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高高托举亚特兰蒂斯，在弥赛亚的辅助之下，将亚特兰蒂斯与海底分离。

　　亚特兰蒂斯的建筑物开始倒塌，惊慌的亚特兰蒂斯人与鱼群向四周分散逃跑。

　　超人托举亚特兰蒂斯的动作，就如同大都会毁灭以前，他托举失事的飞机时一样。

　　弥赛亚为亚特兰蒂斯加上了一层透明圆罩，既是保护，更是拘束。

　　没有一个亚特兰蒂斯人能够逃离。

　　超人将亚特兰蒂斯托举出水面，失落的海底王国第一次暴露在海水之外，阳光洒在亚特兰蒂斯的国土上，惊慌失措的亚特兰蒂斯人发出了尖叫声。

　　海王错愕回头，惊骇失声：“不”

　　沙赞喃喃道：“不……”

　　“弥赛亚，修改空间坐标。”

　　在全世界的目光之下，超人大声喊出了目的地：“目标撒哈拉沙漠！”

　　弥赛亚抬起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温暖圣洁的金光炸裂，带给他人的感受却只有无尽的寒冷。

　　第17章

　　撒拉哈沙漠中央，烈日炎炎，暴烈的阳光和灼热的温度几乎吞噬空气中一切水分。

　　一座城市凭空出现在沙漠之上，伴随着隆隆的震动声，轰的一下落到了撒哈拉沙漠中央。

　　亚特兰蒂斯，一个生活在海底的王国，就这样暴露在了沙漠中央，接受烈日无情的暴晒。

　　好在，包裹住亚特兰蒂斯的圆罩成了它的防护罩，将海水牢牢锁在圆罩中，没有让亚特兰蒂斯人和海洋动物直接暴露在沙漠中，保证他们不会在短时间内因缺水而死。

　　弥赛亚撕裂空间，直接出现在了撒哈拉沙漠上空。

　　他静静地俯视着下方的亚特兰蒂斯，包裹在圆球里的王国就像是一个水晶球，美丽且脆弱。

　　一碰就碎的易碎玩具。

　　超人漂浮在弥赛亚身边，双手抱臂俯视着自己的杰作，眼中闪烁着寒光。

　　“是他们逼我的。”超人声音沉沉，“为了和平，我们不得不做出一些牺牲。”

　　弥赛亚无动于衷听着超人的辩解，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一种震慑，对于胆敢伤害他人、夺取生命之人的震慑，是必要的行动。”

　　超人的语气近乎呢喃，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说服弥赛亚。

　　弥赛亚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可是，你跟我说要珍惜生命，要保证他们活着，所以一切都可以让步。

　　现在，我们既没有珍惜生命，也没有让他们活着。

　　弥赛亚面无表情注视着亚特兰蒂斯，在烈日的暴晒下，亚特兰蒂斯水温迅速升高，已经有小鱼翻了肚皮。

　　发白的死鱼漂浮在亚特兰蒂斯水面之上，惊慌失措的亚特兰蒂斯人在一刻不停地尖叫。

　　弥赛亚终于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宛如泉水般清澈，说出的话语却截然相反。

　　“亚特兰蒂斯……”弥赛亚的语速很慢，吐字却很清晰，“和大都会没有区别。”

　　超人在看到现在的亚特兰蒂斯时，难道不会想起大都会吗？

　　弥赛亚想，大都会就是在某个平凡的一天迎来了灭顶之灾，而一旦他撤下防护罩，亚特兰蒂斯也会与大都会一样迎来灭顶之灾。

　　大都会的毁灭是人为，亚特兰蒂斯也是人为。

　　超人猛地看向弥赛亚，难以置信道：“你在质疑我？”

　　“你在质疑我，弥赛亚？”

　　超人重复了第二遍，眼中燃烧着暴戾。

　　弥赛亚没有回话，他降落到地面，毫不在意沙砾沾上他洁白的鞋子。

　　他走到亚特兰蒂斯旁边，伸出手指触碰那颗易碎的圆球，指尖力道小心翼翼。

　　一条小鱼恰巧游过，它被弥赛亚的手指吸引，吻部撞上防护罩，将柔软的防护罩撞出一个小窝，隔空触碰到了弥赛亚的指尖。

　　弥赛亚指尖蜷缩一下，他面无表情注视着那条鱼，眼中一片清冷。

　　脆弱的、即将毁灭的生命。

　　撒哈拉沙漠的烈日灼烧着亚特兰蒂斯，水温在不断升高，适应不了高温的海底生物在不断死去。

　　“弥赛亚！”

　　超人喊着弥赛亚的名字从天而降，手掌紧紧攥住弥赛亚的肩膀，强劲的力道可以捏断钢铁，但超人却毫不收敛。

　　他眼神冰冷地注视着海水中弥赛亚的倒影：“你后悔了？”

