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民风淳朴的哥谭，弥赛亚捕捉“善后”关键词，倾听到的声音要么是毁尸，要么就是灭迹。

　　弥赛亚收起听力，环视一圈地下迷宫，目光重点停在倒了一地的利爪尸体上，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要处理掉我们留下的痕迹吗？”

　　利爪尸体也是他留下的痕迹，所以也包含在内吧。

　　弥赛亚的声音中含着一丝窃喜，明明利爪不是他杀的，却被他搞出了一种毁尸灭迹的感觉。

　　罗宾愣了一下：“这样说……倒也没错？”

　　弥赛亚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罗宾心中突然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阻止弥赛亚的动作，弥赛亚便像一只脱绳的小狗一样冲了出去。

　　“等等，弥赛亚！”

　　谁也不知道有超级听力的弥赛亚为什么会没听到罗宾的声音，真相估计只有弥赛亚自己知道了。

　　迸裂的金光直冲地下迷宫，弥赛亚假装没有听到罗宾的喊声，迅速将利爪倒了一地的尸体毁尸灭迹。

　　金光扫过利爪的尸体，将他们变成了粉尘。

　　下一秒，一直在向前逼近、准备毁掉地下迷宫的金光却戛然而止。

　　蝙蝠侠沉默地望着弥赛亚，金光停在了他的脚下，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弥赛亚的表情僵住了。

　　蝙蝠侠身上还带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他在蝙蝠洞简单包扎伤口之后，便再次匆匆赶了过来。

　　因为他了解弥赛亚。

　　蝙蝠侠走向弥赛亚，战术靴踩在利爪尸体化成的灰烬上，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每当蝙蝠侠迈出一步，金光便往后退却一步，就好似金光被蝙蝠侠一寸寸逼退。

　　弥赛亚注视着蝙蝠侠苍白的面容，手上金光转瞬消散，在地面蔓延的金光也迅速褪去。

　　“我……”弥赛亚想要说些什么，却又闭上了嘴。

　　弥赛亚觉得他没有做错什么，可在看到蝙蝠侠带伤赶来的虚弱身影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涌上了他的心头。

　　罗宾微不可察松了口气，向后退去几步，将空间留给了蝙蝠侠和弥赛亚。

　　一对想法和信念都不相同的父与子。

　　在寂静无声的猫头鹰法庭地下迷宫，蝙蝠侠发出的声响显得格外明显。

　　弥赛亚不知不觉低下了头，但沉重稳健的脚步声，铁质战甲碰撞的清脆声，披风扬起的轻微气流声，无一不再向他说明蝙蝠侠的接近。

　　一双黑靴停在弥赛亚身前。

　　蝙蝠侠注视着弥赛亚稚嫩的面容，身后是利爪尸体化成的粉尘，身前是胸口流淌着鲜血、却被弥赛亚堵住喉咙连痛苦呻吟声都发不出来的猫头鹰法庭成员。

　　“弥赛亚。”蝙蝠侠开口了，“你错了。”

　　“我没有。”

　　弥赛亚猛地抬起头，第一次和蝙蝠侠表现出这么激烈的情绪，反驳道：“他们伤害了你，我只是让他们受到了等同的惩罚。”

　　“而且他们再也不能做坏事了。”弥赛亚不理解，“哥谭会变好，坏人也受到了惩罚。”

　　蝙蝠侠凝视着弥赛亚的脸，缓缓在弥赛亚面前摘下他的头罩，露出了属于布鲁斯韦恩的面容：“不，这是你的错误，但更是我的错误。”

　　弥赛亚看着露出脸的布鲁斯，第一反应是想要打晕那些还醒着的猫头鹰法庭成员，但布鲁斯却抓住弥赛亚的手，让他别动。

　　被布鲁斯再次阻止之后，弥赛亚绷紧的脸再也控制不住，他不明白，他只是想要保护布鲁斯，只是想要保护家人，为什么布鲁斯要阻止他，还要说他们都错了。

　　“我没错，你也没错。”弥赛亚堪称执拗道，“错的是这些坏人。”

　　布鲁斯看着弥赛亚，他的孩子表情委屈又迷茫，看向他的眼神里写满了受伤。

　　他的孩子，为了保护他而做出错误之举的孩子。

　　“弥赛亚……”布鲁斯呼唤着弥赛亚的名字，蓝眼睛专注地看着弥赛亚，“我知道你是想要保护我，想让他们再也不能伤害我，所以才会惩罚这些让我受伤的人。”

　　“但是你忘了，我的生命是生命，他们的生命也是生命，没有谁比谁更重要。”

　　“可是对我来说，你就是最重要的。”弥赛亚不肯看布鲁斯的眼睛，闷声闷气道，“就算是他们一百条命，一万条命，也没有你重要。”

　　“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能杀人……而且我也没有杀死他们，只是让他们再也不能做坏事了，我甚至没有操控他们的思维。”

　　弥赛亚认真反驳着布鲁斯，却没有意识到他脸上的表情有多委屈：“我一直有在乖乖听话。”

　　布鲁斯控制住叹息的欲望，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对弥赛亚有多重要，怎么可能不知道弥赛亚一直在为他改变？

　　可弥赛亚不需要为他改变，他想要的只是弥赛亚自己明白。

　　布鲁斯蹲下身，平视着弥赛亚的眼睛，他握住弥赛亚的手，缓缓牵引着弥赛亚的手覆上他的胸膛。

　　“你听，弥赛亚。”布鲁斯说话时，他的胸膛也跟着一起震动，这种震动顺着弥赛亚放在他胸膛上的手传递给了弥赛亚，“你可以听到，也可以感受到我的心跳声。”

