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凹没来得及回去问骑马的人,就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一个留着跟他爹那样大胡子的男人掀开车前面的竹帘,眼神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瞬,问道:“小孩儿,你有什么事?”
小凹觉得这个人很眼熟,当然不是因为他留着熟悉的大胡子,而是他的长相和气质很眼熟,他噔噔噔走上来,“我能上车说吗?”
男人皱了皱眉,这小孩儿也不怕被他们带走。
他看了看前面通往三个方向的大路,又疑惑难道是什么人背井离乡的时候把孩子掉了?
大汉初建,本以为会是一个和陛下、二世不同的皇帝,没想到这个新皇帝什么都照抄陛下的,才定都没有一个月也开始迁徙全国富商。
他本来在琅琊打算析产让家中长子、次子来长安,不想却是又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信。
“大爷,你家车里有水吗?我渴了。”小孩又说。
一句轻音在后的大爷,让大胡子咳嗽好几声,给了车内的侍女一个眼神,侍女将水囊拿出来递给这个小孩儿。
小凹打开塞子抱住水囊连喝好几口,擦了擦嘴,开启聊天模式。
“大爷,你的胡子留多少年了。”
“你们这么多人要去哪儿啊?”
“你叫什么名字啊大爷,我觉得你特别眼熟。”
眼睛很像一个人,不过像谁他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大胡子的胡子向一边敲了下,低沉的声音响起:“小孩儿,你喝了我家的水就不怕我将你带走?”
小凹:“皇上说了,不能违背别人的意愿蓄奴。我跟你说我是大汉子民,你想让我变成你家的奴隶就是跟皇帝抢人。”
侍女好笑地挡住嘴唇。
大胡子冷哼了一声,“从这向西二百里百里外就是长安,我看你衣着不凡,你家也是从齐地而来的富户?让我猜猜,是你调皮才让家人扔下了,还是你父母把你掉了。”
一个没爹娘在身边的小孩儿竟然还敢说用皇帝吓唬人。
小凹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他:“我是出来找人的,没想到迷路了。”
对了,他是问路的。
“你知道往哪走可以去淮阴吗?”
大胡子也是个好人,不继续跟他斗嘴了,掀开车门的竹帘子,给他示意了一下:“西南、正南那两条路都可以通往淮阴,你要下去吗?”
小凹的屁股又扎扎实实地坐了下去,弯了弯眼睛:“你们要去长安吗?我想跟你们走一会儿。”
一会儿他就想起来这个大胡子像谁了,然后彻底赖上他。
侍女忍不住笑道:“你这个小孩儿,就不怕你家大人担心吗?”
小凹摇摇头,“我经常出来玩,我家大人很放心。”
侍女看他可爱,从腰间方形的小荷包里拿出来一块不知道什么做成的团子给他。
小凹咬一口才发现这是饭团,再一口下去就吃到了里面的虾仁,“好吃。谢谢姐姐!”
侍女更喜欢这个小家伙了。
大胡子却是两眼嫌弃,膏粱子弟。
看到大胡子翻白眼的小凹忽然灵光一闪,他知道这个大胡子像谁了。
“你是王离的儿子王元吗?”
王元眼神一闪。
小凹:“我知道王将军在哪儿,他跟我哥我姐我姐夫一起去淮阴啦,我就是要去找他们的,你跟我一起去吧。”
赶车的老瓢:本以为是什么小精怪,没想到却是一个小骗子。
小凹以为遇到了自己人,却忽略了人家根本不知道他,没有戒备的情况就是,小凹被不相信他的王元绑了起来,然后给撂到后面的马上。
王家的护卫基本上都是从战场下来的士卒,警惕性很高,但却在不知何时,被捆在后面的小东西不见了。
小凹试着一直虚化,绑着手腕的绳子就呼啦一下掉地上了。
护卫回头确定那小孩儿还在不在的时候,正好看见绳子落地,看到这一幕,护卫的牙关直打颤。
从大胡子的反应来看,小凹已经基本上能断定他就是王元,所以为了王离跟他儿子早日团聚,自己还是好心地回长安城门口等着他们吧。
王元来长安肯定是因为收到了王离给他写的信。
王元这边,发现刚绑的小孩儿莫名其妙消失,车夫和护卫都强烈建议立即返回琅琊,如今看来给主人的那封来自老主人的信绝对有很大的猫腻。
王元本来把小凹当成了骗子,现在却相信人死了还能去九泉的传说。
那么那份与他父亲笔迹一模一样的家书,有很大可能是父亲。
父亲还在吗?
