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抚摸着胳膊上那处小小的伤疤，低头，面露怀念，“是我临走前刻的，为了提醒自己。”

　　“每当我沉醉于权势和地位时，我就看看自己胳膊上的疤痕。”

　　他垂着眼，手指摩挲着那处伤疤，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浅笑，抬起头，“对了，你想知道这是谁动的手吗？”

　　“那时候的我可没有现在的阅历与沉稳，之前那副表现就是我年轻时的样子，爱玩爱闹，自负清高，又因着出众的长相从小就是被骄纵着长大的，虽然感慨先辈，但那时候我可没胆子对自己下手……”他神情怀念，眉眼微弯，脸上带着幸福的笑意，“哎，她对我下手可狠了，这疤痕养了几十年还是存在。”

　　“我没舍得对她下手……当然，她身上的伤疤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她再添一条了。”

　　他轻抚着伤疤，声音很轻，神色中闪过一抹遗憾。

　　尤利斯静静地看着他，感觉好像有一把狗粮趁乱塞了进来。

　　他突然道：“我认识她？”

　　疑问的话被他说得笃定，教皇抚摸伤疤的动作一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果然是被她看好的人。”

　　尤利斯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识抚向手腕，随即他面露恍然，“是娜塔。”

　　“当初她能逃过光明教会的追捕是你们……等等，她从一开始就是你们的人。”说到这，他又停顿了一下，摇摇头，“不对，她一开始的确是光明教会的人，只是你们应该很早就关注到她了。”

　　尤利斯抬起头，神色中带着审视，“医神的诞生是你们的计策？”

　　教皇没有避开他的目光，静静地看着他，“是。”

　　一阵极静的沉默过后。

　　尤利斯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骇，“……值得吗？”

　　“这样的计划毁了你们的未来，或许你们……”

　　教皇摇摇头，神色坚定，打断道：“娜塔不会后悔的，我也是。”

　　“而且，我不觉得这毁掉了我们的未来。”

　　“我们始终陪伴着对方，走在相同的路上。”

　　“当然，我也承认我没有她意志坚定，那次任务……”他顿了顿，“如果我能更坚定些就好了。”

　　尤利斯看着他，“你已经很厉害了。”

　　“你们都是，还有娜塔，我以为我看到的那些便已经足够可敬，没想到，她要远比我所想的更加令人钦佩。”

　　听到尤利斯的夸赞，教皇挺起胸膛，有些骄傲地说道：“那当然，娜塔一直都很厉害。”

　　尤利斯：……

　　好像又有一把狗粮被强行塞进来了。

　　他笑了笑，在教皇带着点期许的目光中，他摇了摇头，“我承认我很敬佩你们，但这不是我的选择。”

　　“这不是我想走的那条路。”

　　“你们是英雄，但我不是，我没有你们那么伟大。”

　　说着，他站起身，“当然，我会帮你们的，或者说是，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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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话在两人的默契中结束了。

　　尤利斯推开门，对上正守在门口的奥康纳的复杂视线，他下意识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意识到什么后，他顿了顿，对着他点了点头，“部长好。”

　　奥康纳：……

　　尤利斯神色不变，“清洗结束了吗？”

　　奥康纳脸色难看了几分。

　　尤利斯看着对方，心中渐渐有了猜测，看来这位部长也是刚刚知道这些事。

　　亲手培养起来的人马在两方的默契中成为了内斗的牺牲品，他也是其中的一员。

　　尤利斯顿了顿，又朝奥康纳点了点头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他还有事要做，合作不是说说的，看这些人的手笔，创造属于人类的神明，埋入棋子彻底改变教派的信仰……背后的势力绝对不容小觑。

　　要想和他们平等的合作，只靠现在刚刚起步的组织是绝对不够的，他也不可能拿神明的力量和他们合作。

　　而且……尤利斯回头望了望，宽敞的大楼里过往的人行色匆匆，肃杀和血腥气中又透着一股清明井然的气息，显然这段时间奥康纳部长的清洗行动颇为有效，如今的太阳神教已从混乱的旧秩序中新生。

　　不过，他很清楚这些都只是暂时的。

　　他转过头，继续走着，不管是菲莉亚还是教皇，内斗都是他们默认的选择。如果不是奥康纳突然动手，恐怕教皇还是会漠不关心，甚至放任他们。

　　但有他们存在，接下来的太阳神教还是会继续乱起来的。

　　他继续思考着，前方却突然传来一道脚步声，尤利斯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来人，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才缓声道：“赫德森圣子？”

　　赫德森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满是茫然，“尤利……斯？”

　　尤利斯顿了顿，摇摇头，“我不值得您在说些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他就要离开，赫德森却突然拦住他，“我想和你聊聊。”

