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舞台上如果给镜头会是什么样。

　　两人原本位置是对称的，此刻擦肩而过给个动作，刚好能填补上走位的空白，整个画面应该会充实些，还挺有张力的不愧是华天娱乐力捧的练习生，虽然平时给人感觉不大聪明，但在专业领域里，司溪还是很靠谱的。

　　“行啊。”他点了点头，答应道，“明天到练习室里试一下看看具体效果。”

　　他带着一点疲惫推开宿舍的门。出乎意料的是，宿舍里的三人都还没上床休息，周成文和尹和坐在椅子上，默不作声没有说话。庞哲彦的床铺空荡荡的，椅子上也没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见他来了，两双眼睛齐刷刷地同时望向江淮。

　　江淮有些困惑，随手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坐了下来，不明所以地问道：“你们不睡觉吗？坐着干嘛？”

　　第30章

　　尹和呃了一声：“小周和庞哲彦吵架了。”

　　江淮不解：“然后呢？所以你们就不睡觉了？”

　　同时精分两个人忙活了整个下午，江淮累得不行，只想现在抓紧时间洗澡上床睡觉，这点破事在休息面前显得实在有些微不足道。

　　尹和：“……主要是庞哲彦不知道去哪了。”

　　“这基地里到处都是摄像头。”这两人显然是还有话想说，江淮叹了口气坐下，“放心，人肯定丢不了。说说是怎么回事吧。”

　　十一小时前，《Ephemera》组练习室内。

　　“谁想拿C位的部分？”组长戎谦问道，“如果不止一个人想拿的话，就先给十分钟分别写rap词，然后剩下的人投票，没问题吧？”

　　两双手同时举起，并且恰恰属于同公司的周成文和庞哲彦。

　　上次《林间密语》组投票抱团的记忆还近在眼前，戎谦几不可察地瞥了眼庞哲彦：“那你们先写吧。等会我们三个投票。”

　　周成文转了转笔，头低着思索作词，灰色的铅笔在纸上涂涂改改。他纯粹是想到哪写到哪的选手，写下来的草稿看起来非常混乱，没有任何章法。

　　庞哲彦每写两行就焦虑地看周成文一眼，发现对方疑似在鬼画符才安下心来，然而安心不过两分钟又要再看一眼。

　　戎谦把这两人的表现悉数看在眼底，实在有些头大。他直觉这次二公也不会很顺利。

　　十分钟后，戎谦宣布时间到，两人开始进行PK。

　　出乎意料的是，刚才不知道在干嘛的周成文反而做得更好些难怪他突然尝试了rap组，确实还算有点水平。

　　PK结果周成文获得两票，庞哲彦获得一票，周成文当选小组C位。

　　排练时戎谦始终忧心忡忡，害怕他们两个之间会有什么矛盾吵起来，好在一整个下午都无事发生，大家排练得还算愉快。

　　“结果回来的时候他在镜头盲区问我，‘你又不想出道，为什么非要和我抢这个part不可？’我听完一下子就生气了。我就算不想出道也没理由要让part吧，而且我什么时候说我不想出道了？”周成文本来还挺平静，越说声音越大，“然后我就说得难听了点。”

　　江淮：“所以你说了什么？”

　　周成文：“我说，我从来没发现他是个这么自私的人。”

　　江淮：“……然后呢？”

　　“然后庞哥就哭了。”周成文平复下来，“我们不欢而散，他一直到现在还不知道人在哪。”

　　江淮：“……然后你们就等着我回来调解？”

　　周成文和尹和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

　　江淮无语凝噎：“首先，虽然周成文平时管我叫江哥，但你们知道，我才是四个人里最小的那个吧？”

　　【你死前27岁。】系统冷不丁道。

　　江淮完全无视了脑海里的声音：“而且我也不是村口居委会。”

　　他叹了口气：“他要是自己想明白了，会回来找你道歉的。想不明白我也没办法，以后少说话就是。”