死后灵魂不散,盘桓在咸阳?
王元当机立断:“加速,去咸阳。”
往日的咸阳,今日的长安,有他日思夜想的人。
父亲在巨鹿战场上失踪后他和当时的残部去寻找过,后来带领王家人迁到琅琊,又派出很多人寻找,这些年找到过很多与父亲相似的人,也打听到很多说法。
在那些说法中,基本上都是说他的父亲已经死了。
区别只是自杀和被项羽斩杀。
想到死后找不到家的父亲,王元一个年过三旬的大男人,眼睛里不停往外冒泪花。
父亲,父亲,儿子来了,儿子接您回家。
太阳斜斜地挂在高高的树梢,王离章邯分别护送在一辆马车两边,看天时,应该能在晚上赶到前面的一个村庄。
随着大汉的建立,大秦昔日沿途设立的驿站都在陆陆续续的恢复中,但条件还不如有村子在的地方。
这几年的战争真的破坏了很多。
驿站破败驰道失修好像还只是最不起眼的。
王离和章邯在看到这些时,心口依然不是滋味。
“王将军啊,”恰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道熟悉的小嗓音,“救命啊。”
因为这边的人多,小凹提前找个隐蔽的地方把自己实体化了才跑出来的。
“小凹。”
“小凹?”
众人震惊地看着从南边过来的小家伙,盈儿撑着车板跳下车,拉着小凹看了看,“头发怎么如此凌乱,你又是怎么从那边过来的?”
韩信:“不会是又被拐子拐了吧?”
小凹把他去找他们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
王离听到小公子路遇了王元,还没来得及升起多年不见的复杂的父子亲情,就听到小公子又说王元拿绳子把他捆起来多亏他机智才跑回来的事。
王离:这个逆子。
盈儿也是服了,小凹飘起来的速度竟然这么快,他们出发了两天,小凹只用一顿饭的工夫就跑到了他们前面。
过了半个时辰,他们才在前方宽阔的路上遇见了快马而来的一行人。
王元在车里坐不下去,跟一个护卫换了马骑,他因为速度太快身子都伏在马背上,看到前方一大队人马刚想减缓速度。
一个出乎意料的面庞闯入他的眼帘。
“阿--父--”没有跟父亲说上一句话,王元摔下了马背。
第169章 享受的小凹
王元在双手在半空划拉了一下, 竟然真的是阿父,他阿父还活着!
王元站好身体,嘴唇颤抖眼神震惊地走到王离面前, “阿父”喊着正要下跪。
一道小嗓音让他生生僵住:“王将军, 我好心带他来找你, 他却捆我。”
王离怒吼:“臭小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王元一个激灵挺直后背,看着如记忆中一般的阿父,“呜哇”一声大哭出来。
小凹愣了,你爹还没有揍你呢, 你怎么哭这么惨?
阿父啊,阿父, 你还活着,真好。
太父没了,大父没了,后来他跟着阿父上战场, 阿父也没有了,他一个人逃回去, 带着那些残兵剩勇在当时已经乱糟糟的咸阳找到了两个弟弟和阿母。
他带着阿母和弟弟们迁到琅琊
这几年他的惶恐、惧怕、思念, 都无人可说。
齐鲁之地的人偶尔会谈到秦时将领,嘲笑他们王家后继无人, 他多想像少年时听到不顺耳的话就一挥拳头打回去啊。
但是他没有了阿父,他身后还有很多需要他守护的家人。
他不能是当年那个可以不顾任何后果的少年了。
“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
车队继续前行,王元坚持跟着他的父亲,哭声却是不停,刘嘉很不落忍, 让盈儿去给王元送了几次水。
小凹:“对对,他哭出来那么多,给他补补水。哥你等我,我给水里撒点盐。”
盈儿的声音稚嫩中透着沉稳:“小凹真懂事。”
小凹无比欢乐:“嗯嗯,我是以德报怨。”
盈儿开心:“说得好弟弟!”
车上的韩信:你们两个是认真的吗?
刘嘉跟韩信说饮用淡盐水可以快速补充流失水分的道理,意思是你误会我弟弟们了,他们真的是好心。
韩信不明觉厉,小妻子忽悠人的时候特别像那回事。
刘嘉:
前面看见一片桑树林时,大家下马解鞍,让马儿也松快一下,而这时的王元还在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