　　尤利斯抬头看他，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气势，“不好意思，我想我和您没什么话题的。”

　　“我帮不了你。”

　　他低声说了一句，随后抬脚离开，赫德森怔愣了片刻，又疾步追了上去，“……或许，我能帮你？”

　　他的声音里满是犹豫与不确定，尤利斯这下是真有点兴趣了。

　　他看向赫德森，“玩笑？”

　　赫德森沉默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不是，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要不要这么做，但我可以肯定这不是玩笑话。”

　　尤利斯凝视了对方一会，摆摆手，“那等你想好再说。”

　　“不行，在你和我聊完之前，我没法思考。”

　　尤利斯神色古怪，“那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框我？”

　　赫德森摊了摊手，“我已经失去了和你平等对话的权势。”

　　他咬了咬牙，神色中满是不甘，“在他两内斗之前，他们先联合分食了我的手下。”

　　尤利斯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这家伙好像从一开始就出局了啊……

　　怪不得他总觉得圣子这个职位那么突兀，一个大权在握的教皇，还有自己忠诚的部长下属，为什么会有三个独有权力甚至可以和部长互相斗的圣子呢？

　　原先他只觉得或许是教皇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以至于他必须放权，甚至默认他们内斗来更好地掌控他们。

　　但是现在，他明白了，教皇没有问题，如今的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是他默许了太阳神教的混乱。

　　至于赫德森……应该只是最开始被教皇推出来和菲莉亚打擂的棋子。

　　从奥康纳上位之后，他就已经成为了弃子，被隔绝在所有人之外。

　　难怪外征部几乎没有赫德森的人。

　　尤利斯想通了，赫德森却几乎被他看得破防，他咬牙切齿，“你那是什么眼神？”

　　想通这一点，尤利斯神情轻松了很多，耸耸肩，“看失败者的眼神。”

　　赫德森：……

　　他想说点什么，但现在不论说什么，都显得他太可悲了点。

　　尤利斯笑了一声，拍拍赫德森的肩膀，“走吧，我现在暂时抽不出时间和你聊天。”

　　赫德森没动。

　　尤利斯看着他，挑了挑眉，“怎么？现在除了我，你还有别的好去处吗？”

　　他算是明白了，这家伙岂止是想和他聊天，他更想的是趁着还没被完全碾碎，找到唯一的那条活路。

　　现在太阳神教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唯一还可以也有能力容得下的人只有尤利斯自己。

　　刚刚那一番作态不过是最后的挣扎了，不过，他也聪明，知道演不下去便直接承认了，毕竟他的情况本来也瞒不了尤利斯多久。

　　倒是可以用一用。

　　赫德森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

　　第125章 离开

　　尤利斯也不是有意拖延, 他是真挺忙的。

　　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组织的事情不能只交给杰克慢慢发展了，他得尽快让他的组织步入正轨。

　　现在的太阳神教只是短暂地表面和平, 马上就会迎来巨变, 而这段时间, 是他最好的发展时间。

　　不然就瞒不过光明教会那边了。

　　现在他的能力还不够，还不能和光明神撕破脸。

　　这是教皇的好意, 他看在了娜塔的面上, 特地给他留出了发展的时间，这也是那些人的看法，毕竟虽然尤利斯并没有完全加入他们, 但也是和神明对立的人, 这样的人越强越多越好。

　　而且, 教皇还告诉他娜塔的实力也在不断发展, 的标记现在不只能缓解诅咒, 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在神明面前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

　　这是他们能够帮助尤利斯的最大限度, 剩下的事情，他们就不会再出手了，一是没时间，二也是想测试一下尤利斯的能力, 他是否真的有实力和他们合作。

　　当然, 最后教皇也说, 如果最终尤利斯没做到也没关系, 他们还是会接纳对方。

　　只是, 尤利斯不想走到这个‘没关系’。

　　如果他能接受‘没关系’，早在光明神愿意帮他彻底去除诅咒的那一刻，他就会放弃了。

　　他能走到这里, 走到如今的位置，靠的就是不服输不妥协。

　　他才不要什么‘没关系’，他的命运要始终掌握在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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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出第一楼，尤利斯和科尔会和，科尔虽然对赫德森的存在有些意外，但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凑到尤利斯耳边轻声说道：“原本克莱尼也在等您的，只不过刚刚突然走了。”

　　尤利斯挑了挑眉，赫德森主动开口道：“他还是没有战胜自己的缺陷，贪婪的性格永远是他的弱点。”

　　“即使知道接下来太阳神教要乱了，他还是舍不得自己现在的地位。”

　　“他会一次次因为贪婪跌倒，直到再也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