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突然握住弥赛亚的手，磕磕绊绊道：“别哭，不痛。”

　　夜翼握紧了卡里棍。

　　蝙蝠侠沉默地注视着他们，漆黑的蝙蝠面罩遮住了他的表情，也困住了他的所有情绪。

　　包围了弥赛亚的反抗军困惑地看着突然静止的弥赛亚和蝙蝠们，无法理解现在的状况。

　　他们不是来阻止弥赛亚的吗？为什么突然都停下了？

　　反抗军看着弥赛亚流露出痛苦之色的脸庞，他们不明白弥赛亚为什么会痛苦，但也知道这是弥赛亚最虚弱的时候，他们应该趁其不备立刻打倒弥赛亚。

　　虽然更多的反抗军还在等待蝙蝠侠的指令，但有人已经等不及了。

　　在寂静的氛围中，突然开枪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嘭”

　　蝙蝠侠和夜翼瞬间色变，弥赛亚脑中混乱的思绪一清，眼神冰冷得好似凝结的坚冰。

　　弥赛亚没有躲，子弹伤害不了他。

　　反抗军的突然袭击让弥赛亚忘却了那些迷茫和痛苦，他冷冷地看着反抗军，金色的能量已然涌出他的掌心。

　　然而子弹落在长剑上的清脆声响打断了弥赛亚的下一步动作。

　　杰森表情一肃迅速行动了起来，身体本能让他抽出为给达米安陪练而准备的长剑砍向子弹，巨大的力气阻挡了子弹的进一步前进。

　　子弹射击在长剑的刀身上，巨大的力气震裂了杰森持剑的那只手的虎口，鲜红的血液滴答滴答顺着手背流淌下来，而后滴落地面。

　　在挡住子弹以后，杰森收起长剑，重新恢复到了安静无声的人偶状态。

　　像是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失去神志的杰森如从前所承诺的那样守护着他的弟弟，即使这些袭击无法伤害到弥赛亚。

　　弥赛亚一点一点低头，杰森手掌上淌下的鲜血此刻显得格外刺眼，他轻轻抬起杰森受伤的手，表情温柔又冷漠。

　　截然相反的两种情绪同时出现在他的脸上，看起来格外诡异。

　　蝙蝠侠提起了心神，他确定弥赛亚已经被激怒了，之前他试图劝说弥赛亚醒悟的话语都成了无用功。

　　“疼吗？”弥赛亚手中凭空出现一块纱布，动作轻柔地缠上杰森的伤口。

　　杰森神情木然站在原地没有反应，就好像刚刚的表现只是弥赛亚的错觉一样。

　　弥赛亚轻柔地包扎好杰森的伤口，再抬头时，表情已经冷漠到了恐怖的程度。

　　“我要 你死。”

　　一只金色的大手突然出现在反抗军中间，硬生生提起了开枪的那名反抗军的脖子，弥赛亚虚虚抬起的右手就要合拢。

　　蝙蝠侠和夜翼迅速冲了上来，然而比他们更快的是离弥赛亚更近的杰森。

　　杰森握住弥赛亚抬起的右手，坚定地压了下去：“不要。”

　　弥赛亚突然收住了手，惊喜地看向杰森，今天的杰森做出了很多他之前都做不到的行动，从阻止他杀死扎塔娜、到劝架他和布鲁斯，再到现在又一次阻止他杀人。

　　他几乎以为杰森已经恢复了神志，可那双没有光芒的蓝眼睛却告诉他那只是他的错觉。

　　杰森握住弥赛亚，坚定地摇了摇头，又重复了一遍：“不要。”

　　弥赛亚眼中惊喜的光芒渐渐熄灭了，他的神情再次回归冷漠状态，却也如杰森所说收手了。

　　蝙蝠侠即将掷出的蝙蝠镖停住了，他看着消散在半空中的金色大手，突然像是被人当头棒喝一样凝固在了原地。

　　这一刻，蝙蝠侠意识到了他的错误。

　　弥赛亚从来都没有变。

　　弥赛亚还是从前的那个弥赛亚，会被感情和家人所动，会被爱阻止他的行动。

　　蝙蝠侠望着他陌生又熟悉的孩子，弥赛亚稚嫩的脸庞已经变成了少年的模样，只是上面还残留着几分稚气和婴儿肥。

　　褪去对白色暴君的偏见以后，弥赛亚只是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孩子。

　　蝙蝠侠看着弥赛亚的脸，突然想起了他从前在初遇弥赛亚时，对弥赛亚做出的判断。

　　「弥赛亚的身体或许无坚不摧，但心却会被爱所伤。」

　　蝙蝠侠突然想起来，弥赛亚最开始统治世界，是在杰森死后又目睹了他在阿卡姆暴乱时受伤，才会决定审判世界上所有罪犯。

　　弥赛亚统治世界是为了守护和不失去，他记得弥赛亚对他说过“我不想再失去了”。

　　蝙蝠侠攥紧了拳头，他忘记了弥赛亚是为了想要守护他们而统治世界，忘记了弥赛亚的出发点不是掌控和独裁，而是「爱」。

　　他错了，一直都错了。

　　蝙蝠侠突然动了，他在弥赛亚冷漠的视线中走近。

　　他放下了蝙蝠镖，摘下了蝙蝠侠的面罩，暴露出了那张属于布鲁斯韦恩的面容。

　　弥赛亚冷漠的表情渐渐破碎，被错愕所取代。

　　在这种紧张的时刻，蝙蝠侠竟然分神了，他在想自己上次在弥赛亚面前摘下面罩，好像还是在弥赛亚还没有准备统治世界、他们还没有决裂的时候。

　　后来，他都是用蝙蝠侠的身份去面对弥赛亚，而不是作为父亲的布鲁斯韦恩。

　　或许如果当时他不是在正义联盟面前摘下面罩，请求他们阻止弥赛亚，而是在弥赛亚走向错误的道路时摘下面罩，以父亲的身份来劝慰和引导弥赛亚，事情可能会是另一个发展。

　　布鲁斯韦恩注视着他的孩子，轻声呼唤着他孩子的名字：“弥赛亚，look at me.”