　　超人在这段时间已经收到过太多反抗，从蝙蝠侠到父母，再到从前崇拜他的粉丝。

　　他……不在意这些反抗，对，不在意。

　　但他无法接受弥赛亚也背离他，他以为同为大都会的幸存者，弥赛亚能够理解他的想法。

　　莱克斯没有亲眼目睹大都会的毁灭，都在一直全力支持他，弥赛亚怎么能背叛他！

　　超人神情阴沉：“是蝙蝠侠蛊惑了你，对吗？”

　　“与蝙蝠侠无关。”弥赛亚低声道，“我只是、好奇。”

　　弥赛亚的声音如梦似幻，仿佛在另一个维度：“珍惜生命？”

　　“亚特兰蒂斯……不是生命吗？”

　　他转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超人的脸，却在超人身上看不到一丝熟悉的痕迹。

　　其实比起从前的明日之子，弥赛亚更熟悉的是在失去大都会后，变得疯狂的超人。

　　弥赛亚自己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比起相处时间更久的最高元首，他会更多的想起只有两面之缘的明日之子。

　　超人的声音顿住了，他用捉摸不清的语气重复了一遍：“珍惜生命？”

　　“原来是这样。”超人表情放松了下来，语气中又带上笑意，“你很在意这个吗，弥赛亚？”

　　他眼含笑意注视着弥赛亚，神情柔和了许多。

　　弥赛亚平静地回望超人，没有言语。

　　但超人却觉得自己明白了弥赛亚的想法。

　　“弥赛亚……好孩子。”超人放缓了语气，“你有一颗柔软的心，愿意为亚特兰蒂斯痛苦，这是好事。”

　　超人的神情与语气都跟从前的明日之子很像。

　　“但是……”

　　超人语调一转：“有的时候，为了达成我们的目标，不得不付出一些代价，做出一些牺牲。”

　　“我也想要珍惜亚特兰蒂斯的生命，但我更想让所有人都活着。你也看到了，亚特兰蒂斯开战之后，杀死了很多人，他们夺取了我们想要保护的人的生命。”

　　超人抬手轻抚弥赛亚的脸，温柔的眼神下隐藏着冰冷的偏执：“为了保护人类，我只能这样做，这是珍惜生命的必要之举。”

　　“更何况，他们不是没死吗？”

　　弥赛亚定定地注视着超人，近乎呢喃道：“必要之举？”

　　“对，必要之举。”

　　超人笑笑，他还想跟弥赛亚再说点什么，却被终于从大西洋赶到撒哈拉沙漠的正义联盟众人打断。

　　“克拉克！”

　　沙赞语气复杂地喊着超人的名字，犹豫道：“我想和你谈谈……”

　　“比利，不要打扰超人。”闪电侠拦住了想要上前的沙赞，快速吐出一段话，“政权还要继续和海王谈判，你该回学校了。”

　　“可是……”

　　“没有可是。”

　　闪电侠推推沙赞，坚定地把他推向远离超人的反向：“你该走了，再不走，你的老师又会喊家长了。”

　　他在有意隔开沙赞和超人。

　　超人仿若未觉闪电侠的隐藏意味，他抬手揉揉弥赛亚的头发，语气轻柔道：“好好想想我说的话，记住大都会的一切，你会理解我的，弥赛亚。”

　　确认了弥赛亚只是产生了质疑，不是真的要反抗他以后，超人的心情轻松了很多。

　　闪电侠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幕，在对上弥赛亚沉静的目光时，却又一次选择了沉默。

　　弥赛亚缓缓点了点头，目送超人离开，转身继续专心致志地观察亚特兰蒂斯。

　　他观察着惊慌失措的亚特兰蒂斯人和不断死去的海洋生物，透过他们看到了大都会的影子。

　　弥赛亚上一次这样专心致志地观察什么，还是在超人让他观察大都会，体会生命意义的时候。

　　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弥赛亚看着发白的鱼尸，好像明白了什么。

　　或许，他知道生命的意义了。

　　在超人走后，闪电侠犹豫一会，终于走了过来，跟弥赛亚一起驻足在亚特兰蒂斯前。

　　沙漠烈日的暴晒让闪电侠额头隐隐沁出汗珠，他眼神复杂地看着被放在撒哈拉沙漠中央的亚特兰蒂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嗨，弥赛亚。”闪电侠的声音轻柔，仿佛唯恐惊扰了什么东西：“你还好吗？”

　　弥赛亚困惑地看向闪电侠：“嗯？”

　　“……没什么。”闪电侠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道，“我很抱歉。”

　　闪电侠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对谁说的，是对弥赛亚，还是对亚特兰蒂斯。

　　弥赛亚平静地注视着闪电侠，灿金色眼睛清透得宛如一面镜子，让闪电侠从中看到了自己的面容。

　　不堪的、懦弱的面容。

　　直升飞机盘旋的声音响起，弥赛亚下意识抬头看去，看到了隶属于政权的报社标志。

　　他微微侧头，耳朵倾听到了全世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