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墙处摆着些瓶瓶罐罐，却不是化妆品，从上面贴着的标签来看，似乎是一些药材或者炼金材料。

　　叶炳焕在桌子的正中间看见了自己要找的物品一面椭圆形的梳妆镜。

　　梳妆镜不大不小，如果是人类来，只能照到人的肩膀，但照全一个玩偶却是足够了。

　　“你知道吗，镜子里除了灵体，还有更强大的生命”

　　来到镜子前，见自己的镜影出现，叶炳焕彻底放松了下来，所有的负面想法一扫而空。

　　他用力翻转自己的身体，滚落到了桌面上，贴着镜面。

　　已经不需要再思虑更多，只要有镜影在，他就是安全的。

　　断手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但很快它就明白了。

　　镜中的玩偶逐渐扭曲。

　　先是突兀地出现了两只手，抱起了镜中的玩偶，旋即，“叶炳焕”在镜中露出了脑袋。

　　的脸上依然保持着神秘的笑容，视线隔着镜面，停在了镜外的断手上。

　　断手骤然一僵，强烈的恐惧感与即将灰飞烟灭的危险感，疯狂地叫着让它逃离这里

　　在急剧的惊悚下，它的皮肤上冒出了细小的鸡皮疙瘩。断手紧急朝后退去，结果便是“啪”地一下，重重摔到了地上。

　　如同死了一般，断手瘫软着，掌心朝上，五指摊开，时不时轻微地抽搐几下。

　　就在此时，虚掩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提着灯的修女迈着小步，飘进卧室中，并关上了门。

　　她看见地上一动不动的断手，以及桌上一动不动的玩偶，似是察觉到异常，谨慎地站在远处观望。

　　过了一段时间，见无事发生，她才走到桌前，皱着眉捏起地上的断手，将它提了起来。

　　这时的修女并未发现，自己进入了镜子可照见的范围。

　　当她再抬起头来，将视线转移到桌面上时，才发觉镜中的异样

　　镜子里，那个灰发绿眸、带着诡异微笑的青年是谁？

　　“修女小姐，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已经找到了得到‘太阳的祝福’的办法。”

　　脸上有灿烂笑容的玩偶如此说道。

　　修女沉默着，她成为灵体后，已经很久没感受到恐惧的情绪。

　　但此刻，来自不知名处的、深重的恐惧，将她重重包裹。

　　镜影对灵体类的影响更大，几乎是一瞬间，她就感到自己如坠深渊，浑身僵直。

　　生怕她魂飞魄散得太快，背靠着镜子的玩偶慢慢坐起身，稍稍将镜子挡了挡。

　　之前在盥洗室时，被云起抱着，叶炳焕还没注意到，在镜子范围内，玩偶的活动似乎要轻松一些。

　　虽然还是无法自由行走，也无法拿起物品，但坐起来比没有镜子时容易得多。

　　玩偶挡住大半面镜子，镜中照不到修女的身形，她这才慢慢缓过来。

　　但倘若仔细看去，能够发现她的身躯相比来时，显得透明了许多。

　　本来还能清晰地分辨出五官轮廓，如今却像肥皂泡泡般，仿佛轻轻碰一碰就会碎掉。

　　“你你说什么？”

　　修女想退向旁去，却见玩偶作势要向下倒，连忙定在原地，下意识将断手举起来护至身前。

　　断手无意识地甩了甩手臂，像一条垂死甩尾巴的鱼。

　　“不管是录像带，还是这只手，都在试图将我往一个方向引导想要通关，必须得到太阳的祝福，而得到太阳的祝福，必须用骑士的剑杀死自己。”

　　叶炳焕慢慢地道，“你们希望我自裁？”

　　修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的灯不知何时已摔碎在了地上。

　　“太害怕了吗……没关系。我差不多明白了。”

　　叶炳焕的声音不冰冷，反而十分轻柔。

　　但修女的魂体颤抖着，看着玩偶，就仿佛看着这世间最可怖的东西。

　　“录像带里的内容是真的，而它说的，这座城堡有一个‘核心’，保护着这里，也是对的。”

　　叶炳焕笑道，“唯一错误的，就是我需要得到‘太阳的祝福’我并不需要那个东西，因为我、不，这个玩偶，就是‘核心’。”

　　“断手说的是真的，他不知道‘核心’的具体模样，因为这座城堡中的‘核心’要么会变化、要么会躲藏，你们在寻常时日无法找到它。只有在特定的时候，比如祭祀的前夕，它会表现出异常”

　　“在这座城堡里，持剑的怪物是‘骑士’，各式的灵体是‘信徒’，活着的肢体与头颅是被分尸的‘吸血鬼’，如果说有什么异常……恐怕就只有我这个会说话的玩偶了。”

　　第42章 回合四十二

　　“不过……你们不亲自动手杀死我, 非要我自己用骑士的剑砍自己，是为什么呢？”

　　叶炳焕问道，“穆白鹭有定下这样的规则：城堡内的灵体与其他生命不得伤害‘核心’, 除非‘核心’自己愿意？”

　　修女嗫嚅着, “是。我们也是走投无路……被困在这里，骑士能祭祀的人越来越少，城堡外也逐渐抓不到太多活人。附近的冒险家听说了旭日之城的事, 不会再过来送死……”

