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来到第一楼。

　　克莱尼站在门口，见到尤利斯一行人连忙迎上来，“方长。”

　　尤利斯瞥了他一眼，神色稍顿，只嗯了一声，就大步朝他的办公室走去。

　　推开门，一个身影正坐在办公室中央，背对着尤利斯，直到听到声音，才悠悠地转过身。

　　两人对视一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奥康纳部长突然出现在尤利斯身后，尤利斯扭头看他，就见原本跟在自己旁边的克莱尼和科尔已经被挤到了远处。

　　奥康纳神色复杂，拍了拍尤利斯的肩膀，“进去吧，这是教皇的想法。”

　　心中的猜测定了下来，尤利斯转过头，直视着眼前人，朝前走了几步，随后身后的门便被砰的一声关上了，所有人都留在外面，包括夏。

　　对于教皇的到来，尤利斯有点意外但算不上紧张，他甚至有心情细细打量着对方，金发蓝眼，五官大气俊朗，眉宇深邃精致，一双深蓝色的眼眸宛如平静的海面，神秘且包容，这无疑是一位容色极为出众的人，眼尾的几丝细纹不仅没有破坏美感，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成熟气质，更显沉稳可靠。

　　打量完对方，尤利斯悠悠地收回视线。

　　教皇挑了挑眉，还是主动开口，“看完了？”

　　尤利斯嗯了一声。

　　“没什么想说的？”教皇支起手臂，饶有兴趣地看着对方，“我以为你最起码会有些惊讶。”

　　尤利斯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听到这话，点点头，“确实有点。”

　　教皇顿了顿，神色微沉，凝视着尤利斯，“你看起来好像一点都不害怕。”

　　“怎么？觉得我动不了你，还是你有什么别的靠山？”

　　尤利斯神色平淡，“为什么要害怕？”

　　“我是您的手下啊，您不就是我的靠山吗？”

　　教皇眯了眯眼睛，意识到自己没法从尤利斯口中套出话来，他又换了一副神色，这次他的表情柔和了很多，“嗯，不用紧张，我只是想和你聊聊，你知道的，太阳神教里有太多蛀虫了……我总得谨慎一点，你觉得呢？”

　　尤利斯眉眼微弯，神色也认真了些，“那是自然。”

　　“您可是太阳神教的教皇，吾神之下第一人。”

　　尤利斯语气平静，听上去甚至还带着点恭维与崇敬，只是听到教皇耳朵里却多了一丝莫名的意味，他深深地看了尤利斯一眼，扯出一抹微笑，“这太夸张了，孩子，我只是比你们走得远了些，你我皆为吾神的仆从，只有吾神才是我们唯一的主。”

　　尤利斯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教皇顿了顿，心中升起了一丝恼火，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么忤逆他了，只是，正是因为如此，他也在怀疑对方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这样想着，心中那点怒火又一点点散去了。

　　他静静地看着对方，没有急着开口，尤利斯也没说话，现在急着想要改变现状的那个人不是他。

　　无论是窃神派的教皇还是忠神派的菲莉亚，哪一方尤利斯都不打算站。

　　他要成为中立的那个，要成为双方都想要拉拢的力量。

　　这样对他来说才是最有利的。

　　又过了好一会。

　　教皇突然站起身，直直朝着门口走去，尤利斯也下意识站了起来，有些意外地看着对方的背影，以为对方不打算继续谈下去了，却没想到，当教皇打开门，对着站在门外的奥康纳叮嘱了几句，随后便见奥康纳毫不犹豫地退后几步。

　　尤利斯还没搞懂情况，教皇便直接关上了门，随后布下隔音术，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尤利斯，沉声道：“尤利斯？”

　　尤利斯抬眼看他，轻声道：“您在说什么？”

　　教皇盯着他，“我刚刚让奥康纳下去盯着了，你放心，他是我绝对的心腹，有他在，不会有第三个人听到我们接下来的话。”

　　“现在，我再问你一遍。”

　　“你是不是尤利斯？”

　　尤利斯顿了顿，“这很重要？”

　　听到这话，教皇瞳孔微颤，对方没有反驳其实已经说明了问题的答案，只是……他顿了顿，直接道：“是，这关乎我们接下来的对话。”

　　这还不够。

　　他需要真相。

　　尤利斯沉默片刻，伸手摘下手上的戒指。

　　当看到那个银发碧瞳的少年时，教皇神色复杂，“……果然是你。”

　　尤利斯耸耸肩，将戒指收了起来，其实从他决定将身份暴露在巴克面前，他就没打算继续隐藏，毕竟，当秘密被说出口，它就已经不再是秘密了。

　　他只是不承认也不反驳。

　　“您认识我？”

　　教皇呼出一口气，也找了个位置坐下，动作洒脱，语气随意，“……算是吧。”

　　尤利斯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教皇摆摆手，“别这么看着我，一直端着可是很累的。”