　　庞哲彦这心态……选秀到后半段确实容易崩溃。上辈子他参加《偶像101》后期临近决赛时，大家也都是各个精神紧绷半疯不疯的，但庞哲彦也疯得太早了。

　　现在就调理不好之后更调理不好，早点想明白才是真正有用的。

　　庞哲彦当天干脆没回宿舍，江淮也没再关心这件事的后续，不过后来他又住了回来，和周成文尴尬了几天后恢复到能够正常说话的关系，看样子应该是道歉了。

　　而他没再关心后续的主要原因是，二公实在太忙了。

　　郁岚那边的情况还稍微好些。身在vocal组，有音乐科班出身的队友蔺元白带飞，改编效果完全不用担心。

　　这次郁岚拿了一段在中音域舒适区的part和副歌和声，没有挑战最出彩的大C高音。

　　毕竟初评级时郁岚顶不上我心永恒的高音，声乐的进步比舞蹈要难得多。骐骥一跃不能十步，一个月的时间就化身唱歌天才实在不合常理。

　　而且蔺元白的确很有实力。除了本身音色好音域广，技巧机能也是他目前在节目里见过最强的，情感表达极其到位，江淮自认vocal这块比不上对方。

　　人都是各有所长，又门面又vocal第一dance第一rap第一，这种神通常只存在粉丝的控评词里。

　　越往后练，江淮能分在郁岚这个马甲上的精力就越少。8月2日，周五，每周节目播出的日子，但他已经忙到甚至没空再切到楚元清的马甲上看节目了。

　　二公这几天是江淮重生以来练习强度最高的一段时间。组员实力强，且大家都卷，要想在这种情况下能够脱颖而出，需要花费的精力比之前大得多。

　　虽然说整组人很有素质，卷都是明着大家一起卷，没人在凌晨下班之后再自己偷偷加练，但也是真真切切熬了好几天夜。

　　再加上二公是自创作舞台，他们这群人苛刻到有些吹毛求疵，从初版到终版大改就起码有三四遍，执着到舞蹈导师相梁都看不下去，在二次审核时紧急叫停。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是很大。有人卷到不行，呈现出来的结果尽善尽美；有人从头摆到底，连队友编好的舞都跳不明白。

　　相梁在心里叹气：“……你们这次比起上次又有很大进步，但不要再纠结细节了，导演组说你们练习室几乎没在两点前熄过灯。”

　　导师温和地说：“我理解你们想做得更好，但你们毕竟是偶像，哪怕有精力能熬，脸部状态也会受影响，黑眼圈重了上舞台也不好看，对吧？这两天就做做整体排练，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

　　他微笑道：“不管是作为导师还是作为观众，我都很期待你们这组的舞台。”

　　相梁一语惊醒梦中人。

　　一语，指“黑眼圈重了”。

　　这五个字比其他所有话加起来的杀伤力都大。

　　练到有些走火入魔的几个人回到练习室就开始对着镜子里因为连熬好几天夜而不大好看的脸色忏悔，并发誓今天开始必须十点准时解散。

　　先前兜售面膜的司溪借着机会开始宰客卖眼霜，从剩下四个人手里一共赚了两百块巨款。

　　8月3日，周六，二公舞台表演当天。

　　江淮拿到手机，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旧照库存全都发给了楚元清。

　　这次后援会负责人邓真仪和心脏跳动都成功中了抽选，没人再遗憾坠机。两人之前就邀请楚元清公演后一起吃饭，江淮估摸着她们是想和楚元清聊聊他以前的事。

　　人活在世界上，总有各种各样的痕迹。而对于偶像来说，从前发过的微博、上学时同学的感叹、节目中和家人的电话……

　　这些具象化的、和偶像本人过往生活息息相关的只言片语最能激发粉丝的探索与和想象力，粉丝们常常会沿着这些蛛丝马迹拼凑成一个幻想的形象，然后将它和现实的人混在一起，最终形成所谓的人设。