　　“再这样下去, 它们就要对我们下手了……实际上, 我并不知道红雾里有什么。进到红雾中，不一定会死，但如果不摧毁城堡，我们一定会死。”

　　“原来如此, 所以要毁掉核心、放红雾进来摧毁城堡……”

　　叶炳焕想了想, “既然在核心作用下，城堡才能免遭红雾侵蚀……直接把我扔到城堡外面去不就好了吗？”

　　“您有所不知。”

　　被镜子一照, 修女的称谓都变了。

　　她飞速地解释：“我们出不去城堡，也无法将物品丢到、或带到外面去……这座城内的所有生命都被困住了。只不过一部分被困在城堡中, 而其余的被困在城中而已。”

　　“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玩偶歪了歪脑袋, 看向修女, “你不是普通的修女吧？”

　　“我叫林贺霞, 是林城主同父异母的妹妹……”

　　修女叹了口气, “是我向青岚介绍了骑士团, 也是我发现，望阳变成了吸血鬼。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推荐青岚进骑士团……”

　　叶炳焕了然，他有一种心中的疑惑被解开的释然感：

　　“果然, 吸血鬼不是外来的，而是城内的居民异变的……”

　　“这样一来，穆青岚清除吸血鬼，反而被部分城内居民敌视，就说得通了。”

　　“民众们不傻，从理智上，不可能不知道穆青岚在保护他们。只是，当身边的人被带走，他们还是过不去情感这一关。在他们被蒙蔽的双眼中，穆青岚清除的不是吸血鬼，而是与他们朝夕相处的亲人朋友，他们甚至可能不相信自己的亲人会犯下干尸案……”

　　“他们不敢去找真正的吸血鬼，将悲伤与愤怒转移到了‘一定不会对他们出手’的骑士长身上……”

　　他望向修女：“城主也是吸血鬼吧，他的仪式最后成功了吗？”

　　在叶炳焕的猜想中，既然城主提出的仪式需要一人活祭，在穆青岚死后，应会有下一个祭品被选出。

　　最合适的祭品，恐怕就是因姐姐的死亡而开始仇恨这座城市的穆白鹭。

　　“成功了他们牺牲了我。”

　　修女低落地道，“我也是因此，成为了城堡中唯一一个拥有全部理智的灵体。我不是被太阳之子杀害的，我是被献祭的，但赐予我能力的神明比较特殊，月亮没能收走我的灵魂。”

　　“牺牲了你？”这倒是和叶炳焕想的不一样，“没选择穆白鹭？”

　　“仪式需要超凡者，而那时的太阳之子还只是一个普通小孩。”

　　修女叹息道，“城主与我有些恩怨，我就这样被推了出去。”

　　“嗯……你说月亮没能收走你的灵魂，意思是……”

　　叶炳焕察觉到了什么，“城主宣称是与太阳沟通的仪式，实际上沟通的是月亮？”

　　“是。”修女颔首，“吸血鬼不是星星的眷属种族，而是月亮的眷属种族。只是星星死后，那场前所未有的流星雨中，一部分星光带着月亮的污染……城主因此陷入了半疯，他变成吸血鬼，还信仰了月亮。”

　　“这么说来”叶炳焕缓缓道：“星星的死，和月亮有关，甚至杀死星星的，可能就是月亮？”

　　在他加入矩阵时，月亮和星星两位神都已经确定死亡了。

　　不过矩阵向来有流传这样的传闻：太阳、月亮、星星的关系十分要好。

　　是传闻有误，还是发生了异变？

　　从游戏介绍，以及在恶魔的密室副本中，恶魔所说的“月亮的污染”来看，叶炳焕偏向后者

　　月亮被污染后，杀死了星星。

　　此时，又诞生了新的问题

　　月亮为什么会被污染？

　　叶炳焕不觉得修女和断手会知道，但他还是作出了询问。

　　不出所料，得到了修女茫然的眼神，以及断手的连连摆手。

　　叶炳焕想了想，“既然是沟通月亮的仪式，仪式完成后，吸血鬼也不会消失。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仪式完成后，月亮的投影降临了……”

　　修女的眼中闪过一抹恐惧，“牙齿，密密麻麻的牙齿……月亮上面，都是牙齿……”

　　似是回想起了什么，她的状态很不稳定，叶炳焕侧了侧身，将镜子显露出来，照了照她。

　　一声尖叫后，修女的神情慢慢缓和了下来，她惊魂未定道：

　　“在月亮的照耀下，城中又有大批民众异变为吸血鬼。新的吸血鬼与先前的吸血鬼一起，掀起了暴乱。”

　　“人们大批大批地死亡，又由于吸血鬼只有骑士的神术才能分辨，而骑士内部也乱作一团，城中的人开始相互残杀。”

　　“之后，自穆青岚死去便失去踪迹的太阳之子重新出现了。”

　　“他带着太阳的祝福，关押、处决了大量吸血鬼，并推翻了城主的统治……”

　　“人们以为他是救世主，以为他是来救大家的。但是，在处决吸血鬼后，他开始对人类下手……”

　　“骑士变成了怪物受他驱使。城堡中的人类全部关押在地牢，和砍断手脚的吸血鬼一起。城堡外的人类则绞死或斩首。”

　　“这时候，太阳的信徒们无论再如何后悔逼死穆青岚，再如何忏悔、痛哭流涕，向他献上忠诚，也不能让他心软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