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板名叫赵朱潭,今年也才四十来岁。也许是因为和他从事娱乐行业有关,皮肤保养的很好,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赵朱潭盯了姜濯一会儿,随后缓缓的露出一个笑容。在姜濯身上的鸡皮疙瘩起来之前,说出了他叫姜濯来的目的。
“姜濯,进公司已经四年了吧?这么久没出道,心里会不会怨公司啊。”
姜濯一愣,合着大老板叫自己来,是想让自己抒发一下心中的怨气的?他拿捏不准老板的想法,决定先糊弄过去再说。
“怎么会,公司有公司的安排,我只需要负责好好训练就好。”
“真是个好孩子啊。”
赵朱潭点了点头,依旧是端着他温润儒雅的做派。他深吸一口气,接着道:
“你对于公司的这个出道安排,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没有。我很满意,也感谢公司给我的这个机会。”
姜濯忍不住皱了一下眉,不过他很快就压了下去。
“是这样啊小姜,因为公司的这个人事安排呢,准备先让你的出道延后,你看你能接受吗?”
“延后?是D.weaver的策划出问题了?”
“啊,不是D.weaver,是只有你。”
“啊?”
第2章 “练习生……”
只有你?什么意思?
姜濯心里一下子警铃大作,脸上彻底没了笑模样,双目紧紧盯着赵朱潭,好像之前那个说话小心翼翼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公司的意思是,让我退出D.weaver吗?”
没想到姜濯直接把公司的意思说了出来说了出来,赵朱潭的表情也不自然了一瞬。不过也只是一瞬而已,他很快就在心里说服了自己。
都是为了团队,为了公司好嘛!
“小濯,你的综合评价确实不错,也达到了出道的要求。但是这个市场啊,他和成绩不是完全挂钩的,一个人不符合团队的概念,还是尽早退出的好。”
姜濯简直都快要笑出声了,他现在特别想指着赵朱潭的鼻子问他,为什么在一开始就不把他放进出道组,为什么在他满心欢喜以为自己出道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时,突然告诉自己,让自己退出出道组。
姜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我没办法接受这个理由,请公司给我一个我能接受的理由。或者说,没有了我,谁来做D.weaver的主舞?”
赵朱潭不喜欢姜濯现在对他说话使用的这种质问的口吻。原本被捧的高高在上的习惯又冒了出来,他的语气里失去了之前伪装出来的友善,暴露出真实的、不容商量的残忍底色。
“和你说了是公司的安排,你接受就好,又没有签合同,有必要告诉你D.weaver后面的安排吗?”
没签合同是真的,因为当时通知他们出道策划的时候,工作人员告诉他们的是正在拟订合同,而且艺人合约的细节还没有敲定。至于练习生的合约,他们这一批的合约就在前两天刚刚到期,没进出道组的人,有不少已经离开了,只有少部分人还在坚持。进了的,就比如姜濯和邵初,都在等公司给他们艺人合约。
赵朱潭就是捏着“没签合同”这一条强迫姜濯妥协。
刚刚18岁的年轻人哪里忍得住心里的火,本就因为受到不公平待遇而心里不爽的姜濯,在看到赵朱潭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心里更气了。四年练习生活的点点滴滴,一次次希望升起又落空的无助,在此刻全部化成了怒火。
姜濯感觉胸中仿佛燃起了一团火,烧的他脑子发疼。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嘴已经不受大脑控制,说出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来的话:
“既然这样,我退出江星娱乐。”
等姜濯拖着行李箱站在江星娱乐给练习生的宿舍楼楼下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看着装的满满当当的行李箱,姜濯“嗷呜”一声,慢慢蹲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今天早上,他还是前途无量的明日之星,短短几个小时,他已经收拾行李滚出了江星娱乐。
他还没来得及和父母说,也没告诉邵初和其他成员不过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了。
现在有太多的疑问摆在姜濯面前:D.weaver替代他的门面主舞是谁?江星为什么出尔反尔?还有他现在要去哪里?
回家?是不是就意味着放弃梦想?
