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早上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发现整个马戏团的装潢都发生了变化的时候，还吓了一跳呢。”

　　“哼。”眼镜男好似没有看到其他人无语的视线，只是淡定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不知道究竟在骄傲些什么：

　　“整个哥谭，拥有这种著名黑黢黢阴暗风格的建筑师，也就只有我独一份。”

　　你有什么好骄傲的！！旁边还没调理好自己华丽的房间变成了黑黢黢密室风格的舞女气呼呼地瞪着他。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该继续聊装潢风格的时候了。

　　“……周序。”

　　作为发出刚刚那声呼唤的人，团长艾维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刻，与初次见到周序时的惊喜、与后面数词拒绝周序时的麻木无奈截然不同。

　　此时的艾维斯呼唤的声音平静无比，他微微上前一步，背后的其他演员们同样露出了各异的浅淡笑容：

　　“是时候了。”

　　“……什么。”艰难地将视线从面前的几人脸上移开，开口的时候，周序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地吓人。

　　他看到对面的艾维斯站在所有人面前，朝自己平和地伸出了手：

　　“想一个人上台可是不行的。”

　　“既然要表演”

　　“那么就让爱瓦伦的所有人，给哥谭带来一场，最盛大的马戏表演吧！”

　　*

　　**

　　空中的白色鸟人死死地抓住戈登，在下方因为自己有了人质因而瞬间停下来的扫射彻底安静后，她才慢吞吞地俯冲，虽然没有落地、但再一次来到了大厦中央平台的位置上。

　　落地之前，她松开了自己的鸟爪，被死死抓住的戈登瞬间被丢下来，在下方众人的一阵惊呼声中，一个翻滚、安全落到了高处的天台上。

　　翻滚后自然地靠在身后的墙壁上，因为速度和烈风，此刻的戈登脸色发白，恍惚间真的有了自己已经死过一次的错觉。

　　但在深吸一口气后，他恍惚的心神瞬间稳定了下来，戈登咬紧牙关、死死地怒视着面前的鸟人、以及从她翅膀上跳下来的女武者，只是对着下方的警察用尽自己全部的力气大喊道：

　　“不要顾虑我！把这只鸟人扫射下来！！”

　　“是天使。”平稳地落到天台上，对于戈登的暴言，名为菲欧娜的女人女人淡定地更正道。

　　“哈。”扯着已经吐完彩虹、此刻表情如常地冷静、但灵魂大概已经离体很久了的师兄站着，听到二人微妙的对话，师姐忍不住发出一阵笑声：

　　“是吗，大天使，你的光圈呢？”

　　菲欧娜挑了挑眉，对于后者的拆台也不恼火，只是淡定地回答道：

　　“科技在进步，牙箍都能做隐形的了，光圈当然也能。”

　　“那是一回事吗。”师姐无语又好笑地反驳着。

　　旁观的戈登看着二人之间弥漫着浓浓正常感的对话，目瞪口呆。

　　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在他心头激荡：刹那间，熟悉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审讯室内，在数个警察的追问下表情始终乖巧、但通过心电检测能看出已经恼火不已的驯兽师Z的脸，在戈登眼前闪过。

　　好诡异的违和感。

　　就像是你一直以来认为是外星人的家伙，其实和你每天都是一样的吃穿住行一样的违和。

　　在这一瞬间，戈登理解了在那晚过后，一直萦绕在包括他在内的所有哥谭市民内心的怪异感，究竟是从何而来的了。

　　归根结底，就是和那天驯兽师在他面前表现出的强烈的心口不一，是一回事。

　　因为心情显示并不快乐，所以下意识认为脸上的笑容都是伪装出来的；因为拥有力量，所以认为会对没有力量的人产生威胁；因为是超能力者，所以下意识会认为和他们完全不同。

　　但每一点、每一个猜测，都在这些人出现的同时不攻自破，在意识到自己的认知是井底之蛙的时候，感到不适才是正常的

　　恢复了正常状态的师兄侧头看向交谈着的二人：“天使不会有这么原始的鸟脚。”

　　原本笑眯眯的菲欧娜额头青筋嘣的一声凸出来：

　　“……哈，不理解也是正常的。”

　　她含笑的声音让角落里的戈登神情陡然一震：

　　“毕竟你的认知，也就只是到这里了而已。”

　　第308章

　　当戈登因为菲欧娜怼师兄无心的一句话露出错愕的表情，发出微微的闷哼的时候，他的声音吸引了这边三人的注视。

　　师姐疑惑地用自己手里的剑柄反手指了指对方：

　　“他怎么了？”

　　菲欧娜纯良地笑笑：“大概是有点晕了吧。”

　　师兄侧过头来，默不作声地瞥了一眼角落里的戈登，再度转头的时候，那双在这个世界从来没有过高光的双眼，就这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街道。

　　在看到大批的警察冲进高楼、显而易见正在朝着他们现在所在天台的方向冲过来的举动，这边的三人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笑容纯良、一个眼神战意满满。

