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庞冬妮,贺家人都很纳闷。
他们家开厂子,高成可办了不少忙,甚至好些机器都是高成送的。
按理说,应该是他们巴结高成啊。
可实际情况完全反过来了。
高成待他们家的人十分和气、客套,尤其对贺明隽,更是投其所好地捧着,那简直比他亲爹亲哥都对他好。
直到高成开始追求贺小溪,贺家人才找到一个解释哦,这是在讨好未来小舅子啊。
至于为什么不讨好贺大山这个大舅子……废话,贺大山在他们家有一点话语权吗?
只是,贺家其余人很难以理解,高成条件那么好,还没结过婚,这都快两年了,怎么贺小溪就是不同意呢?
反正现在廖春花这个当妈的,以一种丈母娘的心态,打量着模样讨喜、说话好听的高成,是越看越满意,只想掰开贺小溪的脑子搞清楚她是咋想的。
廖春花恨铁不成钢地沉沉叹气,然后就笑容满面地与高成寒暄。
高成一边和她说着话,还一边帮忙拿行李。
廖春花都快把人夸出一朵花来了,然后又意有所指地说:“你要是我儿子就好了……”
高成笑着回应:“我见您也觉得亲切得很,也想喊您一声‘妈’啊,就怕您亲儿子不答应。”
廖春花闻言,就瞪了贺明隽一眼,提高了声音:“他敢!他一个当儿子的,还能做我的主?”
高成打了几句哈哈,又岔开话题:“你们到市里来了,可必须给我个机会,尽一尽地主之谊。中午就别在家里吃了,我定了一桌席面……”
“这咋能让你破费?”廖春花客套,“而且我们这老的老、小的小,折腾这一趟,在家随便吃点就行了。”
高成忙接话:“是我考虑得不周到了,这样,我让人把饭菜送来。婶子,你可千万别和我客气,咱两家是什么关系啊?再推辞那就真拿我当外人了。”
廖春花只能接受了。
又和高成说了一会儿话,廖春花就找了借口,把贺明隽单独叫到一边儿。
她严肃地问:“刚才小高那话是啥意思?啥叫你不答应?你大姐不愿意和他处对象,里面还有你的事?”
贺明隽:“和我有什么关系?是大姐自己不愿意。”
廖春花纳闷:“你说你大姐到底咋想的?小高哪儿配不上她了?家里有钱,长得还俊,也没结过婚……她还带着一个孩子呢,连小高都看不上,她还想要啥样的?”
贺明隽信口胡说:“他一把年纪还没结婚,说不定身体有什么毛病。”
听到这话,廖春花拧眉认真思索起来。
过了半分钟,廖春花反应过来了:“你这是在指桑骂槐?”
因为看电视、听广播接收到不少讯息,她现在也能说几个成语了。
“不结婚身体有毛病”这话是以前廖春花催贺明隽结婚时说的。
廖春花气得伸手就想扇他,还威胁道:“你这态度,还想老娘给你掏钱买房?做梦去吧!”
贺明隽:“我们先说大姐的事,可能她就不喜欢这种油嘴滑舌的男人……”
“这咋叫油嘴滑舌了?”廖春花激动地打断,“能说会道一点,在社会上才混得开。小溪嘴笨,正好找个会说话的男人。”
贺明隽无奈道:“反正大姐不乐意,你觉得他再好也没用。”
“等找机会,我得和你大姐好好说道说道。”廖春花依旧不死心。
想到高成还在这儿,廖春花只能先按捺住。
哪知他们回去,就听高成说不在这儿耽误他们一家人吃饭。
廖春花热情的挽留,都被高成用漂亮的话术挡了回去,还约定过几天再一起吃饭。
高成在往外走之前,又看向贺明隽,问道:“家里都是女同志,你洗澡什么的也不太方便,要不我带你去洗浴中心体验一下?”
贺明隽还没回答,廖春花先皱了眉,问:“那是啥地方?”
咋感觉不太正经……
高成笑着安抚道:“婶子你就放心吧,我不可能带他去乱七八糟的地方。那是我一个朋友开的,有小包间,保证干净还清净。”
后面这句更像是说给贺明隽听的。
贺明隽没有拒绝这份邀请,去拿了换洗衣服,跟着高成出门了。
高成是有司机的。
两人便坐在了后排。
高成打量了一眼贺明隽的穿着,不解地问:“真搞不懂你,怎么还穿这种衣服?要不带你去买几件衬衫?”
贺明隽:“习惯了。”
他的衣服大都是贺小溪做的。
以前他们家为了省钱,做新衣服都用积攒的旧扣子,有些衣服那一排的五个扣子可能是五个模样。
贺明隽不喜欢。
他的衬衫扣子都是布做的简易盘扣,像黄豆芽似的简单一条。
或许,这样的衣服不应该被称为衬衫,而应该叫做褂子。
现在贺家有钱了,买衣服也很方便,但贺明隽的上衣,依旧是这种量身定做的过时款。
高成听贺明隽这么说“习惯了”,见他没有改变的打算,就没有再冒昧地多管闲事,而是丝滑地接话、转换话题:“这衣服是你大姐亲手做的吧?她是真的手巧,在这方面很有天分……她是不是打算自己开服装店?”
