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辙：？？？
谁说的出使任务结束正好回家过年？
苏子安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苏辙努力保持住冷静，送走前来告状的苏大人后沉着脸敲开他弟的门。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弟就把写了半截的信放到了他面前。
苏景殊朝哥哥笑笑，“三哥你先看，等我写完咱们再说。”
苏辙能怎么办？当然是一边生闷气一边看写了半截的信。
唔，写的好像还挺有道理。
女真崛起的太快，未必不会像当年的党项一样建国称帝。
党项割据西北称国，之后几十年大宋都多面受敌，辽国和西夏合作折腾的大宋苦不堪言。
但是西夏在辽国面前也不是柔顺的宠物，给大宋使绊子的时候时不时就扭头咬辽国一口，辽国还没咬过西夏。
如果女真部落的战斗力真的强大到三万人轻松打退辽国十万人，大宋想扶持女真折腾辽国就可能和当年辽国扶持西夏差不多。
女真人打辽国的同时也不忘打他们大宋，大宋为了让辽国吃瘪只能容忍女真人的造次。
话说回来，既然女真人不能扶持，为什么还要大老远跑去一探究竟？
苏辙不清楚女真人住的地方有多荒芜，他感觉辽国控制下的燕云十六州都和繁华俩字不沾边儿。
繁华只是相对辽国其他地方而已，和中原江南放一块儿还是没法比。
如果燕云十六州在大宋手里，这些州城乃至下面的县城都会是另一个样子。
契丹人和汉人到底还是不一样，就算学着汉人的制度设南面官任用汉人来管理也不行。
只要真正掌权的是契丹人，被契丹人提拔上来的汉人为了得到更多的权柄肯定会迎合契丹人的习惯，看如今的燕云地区就知道，看上去还有汉地的影子，实际上已经和汉人城池截然不同。
连燕云地区都已经让他如此不习惯，辽国统治下的其他地区可想而知。
完颜部生活的地方对契丹人来说都是未开化的野地，他们过去更受不了。
即便路上不出问题，完颜部也没有坏心思，到地方后水土不服了怎么办？
君不见多少官员在到任后因为不习惯当地气候而缠绵病榻一命呜呼，北方天寒地冻，一不小心冻死在女真人的地盘上怎么办？
来自女真人的伤害可以防住，水土气候怎么防？
苏景殊写完最后一句，吹吹墨迹放下笔，“哥，你觉得西北和东北哪个气候更恶劣？”
苏辙下意识回道，“都是苦寒之地有什么好比的？”
“那我来和你说说西北的冬天什么样儿。”苏景殊拉着他哥坐下，“京兆府这种人口众多的地方就不说了，咱直接从庆州、环洲、盐州一带说起。”
他在盐州当过两年知州，去盐州赴任的时候盐州是什么样子呢？连个像样的州城都没有。
盐州多戈壁滩和盐池，他在家书中写过盐州的滩羊有多美味，知道滩羊为什么好吃吗？因为盐州戈壁滩上没法大面积种植农作物，上面零零散散长的都是药材。
话本上写救命的药材都是生长在人迹罕至的地方，想要采摘都九死一生，那边儿也差不多，百姓没法大面积开垦荒田，药材才能顺势长起来。
滩羊成天在戈壁滩撒欢儿，还以生长在戈壁滩上的药材为食，运动量和食材都是顶尖的，自然也能长成顶尖的食材。
那边的羊都能长成顶尖的羊，能在那儿生活下去的人肯定也是身体倍儿棒的人。
不是他夸张，而是事实就是如此。
西北有句俗语：一年只刮一场风，从春刮到冬。
中原的春风是微风拂面，西北的春风是满脸黄沙，冬天的风就更不用说了，北风混着黄沙能把人吹成人干。
他都能在那么恶劣的条件下生存下来，东北又能耐他如何？
不要小瞧他的身体素质，他厉害着呢。
苏辙肃着脸说道，“你家书里只写了滩羊有多好吃，没说西北的天气那么恶劣。”
苏景殊一本正经的反驳，“出门在外当然是报喜不报忧，三哥你不要打岔。”
家书里只写好吃的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习惯，有本事去二哥面前说去。
再说了，某位哥哥自个儿的家书里也没写过不高兴的事情，大家都是报喜不报忧，此事略过。
综上所述，东北的恶劣气候并不能对身体素质极好的他造成伤害。
很好，接下来就看官家的意思了。
他的申请书写的如此有文采，官家看了肯定答应。
小小苏大人迅速封好信然后把信交给随行的卫兵并叮嘱他们有多快就跑多快，然后回来继续和哥哥讲道理。
区区东北的冬天，他完全不带怕的。
不行，话不能说太满，三哥把前面那句忘掉。
对于严酷的北方寒冬，他会打起十二分的精力严阵以待，多穿衣多烤火能不吹风就不吹风，万不得已必须出门的话也要裹成北极熊再出门。
