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锦衣少年显然也被气得不轻,眼见得又要起争执,甚至动手,龙啸云连忙站到两人中间调和道:“误会,都是误会!大家都是为了诛杀梅花盗,实不该自己先争斗起来。”
他先向被刺的李寻欢解释道:“这位是藏剑山庄如今的庄主,藏龙老人的公子,也是第一剑客‘天山雪鹰子’的弟子,游龙生,少年意气,嫉恶如仇,绝非那等小人。”
然后,他又向游龙生道:“少庄主也误会了,这是我兄弟,他才从关外归来,上门看我,所以你未曾见过他,他是这保定府李园的主人,小李探花李寻欢,怎么会是梅花盗?”
听到李寻欢的名字,游龙生脸色骤变,死死看着李寻欢手中那把飞刀,刚刚对方就是用这把飞刀拨开了自己全力一剑,若是龙啸云迟到一步,他就要见识到那天下第三的小李飞刀了。
李寻欢听到游龙生的名字,心下了然,这就是那把鱼肠剑的前主人了。
藏龙老人收藏鱼肠剑,若非他与少林武当的掌门都极有交情,这把剑都留不在藏剑山庄,他愿意把鱼肠剑都拿出来送人,可见倾心。
李寻欢喃喃道:“秦重、丘独、游龙生,这梅花林里倒是热闹得很。”
正说着,一人疾步而来,沉声厉喝道:“梅林边那人是谁所杀?!”
李寻欢懒懒抬眼看去,就见来人面如铁铸,眼透杀气,看着威严板正到令人生畏,正是铁面无私赵正义,便回道:“赵大爷这么问,是不觉得林中死了人,一定是梅花盗下手吗?这倒是和龙少庄主大不相同。”
赵正义见到李寻欢,面色越发阴沉了,他瞪着李寻欢道:“是你,我就知道,一定是你!”
李寻欢含笑颔首道:“那人胸口没有五点梅花印,只有一道刀痕,只要看过尸体,都知道杀人的是我。”
游龙生听了,面色一阵泛红,一阵气白。
赵正义怒道:“你可知他是谁?!”
李寻欢淡淡道:“虽然我只见过他一面,但我的记性一直很好,知道他是伊哭的弟子丘独。”
赵正义道:“你既然知道他是谁,为什么要杀他?!”
李寻欢回道:“我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杀我,使我不得不杀他。”
赵正义愣了一下:“他要杀你?”
李寻欢点了下头,赵正义却道:“你和他素昧平生,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杀你?!”
李寻欢笑道:“是啊,平白无故的,他为什么要杀我呢?”
赵正义面对水泼不进的李寻欢,气到跺脚,指着他怒道:“我就知道,你这个人走到哪里,腥风血雨就跟到哪里,下手如此狠毒无情,不留余地!你既然已经退隐江湖,为什么还要回来?!”
李寻欢奇道:“我生在此地,家在此地,大哥住在此地,怎么就不能来?而且我在关外多年,也想念诸位得很,赵大爷为了诛杀梅花盗殚精竭虑,您不是怜香惜玉的人,也不在乎世家悬赏的金银,更无所谓诛杀梅花盗的名利,一心为武林除害,这样的正人君子,怎能不让人千里迢迢,赶来拜会呢?”
赵正义的脸几乎要被气得发黄,他不再和李寻欢争辩,转向一边的龙啸云道:“这就是你的好兄弟!”
龙啸云赔笑道:“大哥,你也不是不知道寻欢素来如此,何必为此大动肝火呢?”
赵正义大怒道:“如今梅花盗在暗处伺机杀人,现在青魔手的弟子又死在这里,伊哭岂会善罢甘休?还嫌不够乱吗?!”
李寻欢笑道:“伊哭若要为弟子报仇,也是找在下,倒是难为赵大爷如此为李某担忧了,惭愧,惭愧。”
龙啸云却道:“这丘独动手在前,兄弟你不过是为了自保,习武之人动手生死一念之间,容不得你留手,换做是我也一样,那伊哭若是要找麻烦,人死在我龙啸云的庄子上,他问我就是!”
赵正义听他们这样说,气得拂袖而去。
龙啸云正要去追,忽然那之前寻他的家人又来了:“四爷!四爷,不好了!秦重公子的状况不对,您快去看看!”
龙啸云脚步一顿,看向李寻欢:“寻欢,你要与我同去吗?”
李寻欢叹道:“大哥快去吧,我也得去看看家里的人,和她们解释一下如今的状况。”
龙啸云点头道:“也是,她们见你夜深不归,会忧心的,你快些过去吧。”
说完,龙啸云便跟着家人走了,游龙生冷冷看了李寻欢一眼,转身离去。
只留下李寻欢一人站在梅林中,身边是被他和游龙生动手时撞落的梅枝,一瓣瓣红梅落在雪地里,如同染血。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这江湖风波真是催得花落人老。”
忽然,一人笑道:“花落还会再开,明年依旧相待,探花郎又怎么会老呢?不过是沉淀了一些故事而已,而一个成熟、有故事的男人,远胜过那些毛头小子不是吗?”
