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就自己写。”

　　钟铭的语气之决绝，让姜濯哑然了一瞬。

　　他想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想说我们没多少时间了，想说你自己一个人做这些，没有公司的助力，要独立完成剩下的歌难如登天。

　　刚刚直播里对于回归时间的笃定现在好像变成了刺向他们自己的一根刺。

　　“说好了，回归时间不会延后，收录曲质量也不会低。”

　　“行，说好了。”

　　第65章 “拜托拜托”

　　“钟铭, 你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话出来吧？”

　　走出黄鑫的办公室，姜濯像是才慢慢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一样，一把抓住钟铭的胳膊问道。

　　“知道, 这不是给我机会吗。”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们不是直播说了还有一两个月就回归吗？你现在要自己操刀一个月里写出来五首歌，不说能不能写出来，你是要累死你自己吗？”

　　“哪儿有那么严重。”

　　钟铭知道自己做的这个决定有点太草率了, 可到底话已经说了出去, 黄鑫也没有要帮他们的意思, 事到如今也只能按照他说的去做。

　　“还是太冲动, 你下次能不能仔细想一想再做。”

　　姜濯看着钟铭，想起了他之前在外面跑综艺时碰到的一些人。

　　他见了太多人，也听了太多故事。给他留下印象最深的是一位选秀出来的前辈, 卡位出道, 中间因为一个直拍爆火过，后来却单单因为和公司没谈妥续约条件，在自己还羽翼未丰的时候出来单干，最后在娱乐圈里查无此人。

　　听其他前辈说, 这位从前意气风发的很。虽然知名度没多高，可整体发展的态势是往上涨的。要不是贸然解约, 说不定现在能混成一线艺人。

　　一件件血淋淋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让姜濯不得不小心翼翼起来。可钟铭不一样, 他本就窝着一肚子火, 虽然心里明白姜濯是为了他, 为了团队好, 可话到嘴边还是变了味儿。

　　“姜濯, 你现在有什么立场说我冲动。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是什么身份吗？你身上从江星出来、敲开ST的大门的勇气去哪儿了？”

　　姜濯一愣, 半晌没开口。

　　这几乎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可那天赵朱潭把他单独叫进办公室说话时的表情，还有第一次踏进ST时的心情，好像就在昨天一样。

　　明明是晴天，可身上仿佛凝结了一层霜一样。他好像是在黄色预警的大风天气中行走，伴着强风吹过树林发出的巨响顶着风前行，迈出去的每一步都胆战心惊。可他只有脚下的这一条路走，他只能往前走，只能破釜沉舟。

　　姜濯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知道了，我会帮你。”

　　钟铭也觉得自己那句话说的有点戳人心窝子了，别别扭扭地凑近，拍了拍姜濯的肩膀。

　　“走吧，大家还等着我们呢。”

　　表示自己没关系，姜濯笑了笑。两个人就这样并肩着，像来的时候一样又一起离开。只不过离开的脚步明显少了来时的怒气，多了几分沉重。

　　之后的日子里，March的成员们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由于公司的不支持和冷淡处理，让他们这次的回归策划几乎让成员们承担了一大半：不光是钟铭的作曲任务，连编舞和作词成员们都要求过问，生怕黄鑫一个不顺心就要给他们使绊子。

　　好在成员们是多虑了，黄鑫就算再不满那天姜濯和钟铭的态度，也不会对目前公司里二分之一的资金来源下绊子。

　　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多一层检查多一层保障。

　　因为这样的心理，成员们忙的那叫一个团团转。不必说钟铭几乎是住在公司的录音室里，相熟的录音老师赶也赶不走他，半推半就地就把录音室的钥匙给了他一份，让他走之前记得锁门；姜濯和梁洵配着孟岚一起负责主打曲的编舞，收录曲的编舞只等钟铭那边一出他们就开始工作，每天累的一回宿舍倒头就睡；李相夷这边，公司实在给他接了太多刷脸的综艺，只有在跑行程间隙才能一遍遍听着钟铭发过来的导唱版本尝试着写词；周明与也没闲着，这段时间几乎是钟铭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一方面是他作为双主唱之一可以参与编曲，另一方面是作为靠谱的忙内主动肩负起了看管走火入魔的哥哥的责任。

　　这天姜濯回到宿舍已经是深夜了。站在玄关处换鞋时他就发现没几个人回来，一边往里走一边计算着成员们的行程，一抬头就看见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周明与。

　　“小与？”

　　姜濯疑惑开口。

　　“怎么不去床上睡。”