　　岁月染上了布鲁斯的鬓角和额头，他的两鬓已经出现了白发，眉心也因常年的皱眉而出现了一道竖纹，面容沧桑疲惫。

　　被几千名反抗军包围也没有动容的弥赛亚突然后退了一步。

　　弥赛亚看着布鲁斯满面风霜的模样，前所未有的意识到反抗军生涯对布鲁斯的影响，他统治世界对布鲁斯的影响。

　　“弥赛亚，我们回家好吗？”

　　布鲁斯的蓝眼睛温柔地注视着弥赛亚：“我知道你只是想要保护所有人，但你太急、也太快了，所以才会用统治的方法来改变你眼中会伤害到他人的世界。”

　　弥赛亚又后退了一步，灿金色眼睛迎上了布鲁斯温柔的眼神，他抿住嘴唇，这才控制住落荒而逃的欲望。

　　就算过了这么多年，在对待布鲁斯的温柔攻势的时候，弥赛亚也只会手足无措到想要逃跑。

　　布鲁斯眼中溢出笑意，心中却涌动着截然相反的悲伤。

　　意识到弥赛亚从来没有改变，对现在的布鲁斯来说是好事，却也让他意识到了悲剧的存在。

　　“这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教导给你改变世界的正确方法。”布鲁斯说出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但现在停下还来得及。”

　　从一开始，布鲁斯就觉得弥赛亚走上错误的道路是他的错误，但他却只是闭口不言，从未对着弥赛亚说出过他的想法。

　　布鲁斯对弥赛亚伸出了手：“弥赛亚，和杰森一起跟我回家，好吗？我们可以一起学习如何用不强行统治的方法守护这个世界，然后改变世界。”

　　弥赛亚目光从布鲁斯憔悴疲惫的脸庞，移到了布鲁斯伸出的手上。

　　反抗军们纷纷屏住了呼吸，难道真的有不牺牲就能打倒白色暴君的方法？

　　弥赛亚望着布鲁斯伸出的手，脑中闪过很多复杂的抓不住头脑的思绪，一种奇异的感觉笼罩在他的心头。

　　他久久没有动作，也没有言语。

　　突然，外围的反抗军发出了呵斥声：“喂！你们是什么人，这里不能靠近！”

　　“我们要见弥赛亚！！”

　　急促又凌乱的脚步声响起，弥赛亚没有分出心声去关注外界的这些，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布鲁斯伸出的手上。

　　对待人类像对待宠物一样错误的方法、反抗军的敌对、民众的厌恶、正义联盟的反抗……

　　以及，布鲁斯伸出的手。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弥赛亚脑中闪现又消失，弥赛亚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只是长久凝视着布鲁斯伸出的手，没有熄灭天空中亮起的法典，却也没有让法典延伸的金线有下一步动作。

　　但他也没有握住布鲁斯的手。

　　]

　　第81章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弥赛亚凝视着布鲁斯的脸， 凝视着那双含着温柔与恳求之色的蓝眼睛，脑中浮现出的是三年前的布鲁斯。

　　那时候他还没有统治世界，布鲁斯还是哥谭人见人爱的布鲁西宝贝， 有着宛如在蜜糖里浇灌而出的俊美面容， 蓝眼睛比最璀璨的海蓝石还要美丽。

　　但现在，布鲁斯被迫隐入地下多年， 只是三年便拥有了鬓角斑驳的白发，面容疲惫又憔悴， 蓝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再也看不出布鲁西宝贝的模样。

　　现在的布鲁斯，看起来比从前夜巡受伤被迫在家养伤时还要痛苦、还要虚弱。就好像他遭受了什么无法愈合的伤害，愈合不了的伤口经年累月地折磨着他， 让他变成了如今疲惫不堪的模样。

　　弥赛亚长久地凝视着布鲁斯，他知道布鲁斯无法愈合的伤口是什么。

　　是他。

　　是他让布鲁斯感到痛苦， 让布鲁斯每日都饱受折磨。

　　……为什么， 我明明只是想要守护，为什么反而伤害了守护的对象？

　　“弥赛亚， 到我身边来， 好吗？”

　　布鲁斯轻声呼唤着弥赛亚的名字：“我们一起回家，杰森和达米安都很久没有再见过阿福了。”

　　他没有提及更多的事情。

　　如果反抗军夺回地球成功，弥赛亚作为统治地球这么多年的「白色暴君」，绝对会有很多人要求审判弥赛亚或者关押弥赛亚。

　　到了那时候， 布鲁斯会以性命为弥赛亚担保， 让他的孩子留在他的身边， 保护他的孩子。

　　弥赛亚没有回话。

　　夜幕一点一点降临， 弥赛亚却依旧还是沉默着。

　　弥赛亚想了很多东西， 关于他为这个世界带来的改变， 关于他拯救的人，关于他伤害的人，关于那些永不止歇的反对和咒骂。

　　他知道，布鲁斯的话很有道理，他把人类当成了宠物，剥夺了人类的自由和尊严，一己之力操控着人类的未来，扼制了人类自身发展和向上的能力。

　　在那些弥赛亚聆听到的反对声和咒骂声中，他其实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但弥赛亚从不觉得他是错误的。

　　这是为了守护所有人，为了拯救这个世界带来的必要牺牲。

　　但他忘记了他的初心。

　　弥赛亚的初心是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人，想要让所有人都幸福快乐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