贺明隽:“嗯。”
他的冷淡,高成早已习惯,并不会被打击热情。
只听高成用满含深意的语调问:“你觉不觉得,她缺一个能帮她解决除了做衣服之外的麻烦事的人?”
贺明隽像是没听懂,回答道:“贺小草会来给她帮忙。”
“唉……”高成有些夸张地叹气,“我就直说了吧,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不同意我和你大姐的事?”
贺明隽:“没有。”
高成一脸怀疑:“真没有?那你在你大姐那儿帮我说说好话?她肯定愿意听你的!”
贺明隽的回答依旧简短:“不帮。”
“你到底什么意思?”高成“啧”了一声,“我们也算知根知底了吧?我这条件,应该配得上你大姐吧?难不成你要看着你大姐一个人孤独终老啊?你没结过婚,不知道女人是需要……”
高成后面的话,在贺明隽平淡的眼神中,咽了回去,改口道:“我肯定会对她好的。”
贺明隽:“这些话,你应该和她本人说。”
高成:“我说了,奈何流水无情,她不为所动啊。”
贺明隽:“那你就不应该再骚扰她。”
“那怎么能叫骚扰?”高成为自己辩解,“我只是在追求她,客观地说,我比她前夫、还有那些歪瓜裂枣要强得多吧?你自己单身,别阻拦你大姐的好姻缘啊。”
贺明隽听得有些烦,总算不再那么惜字如金:“那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和我说有什么用?我没有阻拦她结婚或是谈恋爱,顶多只会建议她不要再生孩子。”
所以,如果真的想打贺小溪的主意,那就等于选择放弃拥有自己亲生孩子的机会。
高成愣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说:“我还是很喜欢孩子的……难道我们真的有缘无分?算了,我找机会再和她好好聊聊。”
第46章 年代文(46)
就在贺明隽出门后, 廖春花立即把贺小溪拉到一边,问起她对高成的看法、到底为啥不同意。
贺小溪一脸麻木的无奈,但还是好声好气地回道:“我们不合适。”
“咋不合适?男未婚女未嫁的……”廖春花比贺小溪本人都要着急, “他条件这么好,过了这个村儿可没这个店了。”
贺小溪叹气:“就是因为他条件太好了……”
她一个离异带娃的农村妇女, 年纪还比他大, 正式拒绝过他两次,可他还没有放弃, 这一看就是有阴谋啊。
廖春花却难以理解贺小溪的担忧和自卑:“他条件好,这不是好事吗?你有啥担心的?他又不会像小草的那些对象一样, 图你的钱……”
贺小溪眉间的愁绪更深了她怕高成图的是她们家幺弟。
虽然她也搞不懂,她幺弟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高成这么费心思。
今天高成提出要带人去洗浴中心时, 贺小溪其实是想拦的,但到底嘴笨, 没等她想好说辞, 贺明隽已经点头了。
她就不好再劝阻了。
但她心里到底有点挂念, 总怀疑高成有什么算计。
现在再听廖春花细数高成的优点, 贺小溪就难免多了份反感。
她坚定地说:“我和他就是不合适,妈你别劝了。他没有孩子, 我要是嫁给他, 是不是还得给他生孩子?我年纪也不小了, 万一有个好歹, 那秋秋咋办?”
她这几年都在外面打工, 和女儿相处本就不多, 如果二婚、再要一个孩子,那她对她女儿也太亏欠了。
“反正我都有一个孩子了,也不一定要再婚。”
廖春花被气到无语, 又想起另两个糟心儿女,拍着大腿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生的孩子没一个省心的!”
贺小溪不擅长安慰人,就生硬地转移话题:“我给你们都做了两身衣服,幺弟出去了,妈你要不先试试?哪儿有不合适的,我好赶紧改了。过两天带你们去照相……”
她又去叫几个孩子。
廖春花只好暂时歇了继续劝她的心思。
*
另一边,高成听出贺明隽话中的警告,就没再继续那个话题,转而问起他来市里有何贵干。
贺明隽也没瞒着:“带几个孩子来玩,顺便看看房子。”
“你要在市里买房?”高成问了一句,接着就殷勤地表示:“我倒认识两个开发商,要不要介绍你认识?”
贺明隽说:“只是买一套自己住,还需要我妈点头同意才行。”
高成微微一愣,很有分寸地没有瞎打听,而是笑道:“那就更省事了,我让朋友找几套地段、户型好的,内部价,保证让婶子满意。”
贺明隽颔首。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他这种理所当然甚至有点高高在上的模样,足以让人拳头痒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