　　姜濯的动静惊醒了半梦半醒的周明与，他一个激灵差点摔下了沙发，揉揉眼睛可还是看不清来人，只能半睁着眼睛仔细辨认：

　　“……姜哥？我等等你们。铭哥从晚上回来就抱着电脑一直把自己锁楼上杂物间里，叫他下来吃点东西也不理我。我想着等你们回来看看能不能一起把他叫下来，哦对了，微波炉里还有牛奶燕麦粥，姜哥你喝不喝？”

　　姜濯摆摆手。

　　“没事儿我不喝了，钟铭……你也别太担心，他心里有分寸。他们俩呢？”

　　“相夷哥刚走，说是有晚上的通告，梁洵中午就走了现在还没回来。”

　　“这样啊。你困了就回去睡吧，我在这儿等着钟铭。”

　　“没事儿姜哥，我还行。”

　　周明与给姜濯倒了杯温水，刚把玻璃杯放进他手里，楼上就传来了一阵杂物掉在地上的响声，紧接着就听到了钟铭难得乍乍呼呼的声音：

　　“有了！有了！”

　　范进中举吗……

　　姜濯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蹦出了这四个字，他摇摇脑袋，把这四个字甩出去，站起身迎了上去。

　　“什么什么，你慢点儿走行不行，回头再摔着你。”

　　“我有想法了！小与咱们去公司！”

　　“这个点儿？”

　　姜濯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套上外套拉着周明与准备往门外走的钟铭，他手上拽着的周明与也是同样的一脸震惊。不过他这几天一直都跟钟铭待在一起，似乎是已经适应了这个哥哥在高压之下变的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的性格，适应良好地拿起衣服就跟着走。

　　“放心吧我们有钥匙！”

　　随着“砰”的一声关上门的声音，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姜濯一个人，从前只觉得这地方小的好像没地方落脚一样，现在姜濯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门口处，感觉房子大的出奇。他看着被关上的门，眨了眨眼睛：

　　“谁担心你俩有没有钥匙了……”

　　经过打仗一样的一个月，天气渐渐热起来，March第二次回归的曲目也逐渐成型。

　　时间实在是不够用。钟铭紧赶慢赶最后为了保质不保量，也只做出了三首歌。经过成员们的商量，决定还是从原来ST给他们的六首歌中挑三首还可以点的出来，加进歌单里。

　　姜濯这边的编舞进度进行的也不错，甚至在编舞的时候有了对编曲的想法，联合孟岚一起提出把衔接副歌的一段旋律放在开头，能给人一种加强印象的作用。

　　他们的建议被欣然采纳，加了这一段进去之后，虽然听感上旋律太过重复的毛病还是没有改掉，不过好歹是做了一点亮点出来。

　　这次的回归专辑名定为了《Motoboy！》，主打曲和专辑名同名《motoboy》。走的是青春少年曲风，虽然旋律激烈beat洗脑，和《March》在听感上相似，可这一次的《motoboy》无论是从旋律上还是从内容上都更偏向于那种热血少年风，作词人把青春的敢爱敢恨融合了进去，又捏造了一个mv女主，美名其曰“让粉丝更有代入感”。

　　虽然姜濯对他的想法持待定意见不是说这个风格不好，只是和mini1的风格差了太多，也和成员们的风格差了太多。可人家是老板钦定，他们也不好再多提出意见，只是李相夷默默地凭多加行程换来了收录曲《Gradualist》的作词权。

　　算啦算啦，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姜濯干脆把这一次的遭遇美化成了“吃一堑长一智”，暗自在心里许下了“下次一定直接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的心愿。

　　虽然不完全尽人意，好歹是做了点东西出来。在姜濯踏入21岁的半个月之后，钟铭把大家聚集在ST的录音室里，开了一次设备算不上顶尖的试听会。

　　“咳咳，主要就是听一下我做的三首收录曲，还有修改之后的主打。哦对，最后留半个小时我们一起讨论一下剩下三首歌的选取，今天结束之后就可以上报曲目了，明天开始练舞。”

　　钟铭一边捣鼓着设备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晃了晃鼠标，钟铭点击播放，试听会正式开始。

　　姜濯虽然没专业学过编曲，却也在日复一日的爱豆生涯中隐约了解到了一点。他没法儿给出什么专业的评价，不过他能听得出来，这已经是钟铭现阶段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灵感有余，想表达的东西很多，但是经验不足。不过他也才21岁，未来的路还很长，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去试错。

