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他猜的没错了。

　　“如果，刚刚的对话中，另一个周序说的都是真的。”开口的是旁边始终保持沉默的乙骨。

　　他低垂着眼睛，并没有因为众人汇聚过来的视线而停下来，而是嗓音干涩，看样子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但这种事在我的认知中是不存在的、所谓的千年前人类被统治的时期……也就是说、也就是说”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周序。”就在乙骨声音逐渐低哑、情绪渐渐波动起来的同时，站在另一边，拥有更多情报和线索的夏油杰双手抱臂，自然地接住了他说不出口的话：

　　“并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对吧？”

　　众人：……！！

　　在一片错愕的表情中，夏油杰扬了扬唇角，稍稍让出了位置，将外面肆意纷飞的“咒力”展现出来：

　　“这种力量…怎么可能是人类拥有的啊。”他低语的声音在众人心头响起。

　　他们面色复杂地面面相觑。

　　实际上…这样的念头并不是没有出现过。只是因为时墟、只是因为是同伴，让他们都下意识地忽略了这样的事的存在。

　　就算是旁边始终沉默不语的真希，都是在一开始叫过时墟“兵器”，到后面根本没有再谈及这个话题的存在。

　　或多或少的，他们都在避免触及这样的话题。

　　那样的时墟…那样的周序……

　　“他想把我们的世界。”

　　抱臂的夏油杰维持着看向外侧的举动，盯着那些曾经在“周序”口中被脱口而出的“魔力”，低沉的声音无比平静：

　　“用暴力、强行变成他熟悉的样子。”

　　声音落地，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再开口。

　　他们沉默地望向窗外。

　　只不过这一次，希望周序赢的，除了他的亲友之外

　　只要是还清醒着的，没有一个不这么想。

　　为了他们的世界……他们必须祈祷，在这场超出他们常理认知的战斗中：

　　他们认识的那一个周序，是最后的胜利者。

　　*

　　**

　　周序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背后能站着整个世界。

　　和“自己”作战这件事，已经占据了他所有的脑内思考。

　　虽然刚刚说的是很帅啦……什么“只有我自己能击败自己”，但其实怎么实践呢……

　　他是真的丝毫没有头绪。

　　于是，当黑虎攻击过来的时候，周序的第一时间是有些慌神的。

　　……好在，不愧是“他自己”，当周序反应过来，第一时间想要看其他人的安危时，看到所有人都安全地完成了转移，他的表情有些怪异。

　　咳嗯，算了，还是不要嘲笑了。

　　毕竟嘲笑，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嘲笑自己。

　　周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着两只周旋着的黑白虎，黑与白的颜色交织在一起，幻视间，周序几乎怀疑自己掉入了一副水墨画中。

　　的确如此。

　　“喂喂，我可不是什么喜欢偷袭的人啊。”

　　再一次附身、险之又险地躲过头顶高速掠过的浓墨魔力，周序的声音听起来游刃有余。

　　周围这大面积的“水墨”，仔细看来，居然全部都是浓厚的魔力。

　　整方世界，很快就要被这乘以二的古老生物体内的力量完全充满了。

　　空中的黑色墨水瞬间重新凝结成人形，相比将自己完全变成了更便于攻击形态的魔力聚集体状态，周序仍然维持着人类的外表。

　　直到这一刻，这两个从抵达这个世界开始就完全一样的人，终于能被人分清了。

　　周序站稳，听到漆黑的墨水凝结成的自己发出常人难以听清的诡异嗓音：

　　[你就只会躲吗。]

　　被这样挑衅的周序单眉挑起，完全不上当：“你先能打中我再说吧。”

　　说完这句话，他无比顺滑地弯下腰，再一次躲过了对方的突然袭击。

　　又一次稳住了自己的身体，周序站在了另一端，空中白色的魔力也化作流线型，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自然地流动。

　　两道身影就像池塘里的两条黑白色的游鱼，数十次的擦身而过，却没有一次相撞。

　　就这样周而复始地进行了数十分钟的对抗，二人不约而同地开始了气喘。

　　“哈…哈哈……还痴心妄想打中我吗，笨蛋…不对，是浪费了自己天才天赋的家伙。”

