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蝙蝠侠怔忪的目光中，杰森那只还残留着小丑留下的疤痕的手牵起了他的手。

　　弥赛亚皱了下眉，却也被杰森牵住了手。

　　杰森像是对待两个小孩子一样，一左一右牵住蝙蝠侠和弥赛亚的手，努力想要把他们叠在一起。

　　“不要、吵架。”杰森笨拙地想让他的父亲和弟弟和好，“B、小弥……不要、不要吵。”

　　“要……一起。”

　　杰森的大脑严重受损，几乎没有思考能力。他不知道他的父亲和弟弟为什么要吵架，只知道他们是一家人。

　　弥赛亚冷漠的神情破碎了，看着杰森笨拙地想要他们和好的样子，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几下，而后便垂下了眼，让长长的睫毛挡住了眼中的情绪。

　　蝙蝠侠感受着杰森的体温以及想让他们和好的本能，看着弥赛亚流露出脆弱和恍惚之色的神情，他……

　　他的心也快要破碎了。

　　氛围突然沉默了下来，夜翼深呼吸一口气准备走过来，然而比他的动作更快的是蝙蝠侠。

　　蝙蝠侠用坚定而又不可拒绝的力道移开了杰森的手，弥赛亚的神情骤然冷了下来，也松开了杰森的手。

　　杰森焦急地左看右看，但受损的大脑却让他无法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

　　夜翼牵住杰森的手，轻轻把杰森拉住了蝙蝠侠和弥赛亚的战场。

　　蝙蝠侠深呼吸一口气，尽可能平静地继续他们的话题：“……你错了，弥赛亚。”

　　“人类不是你的所有物，他们是独立的个体，但你把他们当成了你的所有物，当成了你可以轻松摆弄和决定命运的存在。”

　　弥赛亚想要反驳蝙蝠侠，想要说“如果我错了，那放任罪犯一次又一次越狱夺取他人生命的你岂不是错上加错”，但杰森焦急的表情却像是一盆冷水，让他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伤人话语。

　　蝙蝠侠凝视着弥赛亚的面容：“如果你没有把他们当成你的所有物，那为何独自决定他们的生命和未来，为何要剥夺人类生育和抚养孩子的权利？”

　　“你说你为人类带来了平等和财富，但结果却是全天无休的医生和在家玩乐的享乐者获得同样的金钱。”

　　“你说你为人类带来了实现理想的希望，但结果却是在5岁孩子还没能理解什么是理想、世界是什么模样的时候，就因为他们「要当魔术师」「要当宇航员」的童言稚语，固定了他们的未来。”

　　弥赛亚一开始还想要反驳蝙蝠侠，但随着蝙蝠侠的诉说，他却突然陷入了沉默。

　　“你说你保护了人类的生命，但结果却是你为了避免生产过程中的意外死亡情况，就强行夺走了所有人类的生育权利，要求他们只能去伊甸园领取基因改造后的人造胎儿。”

　　“你说你给人类带来了未来，但结果却是你不顾孩子的哭泣和父母的绝望，强行将孩子与父母分离。”

　　弥赛亚的出发点都是“为了人类好”，可人类真的需要他的这份“为了你们”好吗？

　　蝙蝠侠无需过多思考，就能说出一长串弥赛亚做得太过了的事情。

　　每说出一件，他的表情就更沉重悲哀一分。

　　在蝙蝠侠眼中，这些都是他的错误。是他没有教导好他的孩子，也是他没有保护好他的孩子，才会让他的孩子在三观还未成熟时便走上了错误的道路。

　　他不想指责弥赛亚，他只是想要让他的孩子回头，从他的孩子手中夺回人类的水晶球，但话在说出口的一瞬间全都变成了严厉的指责。

　　蝙蝠侠沉默了太久，也与弥赛亚分别了太久，时光已经让他忘记了他们拥有的那些彩色回忆，忘记了该如何与他的孩子对话。

　　“每天只需要吃睡玩乐就可以生存下去、被随便摆弄成他人喜欢的样子、绝育、夺走他们的孩子、随意决定他们的去处和未来。”蝙蝠侠的语气非常冷硬，“只有宠物才会收到这样的对待。”