　　姜濯坐在房间的最后，默默看向正跟着音乐打拍子的钟铭。他瘦了，也憔悴了。光看外形就能看得出他最近累了多少，为这张专辑、这三首歌耗费了多少心力。

　　唉。姜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拜托拜托，让我们得偿所愿吧。

　　第66章 “仙曲啊”

　　跟着音乐的节奏点头, 播放给成员们听的这一版已经是钟铭自己改了无数遍之后的版本，不知道成员们如何评价，总之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继续返工了。

　　哪怕已经度过了最糟糕的时候, 钟铭还是会因为想起当他一个人把自己锁进录音室里，尝试了无数次终于点进曲库，却发现自己好不容易做出点眉目的demo被挪进一个名为“预备女团”的文件夹时那种如坠冰窟的感觉。

　　可怕的是那时的他已经没力气去吵了, 就给他的时间并不多, 他需要赶紧做好收录曲, 再没有额外的精力思考太多。

　　《Gradualist》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诞生的。将人声融入编曲创作, 通过渐进式段落营造出情绪递进的叙事感。编曲的核心服务于钟铭想表达的成员们自身在出道一年以来的成长故事，通过结尾的淡出设计，似乎也在某种程度上回应了曲名“渐进主义者”。

　　而在另一方面, 钟铭也无愧于“队长”身份。因为对成员们太过熟悉, 无论是日常相处还是专业能力上，所以他能结合成员们的特点，在编曲时就考虑进了多层和声的可能性，这无疑是未来打造March自身特点的一个可靠的切入点。

　　整首歌听下来像是有这样一副灰扑扑的画, 经过了成员们的努力，被一点点擦干净。很浓厚的钟铭风格, 青涩, 但是足够真诚。

　　姜濯挪动着凳子, 慢慢蹭到钟铭旁边。

　　“这么厉害, 仙曲啊。”

　　钟铭侧头看过去, 对上了一双盈满了笑意的眼睛。

　　“咳, 老师帮忙了来着, 偷着帮的。”

　　“哦, 这样啊。”

　　姜濯确实没想到他们的录音老师会帮钟铭, 毕竟在公司里，成员们的地位远远比不上黄鑫，而黄鑫现在对他们的态度又很模棱两可。录音老师这样做，想必他们也是沾了钟铭的光。

　　“对了，”钟铭脑子里对于创作过程的感悟滑到了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他突然想起前几天编曲快要收尾的时候，周明与和他说的话，“小与前两天告诉我，说是新来的练习生跟他说最近负责人给她们练习时放的歌很好听，自己偷偷录下来了。小与听过，感觉和我之前写的demo很像。”

　　姜濯眼神一变，快速的瞟了周明与一眼。见他根本没注意他俩这里的动静，脚上还在跟着音乐打拍子，这才放下了心，压低声音道：

　　“你是想说公司把你写的东西挪给她们用，还是想说小与和她们走的太近？”

　　“都有。你的看法呢？”

　　“黄哥……没那么蠢，一时半会儿的不会让她们出道，更何况这才练习多久。小与那里，他是聪明人，应该不会做出格的事。”

　　“嗯，正好我这两天空了，我多盯着他点。我们现在主打曲的练习都在总部，平时和她们碰面的机会也多，你也多看着点他。”

　　“行。”

　　慢慢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姜濯控制不住地一个劲儿往周明与的方向看。

　　会不会做出格的事？应该不会，他这点对队友的信心还是有的。可是做这行的都是俊男靓女，压力又大，一不小心就容易心态失衡，做出点什么糊涂事葬送了前程的并不是少数。

　　姜濯想起来自己前两天在电视台做mc时，意外撞见了近期和他搭档的女爱豆和来打歌的一位男爱豆谈恋爱的事实。

　　苍天可鉴，他是真没有要窥探别人隐私的意思。只是这二位也太不避着人，几乎是光明正大地在后台拐角处飞速亲了一下。尽管姜濯的接受能力已经被锻炼的比起从前强了不少，艺人们之间隐晦的关系网他也了解了不少。这种事他自己必不会多说，可是在看了这么多之后，姜濯没理由不担心周明与。

　　唉。姜濯轻轻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最近叹的气实在太多了。

　　心里装着事儿，很难不在脸上表现出来。

　　姜濯这几天一直想着找机会和周明与聊聊，可惜每天练习练的根本没心情进行掏心窝子的交流，一个礼拜下来，两个人不光没有掏心掏肺地聊过，就连十句话以上的聊天都没有。

　　“呦，姜哥，想事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