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轻松说出的问题却是郑重的、经过层层准备的。
正如他在提问前,选择将自己调整到一个最佳的状态。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被隐瞒着什么,亦清楚地知道自己被阻拦着什么,他只是从来不去深究。
而如今,答案就摆在面前,他关心的却是这个决定是否该被执行。
你确定要向我展露一切吗?你不怕我的任务从未改变吗?倘若我的所作所为,从来都是为了获取你的信任,那你可怎么办啊......
他怀着这样的心态止步不前,仿佛他的所有付出都会因其身份而被抹消。
......他将自己放的太低了。
景元将那摞资料递去,示意道,“要看看吗?”
他似乎从未想过会听到这般提议,以至于看过来时,那双鎏金眼眸都在隐隐颤动。
于是景元将那些资料放在他身侧的桌上,放缓声音补充道,“大家都同意了的,你可以随意翻阅。”
他垂眸久久地看着那些色彩各异的文件夹,开口却是:“没有这个必要。”
突然恢复至平稳的语气不像对自我的坚定,倒更像是反复欺骗自己说这些都无所谓。
仿若意识到这样的态度过于明显,他紧接着补充说,“我也曾怀疑过他们,甚至试探过他们,所以过往的一切皆无需探究。”
旋即,他又笑道,“至少此时此刻大家是彼此信任的,不是吗?”
不是用来自我安慰的话语,而是真切的感受。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不敢翻看哪怕一页。
景元将资料堆积在地上,折身取来火种,最后向他问道,“那么,你愿意与我们同担未来吗?”
随风摇曳的火光就固定在那堆资料上空,只要得到一个答案,它就会直线坠落。
以现在之决定,焚除过往。
“同担、未来......”他呢喃着,却未曾给出答复。
他的顾虑有太多太多,却又往往不是因他自己而起,于是景元率先做出了自己的回答。
微弱的火苗落在那堆资料顶部,渐渐蹿起一条火舌,将所有资料内容吞噬在内。
火光映衬在他脸上,照得那双眼睛格外璀璨。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下意识抬手想去触碰那片火色,最终又及时地停顿下来,一点点收拢指节,直至彻底收手离开。
他什么都没说,只看着那些资料通通化作灰烬。
景元不由得出声解释道,“不必将其视作另一重枷锁,你从来都有选择的权利,这份余烬只是想告诉你,我们会一直相信你。”
所以,这些资料,无论在你看来是隐秘的监控、无声的研究,还是隐晦的留意、无言的关心,它都没有存在的必要。
我相信,你终会向我们敞开心扉,以更坦然的态度来接受这份善意。
就像你对青镞说的那声谢谢。
299.
在景元毫不掩饰地将那些资料取出时,你就猜到他一定会说很重要的事。
不同颜色的文件夹层叠在一起,仿若标志着不同人的视角。而在文件夹顶部,也用不同颜色的彩签对每段事件进行了划分。
毫无疑问,这是份细致而全面的资料,单其收集就汇聚着许多人的精力。
然而景元却只简单地向你问道,“要看看吗?”
随着轻描淡写的四个字,这份多视角资料被递到你身边,只要你想,你就能获知他们在每个阶段对你的看法。
这无异于是将所有人的思维毫无保留地公开与你。
而且,景元能选择这样做,一定是经过其余人同意的。
果不其然,他紧接着说:“大家都同意了的,你可以随意翻阅。”
所以,无论他们曾对你有过怎样的猜测,最终呈现于此的,是对你的极致信任。
因此,到这个份上,翻开与否已无任何意义,毕竟他们已给出了各自的答案。
倘若罗浮真是攻略游戏,你觉得现在就是完美的he结局。
尤其是景元还向你问:“那么,你愿意与我们同担未来吗?”
“同担、未来......”你看着他手中的火种。
但凡换个场景,你都能当一句浪漫话来听,可这显然是决定剧情走向的重大节点。
你尚未来得及深入思考,那道炽热便落在了地上堆积在一起的资料上。
等等,这该不会是限时选项吧?
你下意识想去阻拦,在看到那片赤橙的火色后又停顿下来。
令过往如余烬散去,如此才对应景元口中的“共担未来”。
如同你曾坚定地选择景元一样,如今,景元也同样坚定地选择了你。
在最后一丝火光也消失不见时,景元又向你说,“不必将其视作另一重枷锁,你从来都有选择的权利,这份余烬只是想告诉你,我们会一直相信你。”
你沉默地看着地上的灰烬,良久才问道,“那我要睡哪儿?”