姜濯的家就在隔壁省的省会城市,与江星娱乐所在的S市不过高铁一个半小时的距离,回家还是很方便的。
幸运的是,姜濯的父母对姜濯选择成为练习生这件事的态度十分开明。
姜濯的家庭应该算是标准的中产阶级家庭。虽然父母离异,姜濯跟着身为大学教授的母亲生活,但他的父母是协议离婚,父亲给姜濯的生活费从来都是准时准点儿地打到他的卡上,逢年过节还会额外给他。尽管身在国外,父亲也不会因为不舍得国际电话费而不给姜濯打电话。正相反,两个人一直保持着一周两次的电话来往,联系还算紧密。对于姜濯的未来,父母两人的态度很一致,总结下来就是:想干啥干啥,别触碰法律的红线,就算是姜濯每天躺着也算一种活法。因此在听到姜濯要去做练习生的决定时,虽然两个人都觉得这行太不稳定,风险也大,也还是因为“孩子喜欢”而支持着姜濯追梦。
告诉家里人自己退出江星娱乐,对姜濯这样态度开放的家庭来说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事。可他的性格就是这样,脾气上来的时候倔的十头驴都拉不回来。
一方面,是家乡的娱乐产业并不发达,如果自己离开了S市,那么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他放弃了自己这么多年一直坚持着的梦想。
另一方面,姜濯也想告诉赵朱潭:只要自身实力够强,哪怕没有什么所谓的“公司的安排”,自己也能闯出点成绩出来。
江星娱乐不要,还有海星娱乐河星娱乐。怎么自己就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刚刚升起来的无力感,又被姜濯心里对江星娱乐、对赵朱潭的怨怼给转化成了动力。
这样想着,姜濯拿出刚刚收拾东西时发现的一张名片。这东西掉出来的时候,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哪里来的小广告呢,定睛一看,原来是之前他们几个练习生相约着出去玩,结果被一个陌生男人塞了一手的小卡片。
那人黑衣黑裤黑口罩黑帽子,看着不像什么好人。看见姜濯的那一刻,原本懒散地靠在墙边的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冲到姜濯面前就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姜濯被他说的晕晕乎乎的。什么“ST”“新男团”“练习生”的关键词,他都没听清楚,只记得迷迷糊糊地把名片放进了口袋里。
或许是后来回去了,收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掉出来了吧,总之姜濯在收行李时看见这张名片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把它放进了衣服口袋,又在心情低落的时候,顺着名片上的地址找了过去。
他拖着行李箱,地铁转公交,爬坡又走路,就这么折腾了三个小时,折腾到天都黑了,姜濯终于找到了手机导航上的位置。
这地方极偏僻,纵使姜濯已经在S市待了四年,也从来没来过这个地方。老旧的居民楼,空荡的街道,还有一个门脸小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的小门。
上面写着“ST练习室”。
“ST”,并不是什么大公司,也没有推出过很火的团体,姜濯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也纯粹是因为他半只脚踏进了这个行业里,不知不觉地就对这些乱七八糟的公司和团体都了解了个大概。
ST娱乐公司,成立于八年前。在成立的第二年,推出了公司的第一个女团“Clank-c”(花名“可”),一直到去年团队解散,Clank-c也没在娱乐圈里折腾出什么水花。或许是因为Clank-c出道后成绩平平,在她们出道的第二年,ST就迫不及待的推出了公司的第二个女团“SWEEP”(花名“噗”)。SWEEP延续了Clank-c的强势风格,并且在ST的运作下,在发行正规一辑时小爆了一下。可惜后续的营销和曝光度没有跟上,很快,SWEEP也被淹没在不断更新换代的娱乐圈里,ST娱乐的名头,也被定格在了“没听过的小公司”上。
在江星娱乐训练的时候,有一门课就是来讲这些公司和团队的发展史,还要分析公司对团队风格的影响。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但姜濯还记得,那位老师对ST娱乐还有它旗下女团的评价。
“成员们个个都是好的,可惜只有vocal实力强,舞蹈实力撑不起来她们的曲风,旋律也做不到把成员们的声乐能力完全地展现出来。小公司就是小公司啊,歌不行,成员再努力也没有用。”
姜濯当时在底下听的昏昏欲睡。他本身就是舞担,听到这一段的时候,天然的就会因为ST的团体舞蹈实力不突出而不由自主地看轻他们一头。
更别说他当时的身份是行业内数一数二的大公司的练习生,自然没办法完全共情小公司出来的团体。
虽然他在扒Clank-c和SWEEP的舞蹈时感慨过编舞太差劲不如自己跟着节奏free,可毕竟“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所以姜濯只有在跳舞的那一瞬替她们感觉过不值当,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直到今天,他的身份不再是江星娱乐的预备出道练习生,他对ST的看法才有了彻底的变化。
不过……好歹是一个推出过两个团体的公司,公司居然这么小吗?