　　弥赛亚下意识顺着布鲁斯的话语去感受，他的手覆在布鲁斯的胸膛上，灵敏的感知让他就算是隔着蝙蝠战甲，也能感受到手心覆盖之下的跳动。

　　咚、咚、咚。

　　布鲁斯的心脏在规律地跳动，一点一点撞击着弥赛亚的手心。

　　弥赛亚下意识想要收手，却被布鲁斯紧紧按住手，让他继续感受心跳。

　　他抿唇抬头，撞进了布鲁斯的那双温柔的蓝眼睛中。

　　“这就是生命的重量。”布鲁斯轻声道，“你听，家人心脏的跳动代表着他们生命的存在，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

　　“但一旦他们失去生命，就再也听不到了。”

　　布鲁斯注视着弥赛亚的眼睛：“弥赛亚，你是我的家人，是我的儿子。而你想要杀死或已经杀死的那些人，他们也有家人、也有重要的人。”

　　“为什么不能杀人？为什么生命如此重要？”

　　弥赛亚感受着布鲁斯的心跳，布鲁斯的声音在他耳边流淌。

　　“记住你在我受伤时，想要保护我的想法。”布鲁斯抵住弥赛亚的额头，体温顺着两人额头接触处传递，温柔道，“你不想失去我，他们的家人也不想失去他们。”

　　弥赛亚的手指蜷缩一下，往日里只要放开听力就能听到的声音，此刻无形中似乎拥有了重量。

　　“这就是生命为何如此珍贵，弥赛亚。”

　　布鲁斯的声音似叹息，又似低吟。

　　第49章

　　弥赛亚睫毛轻颤。

　　布鲁斯的心脏在他手下跳动， 罗宾的心跳声在他耳边律动，猫头鹰法庭的心跳声也在他耳边跳动。

　　听力逐渐放开，弥赛亚听到了杰森规律的心跳声， 阿福的心跳声， 还有整个哥谭的心跳声。

　　“弥赛亚，你听， 这就是生命的声音。”

　　布鲁斯触碰弥赛亚的脸颊：“生命是如此珍贵又美妙的存在，我们也不过是其中的一员。”

　　弥赛亚静静倾听着那些心跳声， 布鲁斯的话语逐渐模糊， 他的耳边只剩频率节奏各不相同、但都在规律跳动的心跳声。

　　全世界的心跳声在弥赛亚耳边汇成一道旋律，几十亿生命在弥赛亚耳边吟唱。

　　像是一道无形的薄膜被捅破，弥赛亚终于再次倾听到了全世界生命的声音。

　　那些在毁灭世界之后， 便被弥赛亚刻意抹去和漠视的存在回归了。

　　「妈妈。」

　　「早上好，同学们。」

　　「今天的阳光真好啊。」

　　弥赛亚倾听着或哭或笑的声音， 在上个世界的大都会核爆以及他毁灭世界之后， 弥赛亚就再也没有正视过生命和人类的存在。

　　在他眼中，人类的生命非常脆弱， 是轻松就可以毁掉的东西， 所以没必要去关注去关心。

　　所以，遇见了随便杀掉也可以。

　　但在此刻……

　　弥赛亚注视着布鲁斯的面容，倾听着杰森的心跳声，突然发现那些生命和布鲁斯杰森是同样的存在， 他们也会有喜怒哀乐， 也很鲜活。

　　他们不是苍白的单词， 也不是受苦受难需要被净化的背景板， 也不是毁灭世界时需要一同摧毁的附加物。

　　生命与人类真实存在于此。

　　“呼”

　　弥赛亚轻轻呼出一口气， 低垂的睫毛挡住了他眼中的神情， 白皙的面容上染上一丝神性。

　　他听到的不再是那些丑恶与杀戮的声音，而是苦难。

　　在上个世界，弥赛亚放开听力时，经常听到的是人类对政权的痛恨与辱骂，被政权统治的地球上没有苦难。人们只是不高兴，但他们的生活很安全也很平和，没有苦难。

　　因此弥赛亚习惯了捕捉那些含着痛恨与愤怒的负面声音，他的思维里只有“净化”丑恶，没有拯救苦难。

　　苦难。

　　每时每刻都有人需要拯救，都有人在求救。

　　“布鲁斯。”弥赛亚轻声呼唤布鲁斯的名字，灿金色眼眸注视着布鲁斯，其中却没有倒出布鲁斯的影子，“我可以拯救他人吗？”

　　我只能毁灭……是否真的能如你和杰森所说去救人？

　　布鲁斯注视着弥赛亚的面容，看着弥赛亚脸上浮现的悲悯之色。

　　他本已经做好了要带弥赛亚去医院、去难民营、去战乱国家的准备，让弥赛亚亲身接触他人的苦难，拥有同情和同理心。

　　但现在……

　　布鲁斯还没来得及点头，弥赛亚就表情突然一肃，匆匆丢下一句“我去救人”，就瞬间消失了。

　　弥赛亚听到了一群孩子的呼救声，在这些悲鸣与恐惧的求救声之下，布鲁斯的答案变得不再重要了。

　　不管他能不能拯救他人，弥赛亚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救下这群孩子。

　　弥赛亚毫不犹豫撕裂空间，直奔在呼救的那群孩子而去。

　　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火场里，孤儿院的孩子们恐惧地抽泣着。

　　火焰烧起时，孤儿院的工作人员一开始还在试图熄灭火焰，但火焰越烧越旺，这些没有多少责任心的工作人员便直接丢下了这里的孩子们逃出了火场，甚至为了死无对证，还锁上了孤儿院的门。

　　越烧越旺的火焰在孤儿院中扩散，一波又一波热浪灼伤了孩子们的皮肤，浓烟已经让几个肢体残缺不能逃跑的孩子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