景元怔然一瞬,目光落在向窗外飘散的烟雾上,“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一起讲。”你果断回应。
景元没有卖关子,甚至极为迅速道,“好消息是,我们很快就能换房间睡了。坏消息是......”
他刻意停顿了两秒,随后才补充说,“快跑。”
随着最后两个字的落下,你感觉交错的高压水流不断冲在身上。
景元拉着你的手腕向外冲,成功顶住大部分的水压,将你给带了出去。
见你们出来,差点就要往里冲的彦卿停住脚步,直接召出四柄飞剑,将整间房屋冰冻起来。
原本指挥着机巧灭火的青镞停下装置快步走来,简短而熟练道,“暗杀?”
景元扒开眼前湿漉漉的头发,无辜道,“差点被资料暗杀算不算?”
似乎是见惯了景元这般云淡风轻的样子,青镞那不信任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转,最后才面无表情地招呼道,“彦卿,景元说明日要陪你对练一个时辰。”
刚在房间内搜寻一圈的彦卿探出头来,欣喜道,“真的吗?”
“真的。”景元笑着回应,随后又将你推了出去,“不过是他陪你练。”
“我?”你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被冰封的房屋,当即躺地装死道,“晚安。”
300.
因为方才发生的事,你们不得不重新去洗个热水澡,你粗略擦了擦头发,随后捞起喵喵控诉道,“可恶,凭什么你还干干净净的!”
早在火光亮起那一瞬就蹿出房间的喵喵得意地喵呜一声。
于是你选择将水甩在它身上,满意地看着它一个跃身跳到窗台,开始梳理自己的毛发。
彦卿带着两碗一模一样的姜糖水进门时,喵喵还特意去控诉了几声。
并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的彦卿一边安抚着喵喵,一边向你指明,“这碗是你的,这碗是将军的。”
你若有所思地看着完全分辨不出区别的姜糖水,询问道,“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并不知道你打算做什么的彦卿如实回答:“只是口味区别,就效果来说,并无不同。”
“太好了!”你下意识回应着。
彦卿不解地看着你,旋即恍然,“难道说......”
“什么都没有哦。”你无辜地眨了眨眼,旋即就听他正色道,“彦卿也想见识一下。”
虽说见识一下坑人功力什么的还怪奇怪的,但如果要坑的人是景元的话,那就完全不奇怪了。
在景元出来后,你第一时间将属于自己的那碗姜糖水递去,“这是你的。”
景元向你看来,提醒道,“这种事不必等我,下次记得趁热喝。”
你有些心虚地捧着另一碗点头,“没关系,现在也还是热的,只是之前比较烫。”
而后景元又向彦卿看去,“彦卿还有什么事吗?”
将喵喵从头捋到尾又从尾捋到头的彦卿支吾道,“我......我等着收碗。”
这绝非一个好理由,但景元似乎信了这个说法,端着碗几口喝完后放回到托盘中。
你的目光一变再变,最后向彦卿看去:你是不是记错了?
怎么会......收到你目光暗示的彦卿一时间也不自信起来。
你颇感遗憾地灌进一口,然后......就被其中的苦涩彻底淹没。
景元满带笑意地问你:“是口味不合吗?”
你一口气将剩余的姜糖水喝完,这才咬牙回笑道,“怎么会,非常好喝。”
已经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的彦卿向你们投来敬意的目光,他将喵喵的毛捋顺,最后还不忘提醒你,“明日卯时,演练场见。”
......原来是真打吗?!
你不由得向景元看去,比划道,“这不公平,他有那么多柄剑!”
“说的也对。”景元格外赞同地说着,最后大气挥手,提议道,“这样,你去工造司多挑些回来,我给你报销。”
你看了一眼自己的两只手,又回想了一下彦卿方才同时御四柄剑的场景,最后颓然道,“那还是太为难我了。”
第86章 岁阳棋鬼
301.
如果早知道对练会发展成“观赏赛”,你一定会提前去工造司捞点冰抗装备回来,但现在,你看着两边起哄的星,以一副英勇就义的姿态踏入演练场地。
提剑而起的彦卿格外郑重,他正色行礼,简短而正式道,“请赐教。”
你肃然点头回应,“请留情。”
来观赛的星嘟嘟一声,模拟着哨音示意比赛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