一栋小小的三层建筑,看起来是专门建给公司里的练习生用的。姜濯在心里祈祷着,希望它只是看起来破破烂烂,走的是“金玉其中败絮其外”的路线。
姜濯在门口站起来又蹲下。站起来是想走,蹲下是因为不想就这么离开。犹豫了半天,最后抱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姜濯拖着行李箱,手里还捏着那张印刷并不精致的名片,推开了玻璃门。
走在长长的走廊上,音乐声和熟悉的脚步声让姜濯原本还悬着的心一点一点地松快下来了。
他看了眼手机,已经是晚上20:15了,其他经过的屋子都黑着灯,只有最里面的屋子还亮着,声音也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就这样,姜濯壮着胆子,一步一步朝着光的方向走过去。
门没有关,离得近了,还能听见里面的人说话的声音。
“别唱了行吗周明与,就你声音最大。”
“老师说了,跳舞的时候要加上唱歌,这样上台才能更适应,还能锻炼肺活量呢。”
“得了吧,出道对我们来说还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呢。”
“喂喂,梁洵,你别总是这么悲观行不行。”
“铭哥说得对,小洵你别总这么说小与,你还是做哥哥的呢。”
“李相夷你可得了,我俩生日差了不到三个月,你还想让我怎么让着他啊?”
“诶诶诶话说了没两句又吵开了,梁洵你……?”
钟铭脸上带着笑意,正出手准备调停这场小拌嘴时,余光中突然闯进了一个陌生的身影,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地咽了下去。
奇怪于钟铭的这副样子,练习室里其他的四个人也顺着钟铭的目光看向了门口。
这是姜濯第一次和他们见面,就感受到了这四个人之间的亲密。
……练习生,关系这么好吗?
第3章 “好好相处啊”
在江星娱乐做练习生的那段日子里,除了邵初,姜濯好像再没碰见过可以让他放松下来相处的练习生了。
竞争是激烈的,也是残酷的。
为了筛选出最优秀、出道后最有可能给公司带来利益的练习生,江星娱乐的选秀方式是“大海捞针”“人海战术”,用一批批的练习生去填,一次考核不过就筛下去,考核的其中一个项目成绩不达标也先筛到等级差一级的班里去。哪怕是代表着水平最高的A班,每次月末考核的最后十名,也将退到B班去。
通过“排名”来争夺出道可能,这就意味着,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不只是一个人,不只是一个名字,更重要的是他头顶上的名次。
名次比你低的,除了隐隐的优越感之外,还有害怕被超过的恐惧。名次比你高的,就会生出下一次考核把他拉下来的想法。
哪怕已经进入了出道组,进入了A班,因为人员的流动,也不能打包票说自己一定能出道。
在这样的环境里,练习生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只剩下竞争了。
哪怕后来A班的成员慢慢稳定了下来,哪怕一起吃饭时很聊的来,哪怕偶尔也有被老师无缘无故地训,委屈想哭的时候,他们之间好像总是隔着点什么,好像永远没办法真的站在一起。
姜濯愣愣的站在练习室门口,手上还拉着行李箱的拉杆。行李箱的重量在这一刻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样,姜濯能感知到的,只剩下四个人齐齐看过来的目光。
长的个子最高的那个男生率先开口:
“你是?”
还没等姜濯说话,他身后突然蹿出来一个人。
“怎么停下来了?你是?”
姜濯回过头去,看见了一个穿着一身旧西装的男人。
他头发短短的,有点油,不知道是不是摩丝摸得太多了,就这样软趴趴地贴在脑袋上。嘴里叼着根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草,唇边冒出来了胡茬,只有一双还算清亮的眼睛告诉姜濯,他今年可能不过三十几岁。
“我是……练习生,之前收到了ST的星探给的名片,想过来问问你们还招不招练习生了。”
男人打量了姜濯好几下,然后把嘴里的草拿了下来。
“你跟我过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