　　气喘吁吁的周序看着眉头紧锁的对方，在放狠话时仍然不愿意误伤自己。

　　对面的同样疲惫不已，但的习性让下意识地开始了思考。

　　为什么……？为什么一次都打不中？

　　他明明没有在周序的脸上看到任何防御和戏耍我的意思，甚至恰恰相反，他感觉周序的动作充满了攻击性！

　　等等。

　　忽然间，的脑海中灵光一闪。

　　攻击性？

　　这样一来的话……我们两个不是完全一样了吗？

　　波动着的黑色魔力陡然一凝。

　　“……”注意到对方的变化，刚刚还有些得意笑着的周序嘴角的笑容缓缓收敛。

　　终于发现了吗。嘛，毕竟是我，会发现也不足为奇。

　　果然，他听到了对方带着不可思议情绪的声音：

　　[你难道…是在用每次你想攻击的方位、进行躲避？]

　　哎呀，果然猜中了。

　　周序笑容肆意，随意地屈起手指，抹了一把自己脸颊滑落的汗水，对着感到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响指：

　　“啪。”

　　“bingo！”

　　……什么啊。

　　原本还微微流动着、用这种方式彰显着同样气喘状态的，此刻僵在原地。

　　望着眼前那张熟悉的、灿烂的笑脸，无法理解。

　　只是这样、究竟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意义了。”

　　忽然，周序轻巧的声音响起，原本怒意横生的黑虎陡然一滞。

　　“哦，提醒一句，你没有不小心把心声说出来哦。”周序笑眯眯地伸出手指，在后者复杂的视线中徐徐道：

　　“只是我觉得，如果是我的话，现在大概是这么想的。”

　　他始终轻描淡写的语气，在将黑虎轻易激怒了之后，又用这句话瞬间浇灭了刚刚升起来的火苗。

　　[你根本什么都不理解吧。]

　　带着电磁、仿佛无比悠远的非人嗓音在脑海中响起。

　　周序收起了自己竖起来的手指，嘴角轻松的笑意也收敛了几分。

　　在他渐渐重归平静的视线中，他静静地聆听着对方语气幽幽、但近似于发牢骚一般的话：

　　[已经习惯了这种安逸生活的你，又会理解什么呢。]

　　[这种像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人类一样的生活…这种平凡到无以复加的生活…这种与其他人毫无区别的生活！！]

　　低沉的声音逐渐波动起来，伴随着眼前的墨水逐渐激荡、好似要形成愤怒的鬼影一样的墨汁，全部出现在周序的眼前：

　　[根本没有任何可取之处的生活我怎么可能接受！！]

　　[连这样的道理都不懂得的你、怎么配得上我足足数百年的隐忍……明明连圣主统治的时代都忍耐过来了……明明一直在装作一块最普通的石头……明明一直一直在等待着这样的时机]

　　[终于有了这样的机会，你居然就这么放弃了！！]

　　沉默不语的周序静静地站在那里，在他的视野中，墨水构成的鬼脸狰狞无比：

　　[做这样所作所为的你，没有资格成为我！！]

　　[你这个背叛者！！]

　　竭尽全力的怒吼声，没有任何的攻击倾向，此时的，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地完成了刚刚迟迟无法达到的、近周序身的目的。

　　但现在，就像怒喊出来的一样这种事已经不重要了。

　　周序平静地与自己对视。

　　因为是自己，所以能明白在说什么。

　　因为是自己…所以，很悲哀的能理解的心情。

　　平静地看着漆黑的鬼影，周序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片刻后，沉静的嗓音缓缓吐出：

　　“口口声声说为了我们的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声音缓缓流泻，因为情绪波动而颤抖着的黑影陡然一僵。

　　“过的时间太长了，连自己一开始的想法都忘记了吗。”

　　“是因为什么所以在圣主的统治下，只成为一块普通的石头的？”

　　伫立在浓郁的魔力中央，周序不进不退，只是目光平缓地与对方相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