她的笑语嫣然,如春风拂过冬夜,让飞雪化作春雨,唤醒满园春光。
可她不是其中的任何一种花,任何一种花都没有她这样的美丽动人,她从林中缓缓走出,窈窕的身姿诱人销魂,眼中带着几乎能把人溺死的柔光,偏偏她还是这样的温柔体贴,笑意亲切纯洁,像是误入人间的仙子。
那些追逐她的江湖客多的是名家子弟,他们绝非没有见过美女,更不是会被轻易打动的人。
但他们还是甘愿成为她的裙下之臣,为她操劳奔走,为她日夜徘徊。
这样的人当然不会是一个寻常女子。
她就是林仙儿。
李寻欢虽然已经猜到,可还是有些惊讶,眼前这个纯洁动人的少女,和那一日酒馆中轻佻放浪的女子截然不同,谁能想到这张美人画皮下,藏着怎样的心肠呢?
李寻欢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出来了。”
林仙儿幽幽道:“我可不敢指望着,你在见到丘独和游龙生后,还不知道我是谁,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那我们迟早还是要见这一面的,不是吗?”
李寻欢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林仙儿嫣然笑道:“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李寻欢道:“哦?我是什么样的人?”
林仙儿款款走到他面前,用甜蜜的眼光看着他,柔声道:“你和他们都不一样,你是一个君子。”
李寻欢也轻笑了一声:“我这一生只做过一次君子,只那一次就教我后悔至今,可见,人是做不得君子的。”
林仙儿柔情脉脉道:“那你不做君子,想做什么呢?”
李寻欢捉住她攀上自己的手,望着这只纤细修长的素手道:“我想见一见,你面具下的模样。”
这话顿时将人拉回到那一日的酒馆中,面对脱下全身衣物的神秘女子,李寻欢依旧想要看看她的脸。
林仙儿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她面颊飞红,如桃花盎然,咬着嘴唇娇嗔道:“你这个人真是,要不是因为是你,你以为我会,我会那么做吗?”
李寻欢凝视着她的眼睛,悠悠道:“这么说来,还都是因为我了?”
林仙儿也不挣扎,任他抓着自己的手,似有些羞涩道:“我从小就听说过你的故事,我愿意跟着龙四哥回来,也是因为他是你的结拜大哥,我靠近了他,好像就也靠近了你,和他说话时,我都在想,你和他说话是什么样的神情,什么样的心情。”
李寻欢恍然点头道:“你在这许多的追求者中,比较中意我了?”
林仙儿眸光流转,甜甜地笑道:“当然了,他们算什么东西?就像一群围着肉骨头打转的野狗,我随手挥一挥,他们就晕头转向了,贱骨头,也配和你比?”
李寻欢似有不解:“你既然中意我,那金丝甲到了我手里,让我杀掉梅花盗,你名正言顺地跟着我,不好吗?你为什么要用尽办法把金丝甲换回去呢?”
林仙儿一愣,而后反手握上李寻欢的手:“我本来是去拿金丝甲,不让别人轻易赢下这一局的,人家怎么知道你忽然出现在那里,一时间失了进退,忘了还能这样。”
她说完,又道:“但现在还有机会,你可以用我做饵,明夜到我的房中,等梅花盗来,以你的武功,杀他不是轻而易举吗?”
李寻欢松开了林仙儿的手,裹紧自己的貂裘道:“可我不太想来呢。”
林仙儿一把攥住他的手臂,殷殷切切道:“为什么?你怕了不成?”
李寻欢忽的笑起来:“可能是因为,你不像你自己以为的那样美吧。”
此话一出,梅林中又传出一声轻笑,那笑意像月色盈透,如烟霞轻柔,灵动曼妙,又隐隐透着冷意,这一点冷意不但没有让其失色,反而更为慑人:“公子久久不归,我们姐妹俩还以为您是遇见了梅花盗,没想到,是遇见了美娇娥呀。”
梅林中,一个白衣女子并一披红袍的姑娘走出来,那披着红色外袍的女子沉默地打量着林仙儿,那目光不是惊艳,也没有嫉妒,似乎只是震惊不解。
而林仙儿的眼神却冷了下来,她死死盯着那白衣女子的脸,面上的笑容却越发甜美:“原来,你心中另有美人了,不知道这位姐姐叫做什么?”