　　“但你却如此对待人类。”

　　“……”

　　弥赛亚无法反驳蝙蝠侠的话语……蝙蝠侠所说的每一件事都是他做过的。

　　这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难道……他确实把人类当成了他的所有物吗？

　　他只是想保护他们，最多只是过多的掌控了他们，但从未想过把人类当成他的宠物。

　　弥赛亚冷漠的表情渐渐碎裂，他眼中浮现一丝迷茫和挣扎，低声道：“……可我只是想为人类带来幸福。我没有把他们当成宠物。”

　　“我没有把自己当成他们的掌控者和独裁君王，只是按照我认为的方式对他们好……”

　　弥赛亚不明白，为什么金钱对人类如此重要，为什么人类无法实现他们的理想，为什么人类想要生育，为什么恶劣的家庭和罪犯也能抚养孩子。

　　虽然他不明白也不理解，但为了给人类带来幸福，他尽可能去理解他们了。

　　所以弥赛亚才会给所有人发一样的工资，帮助孩子实现他们的理想，为想要生育的父母分发人造胎儿，让孩子远离恶劣的家庭前往更好的环境。

　　他的出发点是对人类好，所做所行皆为善事，为何会演变成蝙蝠侠口中的‘宠物’呢？

　　弥赛亚不想承认，但是也必须要承认，蝙蝠侠‘宠物’的形容没有错误，他找不到反驳的地方，甚至快要被无法辩驳的事实说服。

　　天空中，蓝紫色的空间通道打开，密密麻麻的反抗军战机飞了出来，一架架战机盘旋在哥谭的上空，机翼划过空气发出的爆鸣声响彻整个哥谭。

　　哥谭的大街小巷里，正在观看“我们从白色暴君手中夺回了城市”新闻直播的哥谭人纷纷向外望去，反抗军黑压压的战机全都压向哥谭的伊甸园总部。

　　曾经的犯罪巷、现在的公园街里，下班回家后正和家人一起吃饭的前流浪汉突然呆住了。

　　新闻上在播报白色暴君被打倒、反抗军也光明正大来了哥谭……弥赛亚真的被打败了？伊甸园真的要不见了？

　　前流浪汉现装修工人食不知味地扒拉了一下碗中的饭菜，与同样露出惊慌之色的妻子对视一眼。

　　前妓女现在读大学生颤抖着放下了叉子：“……弥赛亚被推翻了，那我们、那我们……”

　　那我们还能留在现在的家，继续现在的生活吗？

　　反抗军推翻弥赛亚之后会怎么做？会夺走他们被弥赛亚赐予的一切，剥夺她接受教育的权利吗？

　　她不想再回到从前出卖尊严的日子。

　　反抗军会杀死弥赛亚吗？会伤害拯救了他们的人吗？

　　由于哥谭没有被反抗军夺回，在看到电视上的新闻播报时，大部分哥谭人都嗤之以鼻。

　　只有这些所谓的新闻播报，而社交平台上却没有人提到这件事。弥赛亚又没有禁止言论自由，他们也见多了胡编乱造污蔑弥赛亚和伊甸园的假新闻，怎么可能信这玩意。

　　如果反抗军真夺回了弥赛亚，社交平台肯定早就炸了，怎么可能只有这一家所谓的“官方媒体”报道。

　　但在反抗军的战机进入哥谭，却没有被拦截以后，他们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弥赛亚……好像真的被推翻了？

　　与装修工人和在读大学生相似的情况还有很多，它们发生在哥谭的角角落落里，也发生在弥赛亚强行操控所有人之前的地球的角角落落里。

　　又一道空间通道打开，手持枪械的反抗军从中走出。

　　几千名反抗军和他们的战机包围了弥赛亚。

　　蝙蝠侠注视着弥赛亚的面容，缓慢而又坚定道：“弥赛亚，你不是神，而就算是神，也不能把人类当成他们的所有物。”