　　他们齐刷刷地盯着下方，当看到人满为患的人群中，出现几抹无比熟悉、在游戏系统“叮”的一声一下出现了高亮的人影时，三人各异的表情同时一变。

　　“…哈。”师姐扬了扬唇角，跃跃欲试地看着下方，在瞥见已经装备弃犬的红罗宾的时候，她的脸上充满着对那个让自己身败名裂一晚的耿耿于怀：

　　“终于来了啊。”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忽视的隐隐兴奋。

　　“如果他们已经到了的话……”菲欧娜有些惊讶地双手交叉放在胸口，语气轻缓：

　　“怎么周序还没出现？”

　　在戈登因为听到了恐怖的名字而微微有些不安的脸色下，这边的两位女士表情不同，但齐刷刷地看向了另一边闭上了眼睛的师兄。

　　兜帽男人静静地双手放在口袋里，闭目沉思又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下一秒，他闭上的眼睛陡然间睁开：

　　“低头。”

　　他说的不是“到了”，而是“低头”。

　　戈登表情一愣，但这边的二人却是无论性格如何，都不约而同地齐刷刷猛地低头！

　　骤然间，一阵猛然间出现的烟花在几人眼前、昏暗的天空中骤然间炸开！

　　“……！”戈登呼吸一滞。

　　在来不及闭上双眼的他的视野中，那双微微颤抖着的瞳仁中，完美地倒映出了那近在咫尺的烟花发射出、然后在他眼前炸裂开来的全过程！

　　……啊。

　　感知到了一股清晰的刺痛感的戈登艰难地眨了眨眼。

　　好像、是火花的原因。

　　眼睁睁看着烟花在自己面前炸开的他虽然感觉到了痛感，但没有就此闭上眼睛，而是维持着双眼睁得大大的表情、死死地盯着烟花刚刚骤然出现的方向

　　是一大片阴影。

　　那是天台上，由天空上笼罩着的大片的云层而形成的、一片阴影。

　　就在刚刚，那片阴影中骤然间冲出了数枚发射的烟花，形成了刚刚那绚烂的一幕！

　　也就是说……

　　当数道熟悉的人影从那发出烟花的阴影中缓缓站起来的时候，戈登僵硬凝滞的瞳仁，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涣散。

　　在他意识到，自己的担心，不只是担心而已的时候。

　　烟花出现了。

　　他也是。

　　*

　　“你哪儿来的这些东西。”

　　弯腰躲过刚刚烟花爆炸的师兄淡定地抬起头，望着身边阴影中出现的青年身影，发出了平静的声音。

　　他身边的青年缓缓直起腰来，高挑的身形立刻显现出来，迎着天台出现的烈风，他用充斥着猴子纹身的右手压低自己头上的牛仔帽，声音是熟悉的轻快：

　　“如果问周序的话，当然没有了。”

　　“但如果是驯兽师Z的话！”他猛地后撤，在身后数道身影骤然出现、动作轻巧地各自从影子从跃出来的众人显现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灿烂又带着明晃晃的开心：

　　“那就完全不在话下了！”

　　旁边的师姐按住了自己因为风吹而变得有些凌乱的头发，转头表情微妙地和身边含笑的菲欧娜挑眉对视了一眼。

　　……看这小子得意的。

　　不过。

　　她转过头来，瞥了一眼身后已经上妆完毕、而且即使经过了师兄的影子乱转传送也因为自身强大的平衡性没有任何影响的众人，脸上露出了难得的佩服的神色。

　　的确厉害。

　　望着那些华丽亮相、甚至还施施然地对着空中用话筒威胁着他们立刻“束手就擒”的警察和摄像机行礼的马戏团成员，风中的菲欧娜眼神温和带笑。

　　她转过头来，瞥了一眼面前的杂物堆。

　　这位在网络中被挖掘出过去是一所小学的钢琴老师的“天使”鸟人，目光明晃晃地望着那边缘被她一开始就注意到了的废弃事物

　　嘈杂的声音中，忽然间，一声悠扬轻快的乐音骤然响起！

　　听到这异样但优美的声音，即使是排列而站的爱瓦伦马戏团的众人，都不受控制地微怔，下意识地和其他人一起看了过去

　　夕阳中，翅膀洁白的女性坐在一架已经失去了外壳的、呈现打开状态的钢琴边，双目微微闭起，从鸟脚变回了人腿的双脚轻踏，悠扬但又携带着猛烈的激昂意味的琴声弥漫开来。

　　“……”恍惚地看着那边如天神下凡的一幕，爱瓦伦的众人眼神在夕阳的倒映下，微微闪光。

　　与此同时，在无数隔着屏幕旁观着这一幕的哥谭市民的眼中，天台边随风演奏的“天使”仿佛浑身镀满了金光

　　美丽又惊人。

　　“……”师兄微微抱臂，看着那边相视一笑，随后轻快彼此击掌，毫不犹豫地从阴影中再次消失，这一次直接顺着影子抵达另一头的爱瓦伦马戏团的众人，表情如常：

　　“的确是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