　　“而且老得也快……”他扒拉着自己眼尾的细纹，“你看，来太阳神教之后我长了这么多皱纹呢。”

　　尤利斯的眼神越来越古怪，教皇也有些奇怪地看着他，“干嘛这么看着我？”

　　尤利斯：……

　　我不该这么看着你吗？你人设全崩了啊！

　　教皇似乎猜到了尤利斯的想法，一脸理直气壮，“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嘛，我本来就不是太阳神教的人啊！”

　　“我是卧底啊。”

　　好好好……

　　如此理直气壮的话让尤利斯都有一瞬的恍惚，太阳神教的教皇是别人派来的卧底，这合理吗？

　　这很合理。

　　教皇是卧底，奥康纳部长是他的心腹，自然也是卧底，身为第一方长的尤利斯是卧底……

　　尤利斯板着脸，面无表情地想到，有这么多卧底在，太阳神教真是要完蛋了捏。

　　等等，但现实……好像太阳神教发展得越来越好了？

　　卧底越多，发展越好？

　　第124章 合作

　　尤利斯缓了好一会才从这个消息中回过神来, 抬眼看向那个坐姿随意的男人，神色微顿，“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

　　教皇看着他,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所以, 是真的？”尤利斯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教皇直接点头, “没错，以前太阳神教的教义是荣耀。”

　　尤利斯沉默了一会, “你知道菲莉亚的事情吗？”

　　教皇抬眼看他, 眸光微沉，神色终于正经了些，“你很敏锐。”

　　“没错, 我知道, 她和托厄斯的交易我也清楚。”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为什么明明清楚她的存在, 却没有对她动手？”

　　他站起身, 自顾自地讲着, “可是, 我为什么要对她动手？”

　　“说到底，我们都是人类，这是人类之间的战争。”

　　“而且，对抗是有意义的。”

　　他声音低沉, 神色微敛, 没再继续, 尤利斯却默默接了一句, “你在消耗太阳神教的力量。”

　　“菲莉亚以为是自己在推动太阳神教的内斗, 却没想到，真正的幕后推手其实是你。”

　　“太阳神教如今的弊病和内战并不是你无能为力，而是这本就在你的计划之中。”

　　教皇转过头, 眼神中带着笑意与欣赏，神色淡然，是一种阅尽千帆的平静，不是最开始的高傲与威严，也不是刚刚的随意与散漫，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这才是一个以身入局，布局数十年，算计了周围所有人，终于以一人之力赢过神明的智者与谋者真正的样子。

　　尤利斯面露感叹，心中却暗暗升起了警惕之心，这样的人不管是敌人还是友方都不是可以轻易蒙骗的。

　　教皇神情沉静，语气温和，“别紧张，我们不是敌人。”

　　“刚刚也不是有意要在你面前伪装，事实上，那也是我，只不过是五十年前的我……”说到后面，他声音轻了些，神色中带着怀念与怅惘，他顿了顿，随后轻笑一声，“这样一想，也过去好久了。”

　　他抬起头，从回忆中抽离，正色道：“尤利斯，只要你还站在人类这边，那我们就永远都不是敌人。”

　　“我看得出来，你和我们是同类人。”他语气笃定，“你绝不是会诚心信仰神明的人。”

　　尤利斯静静看着他，没有第一时间表态。

　　他对神明的信仰确实不怎么真心，却也不会局限在人类这种大义里。

　　如果不是因为诅咒，他的梦想其实很小，只要家人平安健□□活安稳自在就足够了，他没那么高的远望和眼界。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英雄，他只是一个努力求活的普通人。

　　教皇笑了笑，明白了尤利斯的想法，却也并不介意，毕竟在这样的世界里，不反驳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他的态度更热情了些，眼尾的细纹都好像在笑，拉着尤利斯坐下，他讲起了他们这些人的故事。

　　其实，这个故事的开始并不是因为什么大义，最开始只是有点不甘心，那点不甘心听上去在大部分人眼里还有些‘不识好歹’。

　　那群创始人一开始也是有信仰的，毕竟，神明可知可感，大家也都在信。只不过在长久的，漫长的愚信中，一个偶然的念头渐渐在他们这群人心中生根明明拯救和帮助那些人的是自己，为什么那些人要感谢神明？

　　念头升起的一瞬间，他们只觉自责与惶恐，他们甚至觉得自己是背信弃义，毫无廉耻的罪人。

　　他们受了罚。

　　有些是神罚，有些是自惩。

　　他们以为自己不会再犯，只是看着身上留下的疤痕，那个念头仿佛也如疤痕般彻底刻在了他们心底。

　　说到这里的时候，教皇伸出手，给尤利斯看了眼他胳膊处的疤痕。

　　尤利斯有些疑惑，“这是某种仪式吗？”

　　总不能是因为这家伙就是创始人的一员吧……

　　教皇笑得开怀，“哈哈哈，当然不是，我们可没有自虐的癖好，我也没有活那么久，这是我听过那些先辈的故事时头脑发热给自己留的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