　　“人类属于他们自己。”

　　一边是全世界的反对与几千名反抗军和蝙蝠侠夜翼，另一边则是只有弥赛亚一人的伊甸园。

　　蝙蝠侠望着弥赛亚动容的神情，好似从中看到了一丝希望。

　　然而本应被蝙蝠侠说服、成功退却的弥赛亚的眼神却冷了下来。

　　他耳中回响着全世界沸沸扬扬的咒骂和反对声，人类咒骂着他的统治，咒骂着他的家人，咒骂着他的所有。

　　弥赛亚被激 怒了。

　　“够了，不要再说了！”弥赛亚突然厉声道，“闭嘴！”

　　他不知道是在说蝙蝠侠，还是在说那些不停在他耳边回响的咒骂声。

　　第80章

　　所有声音都在往弥赛亚的耳朵里冲， 他痛苦地捂住太阳穴，灿金色眼睛中金光骤亮。

　　蝙蝠侠表情大变：“弥赛亚！”

　　弥赛亚不想听，也不想看。

　　只要他洗脑所有人就好了， 到时候这些让他心烦意乱的声音都会消失， 布鲁斯和迪克也会像杰森和达米安一样永远待在他的身边，他可以把阿福也接到伊甸园。

　　只要他洗脑所有人， 一切都会变回正常的样子。

　　他……他们还可以永远在一起，他不会再失去了， 也不会再反对了。

　　只要他立刻动手， 现在就动手！

　　弥赛亚眼中的金色越来越亮，几乎到了灼目的程度，天空中的法典也急速运转起来， 没入所有人太阳穴的金线也亮起了淡淡的光芒。

　　一切已经预备完毕，只要弥赛亚一个念头， 现在就可以立刻洗脑所有人。

　　然而弥赛亚的动作却停滞了， 他应该立刻动手的，可有一种莫名的情绪蔓延在他的心头， 让他无法做下决定。

　　为什么？为什么会犹豫？为什么要犹豫？

　　把人类当成宠物又怎么样， 这是个注定毁灭的世界，如果没有你的存在，这个世界早就毁了。就算是被当成了宠物，人类好歹还活着， 世界也还存在着。

　　可你为什么不动手？

　　此刻， 弥赛亚耳边环绕着的是令他厌恶和厌烦至极的声音， 只要他轻轻动动手指就可以让它们消失。

　　连毁灭世界都做过的你， 只是洗脑所有人而已， 为什么要停下， 为什么不行动？

　　弥赛亚质问着自己，质问着那股让他莫名停手的情绪，质问着阻拦他脚步的不知名感情。

　　你不是说过不会再对这个世界留手吗？为什么不动手。

　　为什么！

　　是什么在影响着他？是有人对他使用了魔法吗？还是有人故意操控了他的思维？

　　弥赛亚试图找出外界的因素，可什么都没找到。

　　从与蝙蝠侠重逢开始，弥赛亚的所有行动都完全被情绪所操纵着，他不再是那个冷漠高傲的白色暴君，反而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

　　一个真正符合他外表年龄的、十五岁孩子。

　　蝙蝠侠看着茫然又挣扎地捂住脑袋的弥赛亚，现在是反抗军推翻弥赛亚统治的重要时刻，他应该带领反抗军趁机控制住弥赛亚。

　　可现在，蝙蝠侠心中流动着的最强烈的念头竟然是抱住弥赛亚。

　　太不理智、太感情化，也……太不蝙蝠了。

　　有道声音在蝙蝠侠脑中辩解“弥赛亚的不可控性太高，我们无法确认弥赛亚的下一步行动，这是为了不激怒弥赛亚”，却被蝙蝠侠硬生生靠意志力压下。

　　杰森呆呆地望着天空中亮起金光的法典，视线不停地在弥赛亚和法典身上来回移动。

　　“小、弥……？”