那白衣女子笑吟吟地看着她,轻声细语道:“我叫邀月,这是我妹妹怜星,我们姐妹一直跟着公子,你若有心跟着他,确实可以叫我们一声‘姐姐’。”
她好像没有看见林仙儿的眼神,走上前来,十分大度道:“你爱慕公子多年,可怜一片情深,你放心,我们都知道女子的艰难,绝不会为难你的,咱们可以做姐妹,也做朋友,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了,就一起回关外去,那里虽然清寒无人,但能伴在公子身边,咱们姐妹日日相对,读书弹琴,唱歌跳舞,自在快活,多好呀。”
邀月微冷的手指轻轻滑过林仙儿的手臂,最终握住了她的手。
【作者有话说】
顾绛:这手臂生得真手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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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邀月细细打量着面前的美人,不得不说,林仙儿的美貌完全配得上“江湖第一美人”的名号,她身上无一处不美得恰到好处,宜嗔宜笑,尤其是她还这么聪明,双眼明亮,情思灵动,绝不呆板木讷,显得风韵十足。
如此百年难得的天工妙笔,上官小仙的样貌的确不如她,可惜,除了美貌,在别的地方她就逊色女儿太多了。
上官小仙同样以美貌引诱利用男人,但她并不依靠男人,她自己练成了极高的武功,自己建立操控着偌大的武林势力,因为骨子里的鄙夷,她从不教那些被自己驱使的人触碰自己,博弈的桌面上,她不会把自己当做筹码,因为这本就是无价的。
而林仙儿却把希望都寄托在男人身上,认为自己可以用身体来换取对方为她做事,还真信了“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那套,去攀附上官金虹,结果被上官金虹得了人,得了钱,又一脚踹开,连尊严都被上官金虹剥下来,换荆无命回到他身边,被踩落到泥泞中,也无力反抗,用哄骗和假象得来的真情,更是随着迷雾的蒸发而消散。
虽然都姓林,都有着绝美的容貌,可她和林诗音几乎形成了两个极端。
林诗音生来富贵,心性慈善,哪怕是最落魄的时候,情愿典卖家产,自己缝补衣物,也要凑齐那些仆人的遣散银子,她最重一个情字,却也为情义误了一生。
林仙儿出身贫寒,最爱浮华荣耀,喜欢被人哄着、捧着的感觉,觉得身为女人不用讲道义,驱使着同伙奸杀无辜女子,劫掠财富,容不得半点拒绝,她最看不起情,最终也没能留住那片真心,堕入自弃。
而那个在靡靡声色中,唯一曾用心爱过她的人,正是公子羽同父异母的哥哥阿飞。
怜星不明白一贯冷淡的邀月为什么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感兴趣,因为在她的印象里,邀月不是一个会被容貌打动的人,她为人超然,一心求道,对名利俗事总有些不耐,往来交际多是心性纯粹之人,她当然知道林仙儿许出终身之举有邀名之意,但这似乎也不足以引动邀月的心思,因为不解,她才生出许多猜测来。
她确实不知道,这里面有些因果联系,只在自己的过去,旁人是猜不出来的。
想到这里,邀月不由莞尔,眸中柔情款款,似有无限爱怜:“我一见妹妹就觉得亲切,多半是前世有缘。”
林仙儿也握住了邀月的手,她已经按下了乍见两人时的情绪波动,活泼地说道:“那可太好了,我家中只有我一个女儿,龙四哥又是男子,我自幼就想有一个可以说说心事的姐姐。”
两人初相逢,姐姐妹妹的好生亲热,又都是稀世的美人,容光相映,雪夜生辉,是可以入画的绝景。
李寻欢带着笑意看着这幅场景,对身边的怜星道:“你姐姐又要给你找个妹妹了。”
林仙儿听到他开口,幽幽道:“连这位姐姐都能体谅我,你却是个狠心人。”
邀月的眼神一动,向梅林外瞥了一眼,关心地问道:“妹妹,你和公子起了什么争执?”
林仙儿叹气道:“这些天梅花盗都徘徊在附近,秦家大公子已经因此受了重伤,明晚那梅花盗多半还会来寻我,我有心以自己为饵,引那梅花盗来,到时候他出手杀了梅花盗,我,我”
说到这里,她好似十分羞怯,咬了下嘴唇才继续道:“到时候,小李飞刀重出江湖,第一件事就是诛杀梅花盗,赢得那些豪商大族的感谢,我也能从此跟在他身边。”
李寻欢道:“听起来十分诱人,我细想想,确实是件大大有利的好事。”
林仙儿嗔道:“那你为什么不愿意?”
李寻欢指了指邀月道:“你看不起那些追逐你的男人,我却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不能为了你,得罪她呀。”
邀月抬手掩唇,明眸光转,笑睇着他道:“这话说得,好像我是那容不得人的小心眼一般。”
林仙儿道:“姐姐都这样说了,你还不答应吗?”
李寻欢低声笑道:“只怕我有心答应,有的人却不能答应。”
林仙儿追问道:“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