三哥放心，他赶不上过年还能赶上元节。
苏辙叹了口气，“我说不同意有用吗？”
苏景殊笑的开心，“没用。”
苏辙：……
想揍弟弟。
事实证明，告家长在苏家没有用，就算是老苏在这儿，小小苏想去哪儿也肯定要去。
除非官家不同意。
……
千里之外的京城，赵曙收到来自幽州的信件挑了挑眉。
使节团这时候八百里加急送信回京，难道辽国朝堂发生了大变故？
赵顼兴致勃勃凑过来，“辽国内乱？藩王夺权？奸臣提议弄死宋王耶律和鲁斡？”
“都有可能。”赵曙煞有其事的点点头，满怀期待的打开信件，然后遗憾的说道，“很可惜，一个都不在点子上。”
子安那小子请命随完颜部新任首领劾里钵去完颜部族地看看，啧，胆子真够大的。
赵顼长叹一声，“我也想去。”
深入敌境刺探敌情，听上去就刺激。
赵曙似笑非笑扫了儿子一眼，太子殿下立刻端正态度，“儿臣想去，但也只是想一想。”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储君身份贵重，不可有一点疏忽。
通俗点讲就是，他家哥儿仨只有他这个老大最稳重，好不容易培养了那么多年不能作死，他要没了培养他弟更费劲。
别念叨别念叨，他懂他懂他都懂。
官家哼了一声，视线再次落到信上，“女真人的生活条件不好，子安毛遂自荐，我儿觉得要不要同意？”
太子殿下皱起眉头，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拿不定主意，“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虽然小伙伴要了两个帮手陪他一起去，但是还是感觉不太安全。
契丹人已经够野蛮的了，女真人比契丹人还要野蛮，到了女真人的地盘上哪句话说的不对起了冲突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白玉堂再厉害还能厉害得过完颜部整个部落？
可是机会难得，不去又觉得可惜。
父子俩对着信纠结了半晌也下不了决定，俩人对视一眼，决定将问题留给苏子安他爹。
三个人来做选择，苏子安他爹说去就去。
时隔多年，赵大郎再一次来到苏家，这次要找的不是苏小郎，而是苏小郎那人不在朝堂朝堂却处处都是他传说的爹。
老苏：啊？
……
没有电子通讯的年代，等待消息真的能等到望眼欲穿。
苏景殊觉得官家会让他趁此机会去东北看看，信件送出去后就开始着手学几句简单的女真语，但是确切消息没到心里终归不踏实。
官家不让他去也没关系，以女真的崛起速度将来肯定要和大宋联系，提前学几句女真语不亏。
好在事情没有朝他不希望的方向发展，在房顶上跳下来一只锦毛鼠的时候，小小苏大人就确定官家同意让他去勇闯东北了。
官家要是不同意，白五爷也不会来幽州。
白玉堂跺跺脚抖抖身上的雪花，一边进屋一边抱怨，“你可真会给五爷找事儿。”
没办法，谁让他是大宋朝中最靠得住的大侠，折腾就折腾点儿吧。
苏景殊露出大大的笑容，“好久不见，五爷在京城怎么样？”
“哪儿有好久，分明才分开了不到一个月。”白玉堂耸耸肩，“在京城还行吧，你走的时候很闲，我走之前也很闲。对了，老沈在城外准备，我们伪装成商队跟女真人一起走，女真人那边你打招呼了吗？”
“现在去打招呼也不迟。”官家不给他确切消息他也不好去找女真人，现在闯关东小分队已经到齐，他明天就找机会和女真人说，“五爷稍等，我去喊苏正使过来说话。”
官家钦点的保镖到位，大人快来检查检查，没问题的话他们过几天出城后就分道扬镳啦。
哦对，还要让三哥过来看看。
苏颂：……
苏辙：……
第二天，得知小同年真的要深入女真族地打探的林邵：？？？
不是，这就决定了？
是的，事情这就决定了。
女真人对大宋使臣想要去女真部落表示非常欢迎，完颜劾里钵明白两边偷偷交往不能让契丹人知道，临行和辽帝告别的路上见到大宋使节团都目不斜视装作从来没见过。
除了某个要和他们一起回完颜部的宋使，他也的确不认识使节团的其他人。
不过即便如此，辽帝为了以防万一也下令女真人以后进贡只能去他的春捺钵长春州，没有命令不得进入其他州府。
完颜劾里钵表面老老实实领命，心里却骂骂咧咧庆幸还好他这次就运气极好的和宋人联系上了。
长春州离汉地那么远，宋人出使辽国连上京临潢府都很少去，多是在幽州办完事儿就走了，辽帝让他们女真部族以后进贡只能去长春州就是想将他们和宋人彻底隔绝。
哼，还好他提前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