气壮地来退亲、还半点情面不留地催着他们还钱。
杨母一拍大腿,跟着哭道:“这要传出去,咱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你还怎么嫁人啊?”
杨红蕊哭了好一会儿,将情绪发泄出去,才对母亲说:“妈,咱早点把钱还了吧。”
虽然她不确定贺明隽会不会说话算数,但她不敢赌。
杨母:“咱家哪儿有钱啊?要是有钱,还需要去借?”
杨红蕊:“我哥工作了,不是会发工资吗?还有杨一一那里……”
之前杨一一磕破了脑袋,醒来就闹着要赔偿,还威胁他们,要去贺家闹、把婚事搅黄。
为了安抚住杨一一,也担心她真出什么事,他们就拿了五块钱给她。
“钱都揣她兜里了,还能要回来吗?现在那死丫头精得很!”杨母当然也舍不得那五块钱,但她又意识到现在的杨一一变了十分难缠,于是她就更发愁了。
“再说,等你奶回来,该咋和她说啊?”
那五块钱就是从老太太手里抠出来的。
杨红蕊一听,又想哭了。
她怎么这么命苦啊?
其实杨红蕊回过神来后,就开始懊恼自己面对贺明隽时太心虚。
她应该抵死不认的。
又没有证据。
说不定贺明隽只是诈一下她呢?
但她心里恨着陈生,乍一听到,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反应。
再加上贺明隽那双眼睛,冷冷地瞧着她时,她就只顾着担心害怕,觉得他一定是什么都知道了。
现在她后悔也晚了。
贺家她是不敢再妄想了,只希望贺明隽说话算数,别把她的那些事说出去。
否则,她没法在村里生活下去,恐怕再也嫁不到什么好人家。
杨红蕊越想越绝望,越满腹怨气
既然她都重活一世了,为什么不能早几天 ?
第9章 年代文(09)
贺明隽从未考虑过,撺掇廖春花去“退婚”会给杨家带来什么影响。
即便真让贺明隽去思考,只怕他也难以想象。
因为这对他来说,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贺明隽现在纠结的,是该如何让廖春花女士放弃养猪的想法。
就在十分钟前,廖春花换回原来干活的衣服,就又戴上袖套和围裙,洗手开始擀饺子皮。
然后,她双手忙碌,嘴也没有闲着,说起了在杨家的情形
“……还钱的事,我今天就提了一嘴,让他们有个准备。过段时间,他们要是再不主动还,我就去上门要。我就不信他们能这么厚脸皮!早知道不和他们家结亲,今年那十块钱就不应该借给他们。”
“借给他们又没有利息,等把钱要回来了,我就去买两个小猪仔,喂两个月还能长点肉。”
廖春花说着,觉得这真是一个好主意,高兴道:“反正幺儿暂时也不结婚了,钱还有富余,我这两天就打听一下,看看谁家有小猪仔卖。”
这个年代的猪大都是春季繁殖,秋天下崽,现在这个季节刚好有才出生的小猪仔。
贺明隽恰在这时来厨房门口舀水洗手,正好听到廖春花的话。
他表示反对:“不要养猪了吧。”
贺家除了一头牛,暂时并没有养别的家禽牲畜。
他们家一共有八口人,除了两个小孩,还有一个四体不勤的懒汉。
剩下的五个劳动力中
老两口都五十多了,尤其廖春花的身体还不算好。
今年庞冬妮又怀孕了。
要不是因为贺小草嫁的那个只办席没领证的男人跑回城没带她,知青点也不让住了,她只能回家来,里里外外帮了不少忙,他们家连地里的活儿都快顾不过来,更别说其他了。
现在农闲了,主要是“分产到户”了,今后养的猪能归自家所有,廖春花就生了这个念头。
再盘算一下:大丫也长大了,大山他媳妇有五个月就该生了,她幺儿……也算是个人,就算小草再嫁,他们家应该能忙得过来。
今年养了,等到明年过年时,一岁多的猪就可以杀了。
廖春花光是想象一下,就充满了希望和动力。
然后,她就听见贺明隽那句“不要养猪了吧”。
廖春花把擀面杖竖起,往案板上一砸,回头瞪着贺明隽道:“那要不要吃猪肉?光想着吃,猪肉哪来的?你算算自己喂能省多少钱。”
贺明隽:“家里都没地方盖猪圈……”
不等他把话说完,廖春花就摆摆手,继续擀饺子皮,同时她不耐烦地说:“这些用不着你操心!等把猪仔抱回来,你负责弄猪食,不然你以后就别想吃肉。”
在门槛上坐着等着吃饺子的贺二丫兴奋地开口:“我帮小叔喂猪!”
她满眼写着“想吃”。
贺明隽冷漠回绝:“不需要你帮忙。”
他并没有很想吃肉。
而且猪是绝对不能养的。
但贺明隽没有选择此时与廖春花争辩。
事情要一件一件地办。
贺明隽端着半盆水往自己房间走。
全家人各有各的活儿在忙,只有贺明隽无所事事,就等着吃了。
贺明隽回房间,洗干净手,在不大的房间转了一圈,他叹了口气,拿起桌子上的一本小说。
七七在他脑海中提醒:“数据库储存了各式各样的书籍、资料。”
贺明隽婉拒:“不用了。”
他借由七七看书,在外人眼中他就是在发呆,有点奇怪。
家里的几本书加起来也就十来万字,阅读门槛很低,贺明隽很快读完。
其中还有一本谜语书,他也解完了。
天色都快暗了,饭还没好。
当废物的的第一天,不,半天还没到,贺明隽已经觉得无聊了。
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反应会变迟钝。
又去院子里转了一圈,贺明隽主动对七七道:“来下棋吧。”
他不需要七七用虚拟屏幕显示,可以直接下盲棋,这样还能锻炼一下记忆力。
在厨房等饺子已经有点焦急的贺二丫来找贺明隽玩,过来看了一眼,又轻手轻脚地走了,她对庞冬妮说:“小叔都饿得睡着了。”
庞冬妮看了眼嘴馋的女儿,提醒廖春花:“妈,幺弟中午都没赶上吃饭,要不先下一锅饺子?”
廖春花“哼”了一声,又看看天色,才说:“那就开火吧。”
其实廖春花不着急做饭,并非是忘了这回事,而是因为她清楚,以她幺儿的性子,去镇上怎么可能饿着肚子回来?
廖春花又对贺小草说:“我继续包着,小草你再擀点面条。”
他们家八个人的食量,要是放开了吃,按他们包的饺子的个头,三百个都不够。
廖春花擀的饺子皮不大,因为皮儿大了费馅。
结果,她们忙活到现在都没把馅用完。
三个人中,就廖春花擀皮包饺子比较熟练,贺小草和庞冬妮因为一年到头包饺子的次数屈指而数,没有多少机会练习,动作都慢吞吞的。
水快烧开的时候,廖春花就大声喊贺明隽过来,让他数一数有多少饺子。
全家也就他数数又快又准确。
贺明隽听到后,就将意识从棋局中抽离,走进了厨房。
饺子放在高粱杆缝制的盖帘上,已经摆满了三个盖帘。
贺明隽扫了两眼,都没数出声,很快就报出三个数。
廖春花表示怀疑:“你是不是为了快点吃饺子,随便说个数糊弄我呢?这水还没烧开,你给我认真数。”
贺明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