　　偶像不仅是贩卖梦想的职业。

　　他们还贩卖幻想。

　　“善良”、“真诚”这类形容词，如果没有人发言作证，就是虚的。要想完善自己的人设，这些词语看似影响不大，却又不可或缺，因为它们最能体现粉丝无法实际接触到的、偶像的“人性”。

　　而发言作证的话语，从旁人嘴里说出或许还有翻车的风险，万一哪天对方突然反水，粉丝的信任基础瞬间崩塌，后果不堪设想。

　　但楚元清绝不可能背叛江淮。

　　因为他就是他。

　　更何况江淮也不必说什么假话，他只需要从过去的亲身经历里挑几件相关的拿出来分享即可，剩下的部分自有粉丝来帮着美化。

　　这些经历要是由楚元清本人直接公开发布在社交平台上，未免显得太过刻意。

　　但如果楚元清只是在和同担聊天时一不小心真情流露分享出来，同担又没忍住告诉了别人，一传十十传百，这就很自然了。

　　而同担嘛，

　　邓真仪暂且不提，心脏跳动一看就不是个嘴严的。

　　系统嚷嚷道：【你也太过分了！就指望着人家帮你传播出去居然还说她嘴不严！】

　　江淮嗯了一声：【你就说是不是吧。】

　　系统：【……确实。她要是嘴严，那我就是沉默寡言帅气酷统。】

　　【少看点晋江小说，你和这八个字有哪里沾边吗？】

　　【气，气人的气；统，系统的统。这不就两个字了？】

　　化妆师停下动作：“好啦。等我找下镜子给你看看。”

　　她在堆满乱七八糟化妆品的桌面上翻找了半天，尴尬地转过头来：“好像被人拿走了。你拿手机前置将就看看吧，或者去隔壁借个镜子，要是有什么问题再回来找我改。”

　　江淮：“好的，谢谢姐姐。”

　　江淮打开手机前置，妆面整体没什么问题，只是前置有些糊，看不清今天最关键的眼妆细节。

　　都在忙，隔壁哪有人给他借镜子啊。

　　【笨。你从郁岚视角看一下不就行了？】

　　还真是，郁岚那边的《春风》组更加日常，妆面比《Kill Me》简单些，早就好了。

　　郁岚推开门，他里头是简单的白衬衫，外面披着件浅杏色的毛衣，领带被塞在了毛衣里，看起来像脾气很好、讲话总是温声细语的学生会副会长。江淮控制着郁岚走到自己面前，第一反应是有点羞耻。

　　为了推销周边项链，《Kill Me》作为人气选手最多的一组被当成了看板郎，喜提真空西装造型。

　　节目组多少还是要点脸，没有直白地贩卖男色，V领开得并不深，只能堪堪露出一点胸中缝线条，纯黑西装和脖子上的银制项链对比鲜明。

　　他方才穿上时没感觉有什么不妥，但从第三人称视角看来，果然还是有点……

　　江淮不自在动了两下，自己把衣服往上提了一些。

　　郁岚盯着他，维持在原地没动。

　　江淮先道：“你居然刚好来了。化妆师姐姐没找到镜子，帮我看看我的眼妆怎么样？”

　　细腻的黑色眼影层层晕染出烟熏，从眼尾缓缓蔓延开，加上叠加的银色亮片，像深黑夜空里的星海。

　　化妆师技术过硬，全包眼线画得严丝合缝，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江淮眼型的轮廓，尾部稍稍延长了些，更增添一抹蛊惑感。

　　今天妆容的亮点是灰色美瞳，偏浅的眸色有一种奇异的疯狂感，仿佛是漫画中离经叛道的少年反派。

　　郁岚现在已经成了王婆卖瓜金牌销售：“很好看。”

　　他绞尽脑汁形容得具体些：“好像还是第一次看见你化这么重的妆，和平时的风格不太一样，特别……”

　　郁岚最终选定形容词：“摄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